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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魇 ...

  •   萧明珠没有在意,只是地将长剑随意丢弃在地,轻挥了挥衣角,望着那滚落的头颅,回眸朝着身侧之人淡淡道:“把这东西送上国公府。”

      话毕,她视线下移,环视着屋内狼藉模样,面上表情未变,淡淡道:“将这处理了,一个不留。”

      侍者听此在行了一礼后便熟练的处理起屋内尸首。

      萧明珠垂眸望着丝帕中包裹的那枚卷刃的尾戒,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顾元昭走出时,发觉门外早早便备好了马车,侍者撩开车帘,她抬眸瞥了眼。

      马车内空间宽敞,其中所布之物一应俱全。

      就连更换的衣物都早早准备妥当,还未等自己开口,侍者便将沾水的湿帕恭敬奉上,好似早便预料会有如今局面般。

      顾元昭不动声色地踏上马车,取过湿帕细细擦拭去指尖血迹,望着马车内安静燃起的安神香,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自己早有预料今日之事是公主一手策划,萧明珠废了这般大的心思做局,不过是想让她瞧清楚一件事。

      太子身后是曹家,而曹家又是当年陷害许氏的幕后真凶,那么自己若想为母亲复仇,唯一能选的则是公主。

      如今曹炀身死,她们皆是共犯。

      这下……她们倒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顾元昭不禁轻笑出声,垂眸望着一旁被自己更换下的血衣,不知为何,忽然便想起了幼时的那场雪日。

      那时自己亲手杀了侍女,而那件染血的狐裘,则落上顾隐白手中,自那日后,她便同兄长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却是旧事重现了。

      她抬手将血衣递向车外等候之人,侍者顺着接过,行了一礼后便缓缓退下。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顾元昭眸中神色也未变分毫。

      熙宁公主其实同宁帝很像,一样多疑,也一样狠辣。

      她怎会不知那日宫女所言是别有用心之词,可人心难测,从一开始她就从未真正信任过谁,即便没有宫女的话,今日之事也是迟早会上演的。

      顾元昭在对方身侧这么久,多少也能瞧出她的心思,公主从来都不相信谁会拥有绝对的忠心,就如宁帝以铁甲卫控制群臣般,她只有将把柄亲自握在手中才能真正安心。

      而这件血衣便是最好的把柄。

      想着视线微抬起时,便瞧见站在高阁之人,衣摆处绣着的并蒂莲在风中轻晃着,顾元昭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放下车帘。

      马车一路缓缓向前行驶,穿过闹市时,耳边听着人群熙攘声,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几分。

      她轻倚在车内软垫上,只觉得浑身疲惫的厉害,视线下落时,则是微颤的双手。

      顾元昭按下仍在发颤的指尖,眉头紧锁。

      即便上头血迹已被擦拭,可那温热血液涌上双手的触感却好似一直都未曾褪去。

      侍女和曹炀临死之前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重现,好似一直都在等待着自己松懈之时,犹如鬼魅般紧紧缠着自己。

      使她无法挣脱。

      顾元昭紧掐着指尖,额上不住冒出虚汗,她紧咬着下唇,默默蜷曲上身子,犹如一个无助的孩童般。

      就好似无论过去多少年,她始终都未从那场大雪中走出。

      发上珠翠滑落,一道极淡的冷梅香似有若无将她所围绕,恍惚中,她好似瞧见了那道月色身影。

      “兄长……”

      顾元昭低声轻喃着。

      侍女和曹炀那如鬼魅般纠缠不休的身影也随着那道月色身影的出现而消散,使得自己满眼只剩那人的模样。

      即便自己清楚,顾隐白如今身处北境,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可她却无法否定,此刻仅仅只是瞧见那道幻觉,便足以令自己安心。

      每次自己惊症发作之时,兄长总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她身旁,对方见过自己所有狼狈之时的模样,或许她比自己所想的还要依赖对方。

      清淡的冷梅香将自己所包绕,也令自己逐渐平稳下呼吸,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松懈之下,才觉倦意涌上心头。

      许是因着身旁所散气息令自己分外安心,她任由倦意将自己包裹,双眼阖上之时,耳侧好似听到一丝极轻的叹息。

      染了几分无奈,又带了丝心疼。

      可她却是无暇再思虑了。

      在马车上时,顾元昭难得睡了个好觉。

      ……

      待她睡醒之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之上,四周陈设都很熟悉,顾元昭偏了偏头,便瞧见守在自己身侧的乳母,在瞧见自己醒来后,乳母的眼眶便也下意识湿热了些。

      双手被对方拢在掌心,那双布满薄茧的手细细揉搓着,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也只是发出几分咿呀的气音。

      顾元昭瞧着心上也酸了些许,轻拍了拍乳母的手叫她安心,抬手拭去她眼下的泪意,即便自己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可乳母眼下的泪意好似总也擦不净般。

      她知晓,乳母这是自责没能照顾好自己。

      顾元昭瞧着乳母这般模样,心上酸涩之意也越深了些,也是这时,屋门被人推开,身着华服之人缓缓而来。

      “大夫说了,三妹妹如今身子虚弱的厉害,醒时需喝些汤药补补气血。”说着那人便将手上所端药碗递到她的面前。

      乳母瞧着忙将对方递来的药碗接过,顾元昭望着来人,青色的衣袍上绣了开得正盛的白兰,发间珠翠顺着相扣发出些微响,那双上扬的凤眸此刻正映着自己的模样。

      面上挂着笑,望着倒是一副良善之态。

      是世子夫人,也是自己的嫂嫂。

      顾元昭扬起一抹笑,对她的话低声道:“多谢嫂嫂挂心。”

      章灵君瞧着对方这幅虚弱之态,对她的话也只是笑着应了下,并没有急着离开,回头对着乳母说了些什么,对方也了然,将汤药放下后便也离开了。

      直到屋内仅剩二人之时,顾元昭才开口道:“兄长离开顾家之后,这处院落还能维持原本模样,章小姐应当废了不少心思。”

      她的视线望着屋内摆件,几乎和自己离开之前一模一样,顾隐白是因牵扯构陷太子之事才去往北境,且又与顾家彻底断了关系,依着萧茹的品性,是不可能还留着此处院落的。

      如今还能保存这般完好,自是有人刻意维护。

      “顾大人知晓嬷嬷是你如今唯一的亲人,离开前便已经筹划好的一切,我倒也没废上什么心思。”章灵君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垂眸低声说着。

      在听到这个回答后,顾元昭也没多意外,她知晓顾隐白素来精明的很,只是未曾想到,他竟连自己的事的顾虑到了。

      乳母在顾家本就处境艰难,这些年也是因着顾隐白方能好转,如今他将此处院子保下,乳母便也算是有了安身之处。

      而章灵君在嫁入顾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萧茹的信任,有她在其中周旋,乳母在顾家的处境方能无虞。

      “顾小姐惊症方醒,还需喝些药调理才是。”对方的声音响起,也拉回了自己思绪。

      章灵君拿起桌上药碗递到她的面前,顾元昭顺着接过,垂眸望着手中药,一下一下喝着。

      直到药见底,她下意识的想拿起蜜饯压下舌尖苦意,可视线下落时,却只剩那空荡的瓷碗。

      也是这时,她才想起,兄长如今已不在顾家。

      多年来自己好似早已习惯了来自兄长细致入微的暖意,他知晓自己不喜喝药,便总会备上一份蜜饯在旁。

      可往后,却再也没有这盘蜜饯了。

      思及此,舌尖的苦意好似在这一刻漫上了心尖。

      顾元昭收回手,敛了视线,也掩下其中一晃而过的失落。

      章灵君瞧出了对方的情绪,便倒了杯水递到她的手边,垂眸道:“誉王的人曾出入国公府,顾小姐往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但顾元昭却是听个明白,对她的这话自己没有丝毫意外,对方刻意支开乳母定是有话要说。

      只是没想到自己同誉王见面之事竟这么快便传到她的耳中。

      不过关于誉王的消息本就是从顾隐白口中得知,他怕早便想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而如今章灵君提及此事,怕也是兄长的意思。

      也是,顾隐白这般精明,又怎会毫无准备就离开,想必在这城中早便布满他的眼线。

      就如自己的一举一动,也皆在他的眼中。

      思及此,顾元昭握着茶盏的手也紧了些,面上表情未变,抬眸望着对方的视线,浅笑道:“章小姐费心了,我会多加注意的。”

      章灵君没再多言,在瞧见她面色缓和后便将桌上药碗收好离开了,屋门合上发出声微响,屋内重归平静。

      顾元昭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开得正盛的荷塘,红莲紧挨着,瞧着倒是好不热闹,而回廊下,顾家四下行走的下人依旧如往昔般。

      好似一切都未曾改变。

      可平静的外表不过是隐藏波涛的假象,自顾隐白离开顾家时起,局势便已然发生改变。

      他不会在北境太久,待他归来之时,堰朝将会有翻天覆地之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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