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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许家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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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元昭敛眸望着手中那薄纸,却迟迟未曾动手将其展开,萧明珠也不急,只是抬手轻拨着榻角银铃。
脆响过后,宫人上前将早早备好之物呈上,她将匣中物取出,缓缓坐起了身子。
“前段时日殿内发生了此等闹剧,太子党定然不会就此作罢,顾司正作为我身侧最为信重之人,难保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萧明珠抚着手中那小巧之物,说时微顿了下,抬手将眼前低眉之人轻拉起。
声音很轻,拢过她的手,顾元昭能感觉到来自掌心那抹微凉的触感,她垂眸所见的则是安静躺在手中的那枚样式精美的银戒。
正中嵌着颗成色上佳的鸽血红,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之物。
只是鸽血正中,在日光下却隐隐有着几点细小的孔洞,若不细瞧的话怕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萧明珠见此则垂眸将那枚银戒轻戴上对方的指上,尺寸丝毫不差。
“此物由我亲手所制,或许在必要时,能护你一命。”说着,压着银戒一角的指尖微用力几分,那日光下犹如火焰跳动的宝石中则升起一枚细长的银刃。
此刻正在光下泛着寒铁冷意,若使用得当,仅是这枚银刃便足以一击毙命。
同时……也能当了结自己性命之物。
公主的话她听得明白,顾元昭敛了视线,望着指尖那悬起的寒刃,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卷入夺权之争,太子党迟早会对自己下手,若真有一日落入对方手中,那这枚寒刃便是殿下赐自己最后的仁慈。
“多谢殿下赏赐,我定会……”顾元昭不动声色的将手从对方掌心抽出,旋动银戒上的机关,一阵轻响过后,那柄寒刃便回到石中,她朝着面前人恭敬行礼道:“好生使用,不负殿下苦心。”
萧明珠眸子微眯起,瞧着眼前垂首行礼之人,那番低眉顺目之态就好似甘愿为她俯首般。
她嘴角带着几分浅笑,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低声道:“我对司正向来是放心的,好了,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说着便收回手,懒懒倚入美人榻上,身旁侍奉的宫人则呈上新制好的酥山,萧明珠接过,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顾元昭没再多言,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离开回廊之时,她望着指上那束缚之态的银戒,眸中神色未变。
早在多年前踏出这步时,自己就料想到如今结局,帝王家凉薄,公主又怎会例外。
可她精心筹划多年,为的并非只是一死,顾元昭指尖抚上那正中华贵的鸽血红,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在这场赌局中,她压注的从来都不止一处。
……
踏出回廊后,她望着先前一直紧攥在手的书信,其中放着一封请柬。
红枫馆,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顾元昭垂眸望着那赤色柬贴,这红枫馆可是离城内最大的寻欢之所。
当年许家遭难全府入狱,虽说留了一命,但也落得男丁流放,女眷入青楼的下场,而她的母亲成为歌姬之时,身处之处便是这红枫馆。
这么多年来,母亲因着这层身份受尽嘲讽,如今熙宁公主却是刻意送了这红枫馆的柬贴,又重提及许家旧事,究竟是想借此羞辱还是……
真如她所言事关当年真相?
顾元昭指尖触上那柬贴上烫金大字,眸中神色也渐深了些。
这封请柬的时间倒是妙,仅是三日便足以让自己思虑出是否赴约,公主既然抛出这样大的一个饵,她也不该不领情才是。
而三日后,顾元昭在公主的应允下出宫前往红枫馆。
马车停下之时,她便瞧见在馆外站了些侍从,怕今日馆中所来的是哪位大人物了。
顾元昭缓缓撩起车帘,望着不远处正朝自己缓步走来之人。
对方望着来人以银制面具遮掩其面容的模样,身着衣袍也是城中上好的料子,端的便似一个纨绔公子之态,可抬起车帘时露出的一节皓腕纤细,显然是刻意乔装而来的女子。
他在这红枫馆做接引之人多年,这些自是瞧得明白,见此倒也见怪不怪,也没戳穿的意思,心照不宣的朝着那人的方向行了一礼,恭敬道:“公子瞧着面生,依馆内规矩,需持信物方能入内,还望公子见谅。”
顾元昭敛眸望着眼前这恭敬行礼之人,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行皆是无可挑剔,且看这模样,怕是对馆中来往之客倒是全然记个清楚。
这般精明老练之人,怕早便瞧出了自己是刻意乔装而来,即便如此却并没有戳穿,反倒是顺着往下说,倒是有些意思。
早些时候便听过关于这红枫馆的事,虽说是寻欢之所,但也并非只做男子生意,馆内分俩部,以一片竹林相隔,倒也算互不打扰。
听闻此处无论是歌姬还是怜人都是上等佳色,且专做世家生意,能来此处的都需身带馆内专门分发的凭证方能入内。
而这凭证,无人知晓究竟是什么,越是这样神秘,才越引众人好奇。
但正因如此,那些来往红枫馆的上客才更加放心。
顾元昭瞧着对方始终保持恭敬行礼模样,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抬手将柬贴放到他的手上。
对方小心接过,仔细查看上一番后,便将那封柬贴妥善收入袖中,对着顾元昭的方向行了一礼,“公子请随我来。”
见此顾元昭则顺着从马车上走下,同时早已备好的软轿便出现在自己面前,引路之人伸手做请,她也没多犹豫,而是踏入软轿之内。
越过竹林之时,远些时候便听到丝竹声声,歌姬婉转悠扬的歌声也顺着传入自己的耳中。
直到软轿落地,顾元昭跟着引路人一路走向高处厢房之中。
雕花木门拉开,其中摆件也颇为素雅,桌上是早便备好的消暑之物,一切倒是井井有条之态。
将人带到后,对方并没有多加停留,而是行了一礼后便缓缓退下了。
听着木门合上发出微响,顾元昭并没有要长待屋内的打算,熙宁公主给自己的这封柬贴上并未说明是谁人宴请,但就凭那引路人刻意将她带到此处,恐怕早有人打点好了一切。
无论是谁安排,既然自己已经决心到此便断没有枯等的打算。
她环视过屋内摆设,便瞧见那半阖的彩窗,断断续续的唱词顺着那未阖的窗台中传到自己的耳中,顾元昭抬手将那窗推开,垂眸望去,所瞧见的便是正中那妆点好的戏台。
而在高位之上,则坐着黛紫衣袍的男子,在那人身侧站着几个侍从,而戏台下,则被人压着一名青衫公子。
四处无人,显然今日来此的大人物便是那黛紫衣袍的男子了。
“曹炀!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许家待你不薄,你竟设计陷害,你如今所得一切都是踏着许家才得来,午夜梦回之际就不怕那些枉死之人化作厉鬼索命吗?!”
青衣公子仰着头瞧着坐在高位之人厉声怒斥着,但曹炀对他这番言论也只是嗤笑一声,便从高位上走下,华服裹着那副臃肿身躯,一步一晃的便走到那人面前。
转着手中酒盏,不屑道:“厉鬼索命?简直笑话,那许家旧事都过去二十年,若真有厉鬼索命,我又怎还会好端端在此?”
说着便顿了下,俯身望着跪坐在面前满脸气愤之人,笑着将盏中酒液徐徐倒上他的头。
直到最后一滴酒液落尽,曹炀则抬手将那青瓷盏重重砸上他的头,瞧着面前怒目而斥之人狼狈伏地的模样,心情也好上几分。
“二十年,许家之事已过二十余年,这本就是件尘埃落定之事,你这么多年四处状告无门时难道就未曾猜到原因为何吗?”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那青衫公子的脸,皮笑肉不笑道。
“因为我姓曹。”曹炀抖了下衣上沾染的酒水,缓缓站起身,望着眼前设好的戏台,那张肥腻的脸上列出一抹笑。
拍了拍手,那戏台上便又重新响起了唱词,只是这戏中所唱的,却是多年前许家之事。
“曹炀,你颠倒黑白,你不得好死!”青衣公子听到那些唱段后,奋力朝着曹炀的方向冲去,可还未靠近,便被守在一旁的侍从牢牢抓住,只能徒劳的望着对方怒目圆瞪。
曹炀面上笑未改,对他这般徒劳行动哼上一声道。
“你不是一直想为许家申冤吗?好啊,那我便将这新编的戏传遍整个堰朝,许老头子不是你的恩师吗?我偏要让所有人都听听他是如何无耻下作构陷曹家,让他彻彻底底永无翻身的可能,让你的这位恩师啊,死后还要遭受千夫所指。”
说着面上的笑越发大了些。
二十年前许家案的真相竟是如此……
二十年前许家案的真相竟是如此!
顾元昭倚在窗边,将眼下乱剧尽收眼底,抚在窗台上的手渐渐收紧。
指甲因为用力而深嵌肉中,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中的席卷而来的恨意将她所包裹,垂下的眸中闪过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