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明宴

49、交易

　　明珠的盈盈的光在马车中犹如云中之月。

　　顾元昭垂眸望着其中散着月华之色的玉兰簪，许久之后，也只是渐渐收拢了掌心。

　　送别顾隐白之后，她也重新回到了宫城之内，才刚踏入瑶云殿，便听到了萧明珠的声音懒懒响起。

　　“如何？司正可是得到了自己所想的答案？”

　　萧明珠站在殿中，瞧着笼中蹦跳的金丝雀，不紧不慢的将碗中吃食投入其中，捻着孔雀尾翊便轻逗着，瞧着鸟雀发出几分啼叫，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顾元昭此番出宫之事早便知晓瞒不过对方，便将誉王之事如实禀报。

　　在听到誉王时，萧明珠的眸子倒也亮了些，她的这个皇叔自己其实印象并不深，只知誉王在还是皇子之时便有心同当时身为太子的父皇争夺储位，只是落败了，被先帝赶去了封地。

　　明明在封地安分守己了这么多年，这时怎会突然派人潜入都城，若是被父皇知晓的话，怕这位誉王可要担上一个意图谋逆之罪了。

　　与其告知父皇得些不轻不重的奖赏，她倒是有个更有趣的想法。

　　随手便将手中碗放于一旁，缓缓走到顾元昭面前，眉眼一弯便扬起几分笑意，“司正可要好生确认下消息是否属实，若真是如此，你可是大功一件。”

　　说时尾音上扬，将手中握着的孔雀翊轻扫过对方的肩膀，就像是逗弄一只猫儿般，语调慵懒。

　　顾元昭微垂了下眸行礼，对她的话则低声应下。

　　——

　　三日后，明月楼。

　　顾元昭坐于桌前，垂手点着桌面上的青瓷盏沿，不紧不慢的瞧着窗下正朝前走来之人。

　　直到紧闭的木门被推开发出轻响，她好似等候许久般朝着来人扬唇轻笑着。

　　“许大人，恭候多时。”

　　说时杏仁眼微眯起，语调不紧不慢，好似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般。

　　许呈珂见此心下暗道不好，他此番入京之举本就是秘密行事，面前人这般直言出自己的身份，怕是知晓了什么。

　　思及此便想转身离开，可在他身后的门早便在对方话音刚落之时就被候在两侧的守卫关上。

　　他从踏入这间房时便已在局中。

　　“姑娘摆出这样大的阵仗，倒是叫我惶恐。”许呈珂冷笑出声，瞧着面前经闭的木门，倒也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回头望着坐在自己面前不远处之人，不紧不慢的开口说着。

　　摆出这样一副装傻充愣之态。

　　顾元昭嘴角的笑意渐大了些，来时她便知晓对方并不是这般好对付的，此时装傻充愣，不过也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想着便抬手敲了敲桌面，等候在侧的守卫便将五花大绑的二人齐齐丢到许呈珂的面前。

　　顾元昭手抵着下颚，似笑非笑道：“先前来时我便瞧见这二人在大人屋内鬼鬼祟祟，怕此人对大人意图不轨，我便擅作主张，将这二人绑了去。”

　　“顾司正，你到底想做什么？”许呈珂见着自己的人被这样五花大绑，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朝前走了几步便到她面前，也不似方才装傻之态，倒是直言出对方身份。

　　既然对方都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顾元昭也没了兜圈子的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瞧着眼前之人，嘴角的笑意未减，“若是我未曾记错的话，誉王离京时可是将许大人带在身侧，可如今却又是为何会出现在离城之中，且……”

　　说着便顿了下，视线一瞥望着地上被五花大绑之人，不紧不慢道：“隐藏身份躲藏在这明月楼之中?”

　　许呈珂对她的质问面上表情未变，开口道：“不过是回家探望亲眷，难道这在顾司正的眼中便是这样大的罪名吗？”

　　视线环顾上在屋内把手的守卫，他冷哼上一声道：“顾司正手段了得，身为宫中女官竟能调用这样多的守卫，不知若此事传到陛下耳中，司正又该如何辩驳了。”

　　对于许呈珂看似威胁的话语，顾元昭面上的笑意不减，“许大人倒是糊涂了，如今应当同陛下辩驳之人不该是我才对。”

　　她的声音很轻，说时还朝前走近几分，垂眸低语道：“许大人身为誉王近臣，未得陛下宣召私自回城，诚然大人是为了探访亲眷，可陛下会不会相信这番说辞便不一定了，若担上一个谋逆之罪……”

　　顾元昭说着便顿了下，杏仁眼微抬，摆出一副担忧之色，惶然道：“倒是被许大人所连累的誉王，又该如何呢？”

　　许呈珂望着逐渐靠近自己之人，面上虽说是担忧模样，可那双微抬的杏眼中却染了几分嘲讽，这话是明晃晃的威胁！

　　“顾司正既然已经查明我的身份，若真想同陛下告发，也不会同我在此处交谈吧。”

　　许呈珂不过一瞬便猜到了对方的意图，直视上她的眸，低声道。

　　“不必再如此提点，司正不妨有话直说。”

　　听到这话顾元昭低低轻笑出声，淡淡道：“我只是奉熙宁公主之命，请许大人帮我带个话。”

　　说着便顿了下，手微抬，候在一侧的侍女则上前将样式精美的匣子放在她的掌心，顾元昭顺着将其递到许呈珂的面前。

　　“殿下所谋之事，也是公主所愿。”

　　仅是一句话，便也算是道明了意图。

　　早在来到离城前许呈珂便知晓如今堰朝局势，宁帝同朝臣失了心，如今也只是倚靠着安插于各大重臣府中的铁甲卫做威胁控制罢了，而太子背后又是曹国公一党。

　　虽说前些时日因着灾星传闻倒是打压了几分国公党，可宁帝也因此元气大伤不少，这场局中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许呈珂一直都清楚熙宁公主的势力也在其中浑水摸鱼，只是没想到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童竟也有这样大的野心。

　　但既然对方主动上前求取合作，自己只管接下便好。

　　略微思索上几分，许呈珂便得出了结论，他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匣子，这便算是他的回应。

　　目的达成，顾元昭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她没再过多停留，只是缓步朝前走去。

　　许呈珂回眸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视线下垂望着手中匣子，眸中神色叫人瞧不真切。

　　……

　　直到顾元昭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那被五花大绑的二人则轻松将桎梏解除，站起身走至书架前将暗门打开之后，便恭敬的站在一侧。

　　许呈珂拿着匣子踏入其中，望着背手而立之人，垂眸恭敬道：“大人，还请过目。”

　　身着云缎锦衣之人垂眸望着眼下踏出明月楼之人，嘴角带着几分浅笑，手中握着的折扇合起轻叩着窗台，低垂的视线之中染了几分戏谑之色。

　　直到那坠着银铃的马车缓缓驶离之后，他才回头望着站在自己身后之人。

　　对方已经将匣子打开，其中静躺着的不过是一份薄薄的纸页。

　　那人抬手取过，不过粗略瞥上一眼，嘴角的笑倒是越大上几分。

　　上头所写的是太子一党，看来这位公主所奉上的合作诚意倒是十足。

　　想着便将其轻飘飘的放回匣中，“将此物暗中送至徐洲，父亲若是瞧见，应当是极高兴的。”

　　说时语调带着些许漫不经心，话毕好似对此事也没多上心的意思，将手中折扇转了一圈，活脱脱便是副纨绔公子之态。

　　对着许呈珂的方向挑了挑眉道：“这位顾司正瞧着倒是来头不小，你得空时多打听打听。”

　　“是。”许呈珂见此将手中匣子合上，垂眸恭敬的应了一声后便退下了。

　　暗门合上之际，他回头望着那丝缝隙中所透出的模糊身影，眸中闪过几分冷意。

　　——

　　顾元昭回到瑶云殿时，萧明珠正坐于高位上不紧不慢的翻阅着手中书页，而在阶下，正俯身跪着一名宫女，她以额抵地，撑着地面的手上则是一片血肉模糊之态，显然是用过刑了，此刻正不住颤抖着。

　　瞧见声响，萧明珠懒懒抬眸望了眼站在自己面前低头恭敬行礼之人。

　　拿着书卷的手抬起轻点了下那一旁跪地之人，语调慵懒，好似只是说些什么寻常话般，“不知顾司正素日是如何管教这些宫人，竟连奉茶此等小事都办不好。”

　　说着便抚了下 被茶水洒湿的衣角，堪堪几滴水渍，如今也已半干。

　　公主虽说素日跋扈惯了，倒也不至于因着这点小事便将人罚成这副模样。

　　顾元昭垂眸视线扫过一旁瑟瑟发抖之人，手上血迹将地上玉瓷涂抹出深深浅浅的血色，而那张苍白的面颊之上，隐在黑暗中的表情却是叫人瞧不真切。

　　太子前段时间倒是朝各大宫中均送了些眼线，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熙宁公主知晓眼线存在，但一直以来都只是任由对方在宫内行动不作任何打算。

　　本意不过是留着好让她传递些消息到东宫以混淆视听，可如今却是这般行动，想必此人所犯之罪，应当不止是奉茶失仪了。

　　“是属下管教不当，还望殿下恕罪。”顾元昭敛了思绪，朝前行礼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