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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各取所需 ...

  •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顾隐白笑着回眸,对她的这句兄长颇有几分打趣道:“如今我已逐出顾家,元昭竟还认我这兄长吗?”

      “兄长帮了我这般多,我又岂是那薄情寡义之人。”顾元昭眉头微蹙,视线下移,便瞧见挂在对方腰侧的那枚玉佩。

      如今顾隐白失了顾家养子身份,又被赶去北境之地。

      他失去了所有,甚至连一件舒适的衣裳都未曾留下,却独独……

      还带着自己当初所赠的玉佩。

      明明这玉佩是害他沦落成如今地步之物,他又是为何这般强留。

      顾元昭眉心紧蹙着,当初熙宁公主下令要借着灾星大做文章之时,她便已经想好的计划。

      自己在离城中所设的暗哨她一直都怀疑混入他人眼线,正巧也借着灾星之名暗中处理了便是。

      这个暗哨本身便只是表面的幌子,即便此处被人查出也无关紧要,可顾元昭未曾想到的是,城中势力竟不止眼前所见的这些。

      有人借着自己传出的流言做了场局,她起初也曾犹豫过,毕竟从一开始自己赠给顾隐白的玉佩就怀有私心。

      这枚玉佩并非只有一块,公主所赐玉料她交由工匠打了两块一模一样的,一直以来暗哨传信时都是以这枚玉佩作为凭证。

      从一开始顾元昭便计划好了,若暗哨被人查出,最起码自己能全身而退。

      而顾大人在朝堂上混迹多年,自有他的手段将自己全然摘出,至于最终这被人查出的暗哨,也便全凭他做主。

      顾隐白官场上不对付之人颇多,而这不过是自己所奉上的机会罢了。

      陷害也好,还是收入囊中也罢,从决定利用对方做幌子的那刻起,这便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易。

      这枚玉佩,最初便掺杂着自己的谋划,顾隐白这样聪明,那时……他应当也是猜到了自己的意图。

      明明一直以来他们总是这样默契。

      即便这一切是他与陛下所设的局,可自己却也因此而欠下人情。

      “元昭。”顾隐白瞧着面前人眉头紧锁的模样,好似猜出对方心中所想,还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伸手触上她的眉心,将那蹙起的眉抚平,声音很轻,“如今这局面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你不必为我担忧。”

      低沉的话语响起在耳侧,也将顾元昭渐乱的思绪拉回,她伸手握住对方触上眉心的手,声音也低了些。

      “在宫中当司正的这些年,我也常从他人口中听到有关兄长的事,朝堂之上的顾大人八面玲珑,即便是在与朝中那些老狐狸斡旋之时也能自如应对,从未落下丝毫把柄。”

      说着便顿了下,拢着对方指尖的手紧了几分,朝前走近了些,似笑非笑道:“这般做事滴水不漏之人,即便知晓是陷阱,也应当有更好的周旋之法,又是为何独独揽下所有?”

      顾元昭的声音很轻,垂眸望着彼此交叠的手,杏眼中所流露的神色像是在戏谑,又似对他所选结局而感到怅惘。

      “为此丢了仕途,没了顾家所倚仗,真的值得吗?兄长?”

      话至最后,尾音微微上扬,顾元昭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扬起一抹笑,这番话语看似在惋惜对方的处境,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她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也不清楚为何时至今日他却依旧留着这枚证物。

      但自己欠下这样大一个人情,对方若以此做威胁,她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顾隐白望着站在面前之人,那双杏仁眼中清晰的映着自己的模样,秀气的眉微蹙起,瞧着便如话中所说那般因着自己丢了仕途而惋惜。

      可他们在顾家朝夕相处了多年,自是比谁都要了解对方的存在。

      自己的这个妹妹,素是不喜欠下人情,即便是利用,也总会落得个各取所需的局面。

      就如此刻。

      顾元昭一手筹备起自己的暗哨,并以这枚玉佩用作信物时,便没想着瞒下自己,倒不如说是她更希望自己能知晓这个暗哨的存在。

      这暗哨只是个幌子,她真正所谋划的势力则藏着这幌子之下。

      对方不想瞒着自己,并非是因那所谓信任,不过只是一场直言的交易罢了。

      以自己的名义行事,即便被他人知晓,顾元昭也能保持作壁上观之态,而顾隐白也能顺着利用这场危机而顺理成章的做局除掉某人。

      这是一场很好的交易,彼此间各取所求,谁也不必亏欠谁。

      诚然的确如顾元昭所想,顾隐白有无数种法子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可如今,他却是不愿了。

      从那年上元灯夜起,他一直所压抑的情愫在心中所叫嚣,如今摆脱了顾家养子身份,他不必再因此而顾忌。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该是这般各取所求的坦荡。

      于此,顾隐白嘴角扬起几分浅笑,不动声色的靠近几分,直到二人间的距离近到好似呼吸交错般,方才低语道:“值与不值如今也都成了定数,元昭又何必再论个结果呢?”

      他说时声音很轻,顾元昭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明明面上表情一如寻常,可他眸中所含的情愫却不似往常。

      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那日醉酒,那时好似也如此刻般。

      那眼中所翻涌隐忍的情愫如浪潮般将她所席卷。

      她下意识松了手。

      “兄长说得是,倒是我……多思了。”顾元昭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声音也低了不少,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条穗子,将其递到他的面前。

      “先前说好了会新赠条穗子,倒是没想到如今竟成了离别之礼。”

      她的声音渐轻了几分,像真是因此而不舍般。

      顾隐白接过她手心静躺的穗子,眸中神色沉了些,将其妥善收好之后,俯身靠近些,抬手将其耳畔垂落的发绾好,就如在顾家时身为对方兄长时那样。

      只是指尖在触碰上她耳垂之时,轻顿了下。

      来自耳畔的痒意令顾元昭瑟缩几分,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有些不解的开口:“兄长?”

      这声轻呼才叫得他回神,顾隐白收回手,视线垂下,叫人看不清此刻思绪,沉默上一番后,才缓缓开口。

      “此去北境之行,不知要过多少年岁方能归来,元昭……”

      他顿了下,低声轻喃着对方的名字,抬眸时极深的瞧着站在眼前人,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被不舍与依恋填满,哑然道。

      “朝中局势变幻莫测,待你我再见之时,又会是何种模样?”

      顾隐白的话令自己有些心上发闷,她不常见到对方露出这种模样,就像是只将被遗弃的动物般,小心翼翼的试图求得一个承诺。

      如今朝堂局势掺杂太多,那些势力躲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确如他所言那般,此去北境不知何时能归。

      或许三两年,又或许一辈子都将呆在那荒凉之地。

      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顾元昭瞧着,却也不忍心就这样视之不见。

      想着便抬手轻点了下他的额,摆出一副不悅模样道:“在顾家相处的那些年岁不会因着此次北境分离而消逝,兄长与我的关系也是如此。”

      顾元昭说时声音很轻,但他却是听了个明白。

      在顾家相识多年,也都曾见过对方落魄之时的模样,他们太过相似,就犹如相缠的丝线,早便难舍难分。

      听到这个回答时,顾隐白也知晓了她的意思,眉心微动几分,便伸手将其揽入怀中。

      顾元昭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下一秒便落入一个带着淡淡梅香的怀中。

      她一瞬间有些微愣,但对方的怀抱带着几分克制,并没有让自己觉得唐突,倒更像是不舍的道别。

      但自己所了解的兄长并非是这般性子之人,顾元昭视线落向站在不远处牵马的侍卫,此人是陛下亲派护送顾大人前往北境之人。

      虽说是护送,怕是监视更为妥当些。

      不过片刻她便了然,伸手抚上面前人的背,摆出一副亲密模样,直到二人间距离极近之时,对方低沉的话语便在耳边响起。

      “誉王的人不久之前来到城中,堰朝往后怕是不会安生,元昭,此后还需多加小心。”

      顾隐白的声音很低,耳廓是他温热的吐息,惹得一阵痒意。

      而在说完这句话后,顾隐白便也没多加停留,伸手轻抚上对方的发后,便结束了这短暂的相拥。

      那丝清浅的梅香也顺着散去,顾元昭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眼前所见的便是对方离去的背影。

      伸手抚上方才在对方手中抚过的发,倒是多了一个簪子。

      她心上微动,抬眸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直到对方的马车缓缓驶离自己的视野之中,那一直酝酿着的大雨便也落下。

      侍女撑起纸伞走到她的身侧,将那倾斜的雨丝尽数挡下,雨水落于伞面上发出阵阵声响,顾元昭敛了视线,回头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马车内早早便放好了洁净的帕子,她取过细细擦去方才被雨水打湿的衣角,垂眸望着安静躺在手心的簪子。

      不似寻常所见的式样,玉石所雕的玉兰小巧而精致,栩栩如生的模样几乎能以假乱真,而正中的花蕊却是用一颗品相极佳的夜明珠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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