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壳 “冻死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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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丛闭眼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
接着，他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
电量见红，江丛不确定还能撑多长时间，他开始有目的性地在酒窖中搜索。
酒架深处，江丛发现了一瓶调酒用的蔗糖浆。
也不知放了多久，上面附着了一层灰。
江丛拧开瓶盖，怒灌一口。甜腻黏稠的液体瞬间充斥口腔，封住咽喉。
江丛咬咬牙将其咽了，尽可能补充能量，继续寻找——
终于在木箱与酒柜间的夹层里，他找到了一把遗落的海马刀。
江丛的手已经冻麻，他呵口气搓了搓侧身半蹲，尝试将手慢慢伸进缝隙。
木箱表层有不少倒长出的碎刺，划过江丛的手背，扎入皮肤。
也可能是太冷或是太专注，他并没感觉到疼，手指总算勾到海马刀，江丛用两指夹着一点点向外捞。
骨节再次磨过木箱，顷刻破皮。
他顾不上管，握住海马刀快步来到门前尝试拆锁。
然而，当他利用海马刀上的螺旋钩成功卸下内锁螺丝后，目光还是一点点暗下来。
一时脱困心切犯傻了，酒窖除了原本的锁，外部还有一个沉重的金属门闩，一旦落下根本就撬不开。
原本承载他希望的海马刀顿时沦为没用的指甲剪，江丛双手插入发间狠狠揪了把，背抵着墙壁滑坐下去。
角落里的小男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脸上露出几分鄙夷。
“我们出不去的。”
“闭嘴。”
“当时妈妈也在地下室外面，对吗？”
“闭嘴…”
“她也没救我们。”
“闭嘴！”
蔗糖浆穿过小男孩的身体，“啪”地砸向墙角，粉身碎骨。
男孩漠视地看着江丛，重复：“妈妈没有救你。”
……
*
邮轮上的宴会还在继续，赵晟左拥右抱着两个小明星来到甲板，打算趁人少跟她们增进一下感情。
嘴刚要往别人脸上凑，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走近。
赵晟脑袋一低就想溜。
“赵公子。”
身后传来陆鞅冷沉的声音。
赵晟身子僵了下，慢慢扭过来挤出个讨好的表情：“陆总…哥。”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陆鞅。
陆鞅淡声问：“江丛没跟你在一起？”
“没啊。”赵晟愣愣，“我还以为他跟你在一块儿呢。”
陆鞅眉心轻轻蹙起。
他刚刚在邮轮上找了一圈，还去了江丛房间，都没见到人。
陆鞅掏出手机拨江丛电话，发现已从之前的无人接听变成关机。
赵晟：“是不是喝多了在哪儿睡觉呢？”
陆鞅转身往扶梯走。
刚上两层，他突然听到一阵若有似无地敲击声。
微乎其微，轻得像幻觉。
陆鞅停住，尝试分辨，视线巡过金属的扶梯把手一路往下，看向脚底。
“陆总！”江腾端着一杯红酒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扶梯口跟陆鞅打招呼。
江腾：“陆总，出来吹风？”他抬脚欲上前，“我让人沏了茶，正宗冰岛古树普洱，咱们…”
陆鞅抬手示意他噤声。
又一阵极轻的敲击。
江腾脸色凝了下，连忙解释：“哦，应该是通气管道热胀冷缩造成的。我小时候还总被吓到，阁楼明明没人却有乒乓球响。”
他又向前一步，“陆总…”
“闭嘴。”
江腾呆住，除了他爸江荣，还没人敢用这么不客气的态度跟他讲话。
但对方是陆鞅，他不敢翻脸。
此时赵晟也从后方过来，他同样听到了声响。
“我靠，这船上是不是闹耗子？”
一旁的小明星听后“呀”了声，一个劲往赵晟怀里拱：“好恶心哦~”
“管道通往哪儿。”陆鞅问。
江腾：“这…每层都有，用来供暖的。”
“下面是哪儿。”
赵晟抖机灵：“我知道！是酒窖。”邮轮他随江丛来过几次，还挺熟。
敲击声再次响起。
陆鞅跟着节奏，手指在栏杆上轻点。
最先是三下，节奏稍缓，每一次停留的时间较长。
再是很急促的三个短音。
停顿。
又是三次长音。
……
……
SOS。
陆鞅一把推开江腾，快步朝地下酒窖跑去。
赵晟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大喊着跟上：“陆哥等我！”
……
*
用来装红酒的纸箱被海马刀裁开，圈成一个小窝。
蜷缩其中的人将头埋进膝盖，一只手握着酒瓶，机械般一次次敲击旁边的金属管道。
那个总说丧气话的小男孩已经消失了，黑暗密闭的空间内只剩江丛一个。
因为太静，敲管道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传出去。
江丛又使劲咬了下嘴唇，一片麻木，只能尝到血腥味。
意识在逐渐涣散，这样下去不行。江丛没什么表情地挽起袖口，用海马刀在手腕上干脆利落地划了一道。
疼痛让目光重新聚焦，他沉了口气，继续一遍遍反复敲击管道。
哐、哐、哐。
哐哐哐。
哐、哐、哐。
哐当！！
酒窖的门随着一声巨响登时大敞。
刺眼的光猛地照进酒窖，江丛只是有些迟钝地轻轻眯了眯眼。
好的，他挂了。
天堂的大门已正式为他打开。
“江丛！！！”
啧，声音还挺耳熟。
是……赵晟？
他也挂了？？
江丛慢慢抬起头，赵晟放大的脸果不其然出现在他面前。
赵晟慌忙要将人搀起来，向来没皮没脸的混不吝此时也难忍地红了眼眶。
“草他大爷…”赵晟气得嗓音发哑，“来兄弟，慢点，还能站起来不…”
江丛抓着他的胳膊起身，膝下却突然一软猛地向前栽去。
下一秒，落入个更结实的怀抱。
“江丛。”
耳边传来陆鞅的声音，现在江丛可以确信他是出现幻觉了。
脚下蓦地一轻，他被打横抱了起来。
原来人死之前真得不会太痛苦。
江丛索性放松身体，手中紧握的海马刀“当啷”落地。
他闭上眼咕哝了句：
“特么…冻死老子了。”
天堂怎么也这么冷。
……
*
夜更深、更静。乐声停了，宴会已经结束。
巨大穹宇笼罩着漆黑海平面，一起延伸至看不见的尽头。
顶层客舱外的甲板上，打火机擦轮发出金属摩擦声。
陆鞅点燃一支烟，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融于夜色。只是那双眼比平时更沉、更冷，暗得触不到底。
脑海里依旧是打开酒窖门时目睹的一幕——
那个总是意气风发、恣意张扬的人将自己缩成一团，蜷在凌乱的纸箱间。
明明站起来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头，却在那一瞬间显得如此瘦削单薄。
陆鞅突然就又想起曾经在下水道里救过的那只猫。
江丛当时的眼神很像它，空洞、恐惧、涣散、还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认命、麻木。
似乎笃定了自己不会得救。
浅杏色的西装沾满红酒液、污渍和血，医护人员对他进行急救时将其脱下，陆鞅看到江丛手腕上还有被他用酒刀划出的口子，胳膊上也有数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是在极端焦虑的状态下无意识用指甲挠出来的。
陆鞅忽然觉得胸口位置好像被人搦了下。
他有些陌生地去感知，不是疼，也不算强烈，而是一种持久、绵长的闷重，像暴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在此之前，陆鞅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思考着要不要回去后联系一下他的私人医生。
身后的客舱门打开了，赵晟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了眼陆鞅，犹豫着是跟他打声招呼还是赶紧溜。
陆鞅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侧目看了他一眼。
赵晟嘴张了张，还是磨磨蹭蹭地上前，目光在陆鞅指间的香烟上停留。
陆鞅递了根给他。
“谢谢哥。”赵晟接过，点燃用力抽了口，才说，“江丛没事了，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和退烧针，体温没再继续升高，就是人还没醒。”
陆鞅嗯了声。
赵晟舔嘴唇：“那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时间不早了，我先…”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手腕那个啊。可能是他怕自己睡着才划的。”赵晟解释，“医生说刀口不深，已经给他消毒包扎过了。”
“不是手腕。”
赵晟表情凝固了下。
“他的性格不至于这么胆小，酒窖里的求生痕迹也证明他当时足够冷静，抓挠行为是下意识的。”
陆鞅停顿，再次提问，“江丛为什么会自残。”
“哎陆哥你别问了！”赵晟一挥手，斩钉截铁道，“这事儿江丛不让提，我也绝不会出卖兄弟。就算你牛逼，连我爸都敬畏你，我也绝不能干出卖兄弟的事！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今天你就是拿把刀架我脖子上、把我心脏掏出来我也——”
“说。”
“那你千万别告诉江丛是我说的！”
赵晟一秒滑轨其实也有道理，他心里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今天的事到底是谁在搞鬼。
但他没办法做什么，一来没证据，二来赵家和江家的关系十分密切，尤其是在生意场上。他不敢也不能在此时跟江腾彻底翻脸。
或许也只有陆鞅可以镇得住他了。
“江丛和江腾不合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赵晟又抽口烟，向来没心没肺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正色。
“江丛刚被他妈带回江家时总被欺负。他那时个子矮，长得又瘦，江腾叫人揍他时他也打不过……”
“起先他也想过跟江腾搞好关系，结果那年圣诞节，他被江腾骗到地下室锁起来。江腾要求谁也不许给他开门，他就不吃不喝被关在地下室里整整一天一夜，连他妈来了也不敢救他……”
赵晟顿了下，“但这都不是重点。”
“还记得以前北鸣山那座废弃采砂场么？”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