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巫山苗语箫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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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殿依山而建，脚下是鳞次栉比的民居。周遭树木林立，正值夏日，耳畔蝉鸣不绝。
他记得巫月神殿只在仙五里展现过整体建模，乍看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山村，实际占地却要大很多，这一点他早就在折剑山庄和夏侯府体会过了。这里几乎比碧溪村大上一倍，人口众多却能和谐安逸，其掌门治理能力可见一斑。
欧阳靖毕竟年轻，仙剑一比他年龄还大，当然没处了解女三号阿奴小姐的人设去，仙五里也只是简单交代了她的现状。不过能够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李逍遥和她的对手戏也算个不错的经历……？
“来云石最好不要停在神殿附近，找个偏远些的山地吧。”李逍遥指挥着。瑕支支吾吾地纠正他：“掌门，它叫云来石……”
“是吗？哈哈，抱歉！”李逍遥摸摸马尾辫，“哎呀最近真是酒喝多了，脑子不好使了！哈哈哈哈……”
“……掌门，饮酒伤身。”凌波看不下去了，掌门您能不能顾及一下咱们蜀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此时结萝在一边抓耳挠腮，边打理衣服边使唤欧阳靖和厉岩：“这衣服好热啊，哎小豆芽你帮我提一下领子，厉岩大哥帮我系个腰带！”
凌波如实说到：“结萝姑娘，这已经是蜀山弟子服中最清凉的一件了。”
“好嘛，本姑娘忍忍就是了……喂酒鬼道士，等见了那个海棠夫人，你可一定要让她好生招待我！”
“姑娘尽管放心~”
暮菖兰看着欧阳靖和厉岩帮结萝穿伪装身份的衣服，两个大男人忙上忙下，觉得有趣：“结萝阿妹，你要实在嫌热，待会进了巫月神殿叫我们替你买件白苗的衣服不就得了。”说到这里她心生一计，“不如……就让厉兄弟担此重任好了。”
欧阳靖露个头：“我赞成！”然后就被厉岩的血爪按了下去：“你小子凑什么热闹！”
云来石在夏侯瑾轩（终于考到驾照版）的精心操纵下平稳落地，结萝的衣服也换好了。苗疆暑热，她依旧穿着短裙，不过从原先黑色的换成了条白色的。道袍繁复，她只选了五分袖的外套来穿，肩膀的衣领处还特地向下滑落露出皮肤，当然这是欧阳靖的主意，说是女孩子夏天都喜欢这么穿，清纯又甜美。从厉岩那急欲目不转睛盯着看、又怕无礼而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的行为看来，这个主意赞爆了。暮菖兰和瑕也称得上赞不绝口，连连调侃欧阳靖怎么这么懂女孩子啊，后者只能挠挠头说只是个人审美请勿胡乱揣测！
为了进一步掩饰身份结萝甚至摘掉了头顶大部分银饰，只留下一枚银簪，向下垂着珠花。如果忽略掉天生的绿发，还真有几分仙气。
“苗疆风情果真别致，上次来这里都没机会仔细欣赏。”龙溟感慨道，“苗人或居住大山深处，或坐落密林之间，亲和自然，其聚落也令人流连忘返。”
说到这个欧阳靖想起一件事来，之前应该有一个龙溟的支线是去明州围观商家兄弟分家、并去码头购买兄弟螺，和龙溟把酒言欢的。现在姜承在开封被皇甫一鸣为难后，夏侯瑾轩并未回到明州，而是直接去了千峰岭。那这兄弟螺该怎么给他呢……
“……哎，哥你看那是什么？”欧阳靖忽然闻到一股焦香，刚干完早饭的肚子瞬间就瘪了。
姜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小吃摊老板也注意到了这些潜在客户，于是操着一口浓重的云南口音吆喝起来：“&*，%￥*￥？”
“老板，可以讲中原语言吗？”姜承听得一头雾水。
“哦哦，是中原来的客人！”老板的普通话还有些不熟练，“最近很常见中原人嘞！听说青木居那边有不少中原人过去避难，只不过饿们巫月神殿离得远些，嬷几人来。”
众人一路边逛边聊，权当观光，终于在临近中午抵达神殿。
“烦请姑娘通报一声，在下蜀山掌门一贫，有要事求见海棠夫人。”
“诸位好，请入座稍等。”
报信的女弟子进去没一会就回来了，“真不巧，掌门今日进了镜池，要加固女娲祭坛处的封印，尚不在殿中。”
夏侯瑾轩作个揖，问道：“请问贵派掌门何时方能归来？”
“水封镜池，非同小可。按照以往估计，掌门可能要在里面呆一整天。不如各位现在神殿附近住下，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掌门，诸位也可明日一早再来拜访。”
“也只能这样了。”姜承起身，拂平衣摆，向女弟子微微欠身：“那就有劳姑娘。”
“哎呀…没想到她不在，应该是正好撞上女娲祭坛加固封印的日子了。你们有所不知，镜池深处藏有女娲族圣器‘天蛇杖’，巫月神殿守护这件宝贝，就如同蜀山守护三神器一样重要”李逍遥捋着胡须，还特地点了龙溟一句：“龙兄弟，暂时急不得。论起对女娲族和水灵珠的了解，还无人能及海棠。若要复现祈雨之术，她的帮助不可或缺。”
“掌门哪里的话。夜叉已经等了数十年，何在乎这一朝一夕。”
“嗯，你能理解就好。”李逍遥弹弹胡子——这撮毛真是该死的Q弹——“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去附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说罢，“身先士卒”开始逛该。“唉~之前来苗疆都没什么心思，这下来了你们这么多人，大伙都吃好喝好，玩个回本啊！我先找个地方喝酒去了~”
凌波捂脸：习惯了。
龙溟：“……噗。”这蜀山掌门，真是个有趣的人。
“呃……”瑕一脸黑线，“我怎么感觉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呢。”
暮菖兰倒是一脸疑惑：这家伙怎么跟某个酒鬼越看越像呢……
“等会？所以我们今天没法办完正事啊，我还指望着赶紧忙完我好换衣服呢。”结萝边抖搂衣领边疯狂用手掌扇着扇子，“这身衣服很热的啊……”
“呵呵~”暮菖兰抿嘴一笑，“看来咱们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说是吧厉兄弟，一路走来我可是看见不少卖衣服的商铺哦。”
“就是嘛厉大哥，咱们都出一份力，你也不想看着结萝姐姐被热中暑吧。”欧阳靖拽拽厉岩的袖子，没感受到多少反抗情绪，遂毫不犹豫地慨了他人之康：“他同意了！我们这就出发！”
“我没——”
“走吧厉兄，别挣扎了。”姜承推了一把厉岩的后背，彻底毁掉了厉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这些人…………我哪里看着像是会挑衣服啊！”
巫月神殿脚下一座装潢精美的小木屋里，老板娘表示自己干这行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接见了1、2、3、4……整整9个人！小店都要装不下了。
“呃，也难怪结萝姑娘急着换衣服，这地方有够热的，还是那种又湿又闷的热，跟蒸桑拿似的……”夏侯瑾轩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题着字的水墨扇子，这东西本来是用于那些文人墨客拽诗文时上手摇一摇增加气质的，现在它终于摆脱了自己的文艺价值转而发挥实用价值——被夏侯瑾轩疯狂扇啊扇。
凌波恰好看见旁边有家卖冷糖水的摊子，“各位稍等，我去买些冷饮来。”
埋头挑衣服的瑕太投入了没在意，暮菖兰探个脑袋喊了一嗓子：“多谢道长，回头我把银子还你！对了，别加红小豆，我对那玩意过敏！”
“凌波姐姐这是我钱包，你拿着！”
厉岩：“……麻烦来个大份的，……谢了。”
“凌波。你倒是和他们蛮合得来，看你爱笑多了。”趁着摊主调糖水的时候，龙溟在一旁和凌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还说我，你不也相处得很开心？”
“我……即便有的人不明说，我也多少能感受到一些排斥。”
“那你觉得，是排斥你之人更多，还是愿意不计前嫌接纳你之人更多？”
龙溟被凌波问住，一时愣在原地。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两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龙溟，当日在璇光殿中，你我算是共犯，彼此同罪。他们既然愿意包容我，就没有不包容你的道理。还是说，你觉得他们是那种在意人魔之别的人？”
“并无此意……”
“以往师伯总教导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会有人因为我的过错受害，此事恰如钉过铁钉的木桩，已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既然无法逆转，又何必因此作茧自缚？既然犯了错，那便只管思考如何弥补就好。”
“你……”龙溟先是惊诧，而后失笑：“呵，你说的道理我明明幼时便已烂熟于心，但真正遇上矛盾时还是会束手无策啊。”
“龙溟。”凌波压低了音量，“你是不是……很少有过朋友？”
苗衣铺内，欧阳靖等了半天也不见“外卖”送到，急的探头探脑：“这俩人干嘛呢？……哦说悄悄话呢，这摊主效率也太低了吧，又不是高峰期，出菜比茶颜*色还慢，生意还做不做了，不会是在偷听他们讲话吧。”
姜承正沉迷于观赏苗人的银饰，闻言抬头打趣了他一句：“这么好奇，你不妨去凑个热闹？”
“得了吧你，小爷才没那么低情商。”
“那就是嘴馋咯。”
“我——”欧阳靖只好提升脸皮厚度，“好嘛，我就是馋了！”
“你快来看看这件掐丝凤凰耳环，这样精细的工艺，中原的匠人根本做不出来。”
欧阳靖顺着姜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对银丝织就的凤凰耳坠安静躺在木盒子中。
“这是……”
恍如隔世感突如其来。他记得高二暑假那阵和爸妈一起去贵州旅游，当时就在苗寨里见过这种银丝凤凰耳坠。导游还提及，出身凤凰古城的沈从文就是用自己的笔将家乡带给了大山以外的世界，那本《边城》现在还在他的书架上珍藏着。
纯度更高的银料、略显粗糙的工艺，稍显简约的造型——他曾在千百年后的贵州见过这件精致的艺术品，而阴差阳错之下又来到了千百年前，或许是同样的地方，见证了也许是刚刚诞生的它。时间啊，真的不可思议。
另一边，摊主真的像欧阳靖说的那样，为了多听会龙溟凌波的谈话而放慢了出菜速度……
“……孤自小长在帝王家，精通治国之术、用人之道、领兵之法……你说得对，对于所谓人际关系，孤是真的束手无策。我自小便被灌输的观念是，所谓朋友，不过因利而来、利尽而散。信任并不重要，能为我夜叉所用者便留下，于我夜叉有害者便根除……臣子都尊我为一名功绩远超父亲的王，可谁又能知，我连和阿幽的关系都相处不好……”
“是啊。生在帝王家，还要求你时刻以真心待人的话，太强人所难了。”凌波轻飘飘的说道：“但当时在神降秘境，你又为何将自己的武器给了欧阳公子呢？”
“……我只是……想助他尽力一搏罢了。”
“……”
“…………”
“……好吧！真是败给你了。”龙溟终于抵不过凌波看透人心的眼神，“十字妖槊是父亲的遗物，又随我征战百年，它对我的意义确实不可与寻常兵器相提并论。当时情形危急，我知道可能所有人都会随我一同葬身于此……我丢枪给他，是因为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
“而我们独当一面的夜叉之王可是从来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对不对？”凌波笑眯眯地看着龙溟，那洞悉一切的视线叫龙溟大热天里打个寒颤，有种自己明明裹得很严实却形同果奔的错觉……
“你赢了，我承认——！”龙溟懊恼地低下头，“……我承认自己确实开始信任他了。”
另一边，满头大汗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帮结萝挑选衣服。结萝也是个从小因为性格乖戾没什么朋友的女孩，乍一下有这么多人陪她嬉闹，也忘记了当下热到融化的天气。铺子里一时充满了欢笑声。
厉岩真的是感觉被强人所难了，叫他一个几乎连女人都没见过的山贼帮女朋友选衣服，离天下之大谱。不过他胜在一个真诚，对每种服饰都认真表达了自己朴素的观点，不挑三拣四、也不外行指导内行，并积极向穿搭专家暮菖兰和瑕取经。几轮特别培训下来，他也大开眼界。欧阳靖表示，就这一点已经能爆杀三次元绝大部分用直男做挡箭牌掩盖自己的低情商与愚蠢的封建余孽了。什么世道嘛，大清都亡了，某些人还越活越回去。
凌波的“外卖”也送到了，他们两个人各端一个大盘子，步子都不敢迈大。每碗糖水都被热心老板分别加入了不同种类的可食用鲜花，流水落花，很有国风美感。众人各端一碗边逛边吃，时近中午，就商量着在一家客栈落了座，享受一下苗疆美食，上次在刚建村的青木居都没机会吃。
刚找好一张圆桌，隔壁桌就冒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哟，凌波师侄，好巧啊。”
“掌门……好巧……”
凌波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家人们谁懂啊，好不容易跟朋友出来吃个饭，转头发现领导就坐隔壁桌！
“掌门？刚才您一转身就走远了，竟然是在此处喝酒啊。”夏侯瑾轩热情的一招手，“小二，我们这桌添张椅子！”
“好嘞！”
凌波：救我^_^
“话说回来，我怎么一进门就闻见一股酸臭味啊，什么东西腐烂发酵了。”欧阳靖抽抽鼻子，“结萝姐姐，你推荐的这家靠谱吗？”
“你怀疑我的品味啊？我还就是冲着这股味挑的。”
瑕：“……啊？”结萝莫不是疯了。
“这家店做的是酸笋啊，当然是闻起来越酸越正宗了。”说着结萝招来小二，“小二，招牌的粉来两份，一份正常辣，一份要微辣！”“好嘞！”
暮菖兰迟迟不敢动筷子：“呃……就这么给我们点了菜真的好吗，万一有人吃不了这个口味？”
“所以我只点了两份啊，一份是我要吃的，一份你们九个分着吃都绰绰有余了。”
话音未落欧阳靖已经开始呼噜呼噜狂炫了，“这螺蛳粉味挺正啊！”
厉岩：“什么是罗撕粉。”
李逍遥端着酒碗干了一口：“你们几个刚才逛着一圈，有什么收获没有啊？”
“也就帮结萝姑娘换了身衣服，又尝了尝苗人的糖水，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姜承如实回答。
李逍遥从口袋里掏出一对银铃铛，“这个玩意是我在路上淘来的，老板说叫什么同心铃。”他将两只铃铛分开一米，“像这样，摇动其中一只，另一只也会跟着响起来，还挺神奇的。不过我带着这玩意也没啥用，你们这些年轻人中应该有喜欢的吧？谁想要这东西，我就直接送他了。”
众人面面相觑，倒不是对铃铛不感兴趣，只是被李逍遥这直截了当的方式唬住了。
“同心铃？”——如果是利用特殊频率声波的共鸣进行传声，那不就跟兄弟螺的原理差不多嘛。“要不，这玩意给龙溟哥哥好了！”
“……我？”
“龙公子也对这种奇物感兴趣？”夏侯瑾轩问道。
“此物如此奇特，感兴趣也是自然的。只不过更重要的，是它其中含义……”
同心铃在他指尖悠荡。
“自从我与舅舅共谋前往人界寻找修复水脉之法，一晃已过去十余载，徒留舍弟一人留守家中。人魔两界有封印阻隔，寻常手段连封家书都寄不回去。人界诸多盛景，他也无缘得见。我想……将这铃铛中的一串送给他。”
“哦？不知令弟年岁多少？在下或许可以再推荐几样合适的明州特产奇物。”
“……呵。”龙溟失笑，“夏侯兄可能对魔族的年岁没什么概念，我与舍弟龙幽已有二百余岁。不过，唉——我整日只知督促他读书练武，竟也忘了，就算是以魔族标准评判，他也早已过了把玩这种东西的年纪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
眼见龙溟一点点忧郁下去，欧阳靖急忙救场：“你都自认是个严厉的哥哥了，平时肯定不常给龙幽哥哥买这种小玩意，所以更应该送他了，而且要大大滴送！”
“小公子……所言不虚？”
“对啊！哥哥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做弟弟的都会喜欢的！”欧阳靖拍了拍胸脯，“毕竟我也是个弟弟，呃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劲……虽然我哥是没你这么严厉啦，非要说的话平时还是我拉着他摸鱼的次数更多嘿嘿……但，我可是把从小到大他送我的礼物整整齐齐摆了一个柜子呢！你们魔族动辄成百上千岁，要是攒下来的礼物都没有我一个人类多，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确实。”龙溟扶住额头，“现在想想，我送阿幽的礼物可能真的都放不满一个柜子……小公子说的是，是时候把他的‘柜子’填满了！”
“我说，你们唠家常我能理解。”饿着肚子的厉岩不乐意了，“但能不能先把菜点上再唠啊？隔壁桌比我们晚来半个时辰，这会都快吃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巫山苗语箫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