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五前]吹梦到云州》风装

53、心音谁顾·五

　　依照结萝的指引，众人寻到了那名据说是“因村子被魔族毁了而逃难来”之人居住的小木屋。
　　算上因眠蛊失去效力而醒过来的龙溟，这帮人加起来共三个猛男三个女侠两个法爷一个毒医，就这么乌压压往人家门口一站，说句全员恶人属实不过分……
　　屋子里的小哥颤颤巍巍开了门，讲话都像在飘：“各各各位贵客，有有有什么事吗？”
　　夏侯瑾轩向他作揖：“这位兄台，我等是来打听蚩尤陵莫名山火一事的原委。听闻兄台曾住此山脚下，不知此事有何隐情？”
　　“原来你们也是冲着宝贝去的啊！”男人松了口气，心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来抓我的这么一大帮人，黑涩会呢这是……“几位随我进屋详谈吧。很快便是篝火晚会，外头人来人往的也不消停。”

　　他将百年前蚩尤陵天降赤芒、随之而来的有关宝物的流言四起、又在某天镇守陵墓的魔神发怒，将整座大山焚毁波及村落等全然告知。结萝边听边连连点头：“嗯，这跟我听说的没什么区别。”
　　厉岩却忽然抽了抽鼻子，皱着眉问道：“这气息……你也是半魔？”
　　“什么？！你看错——”小哥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否认，却忽然反应过来厉岩话里的怪异之处，“等等，这位兄台，你说‘也’？”
　　“不错。”厉岩指了指自己、姜承和龙溟，“我、还有他们两个都是魔族。你刚才说自己世世代代居住在一个还算繁荣的村落里，我认为你在说谎。”
　　“厉兄？”姜承瞪大眼睛，有些意外对方为何唐突测谎。

　　“这……好吧，我承认。其实苗疆的人不像中原那样对人魔之别看得那么重，但我也不想随随便便暴露身份，毕竟住在这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自己的秘密嘛。”被揭穿后，半魔小哥痛快地承认了。“我虽然不住在人类的村落里，但也是住在那座山上的半魔之一。山里的日子很苦，蚩尤陵附近又荒凉贫瘠，日子蛮难熬的。多亏十六年前那一日，天降秘宝，山里从此有了生机，我们开垦田垄、捕猎打渔，本以为就这么过着与世隔绝的、自给自足的日子也挺好，谁知……”

　　姜承追问道：“所以，那场山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这座山活了以后，也吸引了不少人类村落迁徙过来。”小哥说着铺开泛黄的图纸开始绘制地图，“上山的路共有两条，其中最绕的那条路遍布魔气，一般人不会走这边，我们与人也就井水不犯河水地这么共存下去。谁知十年前的某一天，蚩尤陵藏有魔族秘宝这件事莫名其妙传到了人类村落里。那群贪财不要命的家伙就开始疯狂探索大山，甚至有几个胆肥的还跑到我们聚落附近！”

　　龙溟分析道：“难道说，正是人类的贪婪行径触怒了守卫，于是降下山火以示薄惩？”

　　小哥摇了摇头。“虽然这事迄今已有十年，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但我总觉得此事跟那些人没多大关系……我也只是听说，那时我们聚落里有个很强的家伙，他一向厌烦人类，更别提眼睁睁看着人类无意间一步步接近我们的驻地……再次重申，我也只是听说啊，并没有参与其中！”魔族小哥反复撇清自己，“我可是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参与那种事……”
　　“哎呀知道跟你无关了！你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了？”瑕的耐心快被他耗尽了。

　　“我听他们说，那天有个小姑娘误闯了我们聚落。那帮家伙见她孤身一人，没有同伴，就把她咔嚓了……天地良心，我们这群半魔自从住进山里以来从没跟人类起过冲突，也从未伤过人，可能是那姑娘运气不好，撞枪口上才……尸体被葬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也没见过她家人上山寻仇。只知道后来又过了几个月，从山上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向我们打听那个姑娘的去向……”

　　厉岩听得连连皱眉，“你们告诉她了？”

　　“怎么可能！你见过有人傻到承认自己杀了人的吗？他们找了几个接口搪塞过去了。可就在那个女人走后不到三日，某天夜里，一场大火从山顶的蚩尤陵一路蔓延下来。还好无人丧命，但也因此失去了栖身之所。那之后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一路流浪到了青木居……”

　　“……”

　　屋内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

　　“……看来，这件事还有诸多疑点。”暮菖兰打破沉默，“不过依我看，如果那场山火只作惩罚性质，那件宝贝说不定还在蚩尤陵中。”
　　“不错。”凌波也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不会放弃。”
　　“看来，你们接下来要动身去那个蚩尤陵了是吧。”小哥将手绘的地图送给欧阳靖，“这地图是我凭着十年前的记忆画的，可能与现在的山路不太一样。既然能在远隔千里的苗疆遇见同胞，也算咱们有缘分，这地图就送给你们，凑合着看吧。不过在上山之前，最好还是跟山脚下村子里的人打听一番。”

　　欧阳靖接过地图，“那村子后来没有搬走吗？”
　　“小朋友，你太低估人的贪婪了。宝物未得手便出了这样玄乎的事，那些人更不会放弃哩。”
　　暮菖兰也说：“没错。如果我是村里的人，这场山火只会为宝物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我当然会对它更感兴趣。
　　“嗯。何况山火虽然蔓延很快，但也不至于彻底毁了一个村落，总有人贼心不死地盘踞在那里呢。”

　　拜别了山东小哥的房间，凌波顺手把门捎上：“如此看来蚩尤陵宝物同样被他人觊觎，看来十年前那场山火非但没有烧尽好奇心，反倒助长了贪欲。”
　　夏侯瑾轩敲敲掌心：“虽然那位兄台应该不至于对我们说谎，可我观他言行之中仍有许多矛盾之处。若非他有心欺瞒，只怕是由于当年真相他也一知半解的缘故吧。”
　　厉岩说：“不错。虽然在身世上他说了谎，但那也情有可原。直觉告诉我，在其他事上他绝对没有欺骗我们。”
　　欧阳靖也分析道：“山火事件不仅涉及半魔，与村落也有关系。不如到时候我们暂且隐瞒来意，去村中打听打听当年之事。”
　　暮菖兰点点头，“情报有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说你们，商量完了没有啊？”结萝一指远处庞大人流，“树顶的大篝火应该已经燃起来了，先去玩了再说呗，反正还有三天时间慢慢考虑呢。厉岩大哥，你也一起去好不好嘛~”
　　“我……”
　　厉岩刚想拒绝，结萝就十分亲昵地搭上了欧阳靖的肩膀：“大哥不陪我玩的话，我就找小豆芽陪我了！”
　　（欧阳靖：？正在断线重连中……）
　　“暮姐姐，乌鸦嘴，咱们也上去看看！”瑕言罢就不由分说地一手一个拽着走了。
　　姜承也算满怀期待地发出邀请：“龙兄、凌波道长，二位不妨一起？”
　　龙溟欣然答应，“也好，我确是很想看遍人间奇景。”
　　凌波微笑，“看遍人间，再说与你那位弟弟听？”
　　“我倒是想……可惜阿幽应当不会领情，只知道酸我可以自由往来人界诸般胜地吧。”

　　此时终于摆脱了岩萝二人情感“纠纷”的欧阳靖疲惫地踱步到姜承身边，被一只手拉住了臂弯：“我们也走吧，今晚树顶人满为患，不抢个位置就只能站着赏月了。”
　　“呃……”说心里话，从楼兰一行起连日奔波至今、在三皇玄坛受的伤还未好全、加上骨蛇一战几乎伤筋动骨（虽然不知为何被女娲神力治愈），饶是小孩子的精力比狗还充沛（？）此刻也有点吃不消，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但还是那句话，难得姜承对什么事情表现出浓厚兴趣，那何止是忍耐区区一点疲劳加睡眠不足，便是叫他乘坐神舟十六去天上摘颗星星也无所畏惧！于是他说：“成！正好体验一把苗疆的风土人情，这一趟来的不亏！”
　　反正就当旅游了，旅游哪有不累的呢？

　　——树顶月色如烟如水，夜晚凉风拂过被篝火燎热的脸颊，熏艾草的涩味夹杂着各种苗疆风格的香料气息四处乱窜。无数张嘴巴吐出纷繁嘈杂的欢声笑语，却掩不住几声清澈空灵的即兴高歌。

　　“你们来的好慢啊，都错过阿姐煮的豆子了！”
　　——结萝一眼就在众人中认出了主角团。她说着便一路跑来，怀中还抱着一只盛满绿色豆子的木碗。“这可是我特地给你们留的，都来尝尝！”
　　“嗯——！好香，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子。”瑕抓了一大把炫进嘴里，此举却让夏侯瑾轩正要抓豆子的手停了下来——毕竟瑕的口味重，她认为好吃的东西必然是重油重盐，一向饮食清淡的夏侯少爷于是犹豫了……
　　出于礼节凌波抓了一把，吃了几颗就微微皱眉：“如何评价好呢……确实美味。”她用眼神向龙溟传达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就是有点咸。
　　暮菖兰问道：“结萝姑娘，你们这篝火晚会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啊？”
　　“嘻嘻，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期待？”
　　“说的也是！”暮菖兰说着跳下木板平台，顺带拐跑了瑕：“妹子，咱们也去淘点美食！”
　　“苗疆饮食确实与中原大不相同。”龙溟说着不知从哪端来一大盘笋，“就这一手腌制竹笋的手艺，龙某再学一百年也学不会。诸位不妨尝尝？”
　　厉岩尝了一根：“合我口味。你在哪买的？”
　　结萝一听就凑了过去：“厉岩大哥，你喜欢这种啊，早说嘛我以后多准备些！”

　　一个苗疆女孩背着看起来比她还大的箩筐踉踉跄跄地走上木梯，忽然脚下被阶梯之间的缝隙狠狠绊了一跤，筐里的艾草全部撒了出来。姜承见状忙上前扶起小女孩，夏侯欧阳也上前拾起散落的艾草。她解释道这些艾草是要烧来驱虫的，不然大晚上这么多人聚在树顶，蚊子和蜘蛛就要饱餐一顿了。还送了些驱蚊的夜来香和天竺葵以示感谢。

　　“仔细想想，这样的生活真的不错。”姜承坐在台子上，有些艳羡地望着广场上欢歌的人群。“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一辈子深居自然，不理尘世。”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若世有桃花源，我想便与此处相去不远。”夏侯瑾轩深吸一口空中萦绕不去的草木清香，深感自己此刻仿佛与书卷诗文中隐居的文人墨客心有灵犀了。
　　欧阳靖坏笑了一下，三言两语打破了这俩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出尘离世的气氛：“你们不会真想住这吧？你们能想象得到洗一件衣服三天都晾不干，最后在里头发现几丛蘑菇的场景吗？还有我可听说苗疆的虫子都是中原的Pro max版本，这的蟑螂走在地板上都有脚步声！”
　　夏侯瑾轩脑袋上出现一个十字路口：“……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遂抡起小拳拳要锤欧阳靖的脑袋，被后者一个信仰之跃躲开。

　　此时正好和暮菖兰买完一堆零食（当然由夏侯瑾轩和欧阳靖报销）回来和众人分享的瑕听见了欧阳靖对苗疆昆虫的描述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食物丢了出去：“啊？苗疆会有这么大的虫子？”
　　“你们中原人就是没见识，”结萝说着一指夏侯瑾轩旁边的模板地面，“喏，你旁边不就有一只甲虫？”

　　“——我的天啊！！”
　　夏侯瑾轩惨叫一声，也学着欧阳靖的信仰之跃跳下台子，躲到瑕和暮菖兰背后：“你管这叫甲虫？它它它比我的手还大！”
　　“卧槽！”欧阳靖直接爆了粗口。他反应更离谱，光速跳起来扑到姜承身边死死抱着对方手臂，“我就说这世界什么时候有武装直升机了，闹了半天是这玩意振翅的动静！”
　　姜承：“什么是武装直升机？”
　　“哈哈哈哈哈——”结萝恶作剧成功，心情up up。“逗你们真是太好玩了！”
　　“噗嗤。”凌波没忍住笑了出来。
　　龙溟伸出两根指头捏住了这只“甲虫”的大鳌，把它放到脸前仔细观察了一番：“严格来说这东西叫做长戟大兜，体型最长的一种甲虫。的确在南方分布更多……不过这么大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凌波也好奇的凑过去：“怪不想不到你还对昆虫颇有研究？”
　　“家乡多年干旱，已许久不见花鸟鱼虫，我也只能从人界的书籍图鉴中读到它们。”
　　“……也是，毕竟湿润的气候更能滋生体态怪异的昆虫。”
　　“我说龙公子凌波道长你们怎么还讨论起来了！”瑕指着甲虫如临大敌，“快把这东西丢的远远的啊！不要飞我脸上！”
　　“没错！”欧阳靖躲在姜承背后说话就是硬气，“这玩意要是飞我身上我能当场来一套降龙十八掌！”
　　结萝幸灾乐祸，“这种甲虫一般不怎么攻击人的，不过今天它被龙溟捏了那么久的脑袋，估计早就一肚子火了，你要是敢放手呀，嘻嘻~说不定会被它逮着咬呢！”
　　“呃……”龙溟一阵黑线。
　　最后还是可靠的厉岩翻着白眼把虫子拿走，抡圆了胳膊直接把它丢的远远的，化成了天边一颗闪耀的流星……

　　欧阳靖望着眼前众人有说有笑的场景，一阵强烈的既视感袭来。
　　树村、月光与篝火暂且不提，好像在仙五的青木幻境里，龙幽就被小蛮放出来的甲虫糊过脸吧。
　　那么二十年后的月亮，会不会也像极了今天？

　　“诶，我就说今晚怎么好像不够热闹。”结萝突然嘀咕几句，“怪了，今天唱歌的阿姐怎么没来？”
　　“结萝姑娘，”暮菖兰走到她身边，“你们苗疆都是以阿姐阿妹互称的吗？还真是可爱的称谓。”
　　“是啊。诶你提醒我了，以后你们也不用跟我姑娘来姑娘去的了，直接喊我阿姐或者阿妹吧。”
　　“那结萝阿妹，我这个姐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唱歌的人没来啊？我说今晚怎么没几个人跳舞。”欧阳靖摸了摸背后背着的吉他，忽然灵机一动，“结萝姐姐，你看我……”
　　“你……？对哦，我都忘了小豆芽你是会唱歌的！”结萝说着拉起欧阳靖的手，“走！跟我来！正好让大伙听听中原的曲子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格~”

　　咦？
　　跳下木台的瞬间，欧阳靖觉得掌心一痛，一道血痕从虎口割到生命线。他回忆了一下方才的举动，最终得出结论——被木头钉子划了，心里便没当回事，继续跟着结萝跑了。

　　结萝和欧阳靖跑得飞快，眼看就要融进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姜承喊了一声：“靖儿，跟好结萝姑娘，别走散了！”
　　“丢不了，放心！”
　　夏侯瑾轩在旁边探头探脑，“他去干嘛？”只闻得几声轻巧的拨弦组成前奏，活泼的哼唱紧随其后，那些闻所未闻、初听有几分奇怪，但随着歌声循序渐进便令人无法自拔的乐声随篝火一同升空。不过一首歌的时间，结萝和欧阳靖身边已围满了人。

　　夏侯瑾轩藏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满满靠近那一方小小的演唱会，于是一曲终了后在一致好评的人群中出现一个小小的不和谐的声音：“这首歌我不喜欢，你换一个！”

　　很喜欢这个中原小子的歌的苗疆人纷纷有些不高兴地转过头去，想一睹究竟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在喝倒彩。欧阳靖探头探脑地与这位“没眼力见”的先生对望一眼，相视一笑：“好啊，看来这位‘大少爷’口味刁钻得很，那我只好祭出绝活了。”
　　结萝觉得有趣，也配合这俩人演戏：“哟，这歌我听着对胃口得很，你说换就换啊。不如这样，你切歌可以，但要上来和我们共舞一曲！”
　　本来只想跟欧阳靖开个玩笑的夏侯瑾轩如此这般被莫名其妙拽到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诶、诶？！”
　　“这个乌鸦嘴，想捧场倒把自己捧进去了。”瑕对此给予了无情的嘲笑。
　　于是焰火随着乐声律动，所有人围作一圈，跟着节奏肆意起舞。结萝理所当然成为焦点，她黑色的衣摆很好隐没于夜色，于是只剩彩色条纹与银饰闪闪发光，月光中她比翩飞的萤火虫更加夺目。

　　厉岩看的眼都直了，暮菖兰就笑他：“厉兄弟，结萝阿妹的舞跳的怎么样？”
　　被cue到的死傲娇视线下移：“……还好。”

　　点点荧光乍现，萤火虫成群结队自叶片间飞来，在篝火映照不到的角落，它们成了唯一的光源。
　　凌波随手一挥就抓了一只，拢在掌心，又送至龙溟面前缓缓打开。萤火虫逃离了温暖的牢笼，如同星子回归夜空。而龙溟被她难得幼稚的举动逗笑，他忽然想起一样很重要的物品——从内襟中小心拿出被保存很好的洁白珠花，又挽起凌波的一束长发，将珠花别在发间。

　　姜承早就跳下台子、穿过人山人海找欧阳靖去了，他此刻盘腿坐到欧阳靖身边——这位歌手的“演唱会”的VIP才能享有的位置，支着脑袋安静听歌。
　　暮菖兰和瑕于是正大光明地起哄：姜小哥这是吃不下去狗粮啦。这话被旁边秀恩爱的三人听见，几声尴尬的咳嗽此起彼伏。

　　至于这场盛会原本用作赏月的意图？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一盘月亮再怎样赞颂终究不过是死物，重要的是共同赏月的人，而非行为本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