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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璇光回魂·一 ...

  •   次日一早,众人在青木居村口集结,结萝和厉岩特地赶来为他们送行。
      “……小心点。”他提醒姜承。
      姜承自然知道厉岩口中所要他小心的是谁,于是承诺到:“厉兄放心,姜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夏侯瑾轩启动了云来石,时刻关注着位置防止坐过站了。直到一座漂浮于半空的山体透过层层云雾出现在众人面前,欧阳靖将云来石停在了半空,六人便跳上了蜀山山门。

      闲云野鹤、仙气缭绕,整座山以太清殿为中心、道路呈辐射状八方铺开,风水上颇有八卦、五行之深意。偶尔有蜀山弟子御剑而过,衣袂飘飘,出尘离世。

      瑕看得入迷:“哇……第一次见到有浮在空中的山,也太壮观了……”
      夏侯瑾轩提醒道:“瑕姑娘也是人之常情,如此盛景又有几人能无动于衷?不过今日我们有要事在身,还是早点上山办事吧。”

      姜承默不作声。起初他也被蜀山的磅礴大气所深刻震撼,但魔族对修仙之地的排斥刻入骨血,也令他有些心不在焉。
      谢沧行走到他身旁,“姜小哥,振作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你就是你,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谢兄……”
      姜承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山门。

      “几位是何方贵客,来我蜀山有何见教。”守门的弟子见有生人来访便上前接待,发现谢沧行也在时那叫一个吓得不轻:“呃、师——”
      谢沧行疯狂对他使眼色,弟子硬生生将那句“师叔”咽回了肚子李,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继续说下去:“是、是来找凌波道长的是吧,我这就去通报……”
      瑕自言自语了一句:“是我的错觉吗?这个道长看起来怎么慌慌张张的。”
      谢沧行心虚地摸了摸下巴,“谁知道呢,可能是见我们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有点不习惯吧。”
      暮菖兰这次难得没拆他的台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不错。修仙门派一向寻求避世清净,我们最好办完事就离开,不要过多打扰为好。”

      “几位,好久不见了。”凌波打量了一圈,目光在谢沧行身上停留半秒,只好装作不认识这人。“怎么只有几位前来,皇甫公子呢?”
      “皇甫兄他……有要事缠身。”
      暮菖兰将他们在幻木小径遇见龙溟一事告诉了凌波,“先是偶遇龙公子,又在这里见到道长,如此看来我们可是有缘了,不知道长可否帮我们一个忙?”
      “好。此地不便详谈,几位跟我来吧。”

      太清殿前的广场上正聚了一批弟子练习御剑飞行,瑕就双手攀在荷花池沿上驻足观望:“修仙的人可真厉害,不仅能踩着剑飞,还能使唤着剑自己攻击!”
      “想来这御剑术便是蜀山不外传的秘术了。”夏侯瑾轩当起了导游,“听闻蜀山历史上曾有位掌门,机缘巧合之下飞升成仙……”
      “……徐长卿。”欧阳靖下意识脱口而出。
      夏侯瑾轩没听清,“什么?”
      “啊……没什么,我在说一种草药!呵呵呵……”
      姜承对修仙没什么兴趣,对御剑术倒是兴趣浓厚得很:“也不知何种兵器方能御空而行,折剑山庄是否能够锻造出来……”
      欧阳靖就调侃他:“我看你是职业病犯了吧。”
      “哟,姜小哥会铸剑?”谢沧行眼冒绿光,这在蜀山弟子里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呀!只可惜是个魔。“改天造一把让我试试呗,我看看你天赋如何!”
      “谢兄说笑了,我也只是略懂而已。”

      “想不到夏侯公子和欧阳小公子对我蜀山倒是了解甚多。”
      凌波见众人围在荷花池边聊得火热,也走过来加入他们。“小公子虽是无心之说,却歪打正着。古籍中记载那位掌门尊名的确叫做徐长卿,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七人聊着聊着便到了弟子房。凌波最后一个进门,将门闸上,又翻箱倒柜只搬来四只板凳,最后略感抱歉地说:“房中简陋,几位坐在床上便好。”
      于是四个大老爷们很自觉地坐在了凳子上,和床上的三个姑娘面对面。暮菖兰将瑕的病情与姜承的冤屈和盘托出,凌波听罢托腮深思,“没想到楼兰一别后竟有如此变故……可之前我并未察觉到姜少侠身上带有魔气啊。”
      姜承心中一喜:“道长,真的吗?”
      “这……”凌波斟酌了一下言语,“姜少侠,我修为尚浅,无法从你的气息中直接探出结果。但既然舍妹与铁笔师弟有此一说,我想就不会是空穴来风。眼下他们都不在蜀山,不过应会向掌门和执事长老禀明此事。”
      欧阳靖赶紧问道:“凌波姐姐,请问掌门可在派中?”
      “掌门素爱云游,眼下不在蜀山。兹事体大,我想执事长老对此应该知情。我有一位师伯名曰草谷,稍后几位随我去见她便好,正好瑕姑娘的病也可叫她一观。”

      ——还好,看来时间线相差不多。

      “……给道长添麻烦了。”
      “瑕姑娘不必担心。草谷师伯医术高超,定能将你的病医好。”

      凌波说草谷下山采药去了,一时半刻还回不来。夏侯瑾轩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楼兰探望一下孟夫人的相公,反正云来石在手一来一回要不了多长时间。

      在楼兰的客栈内发现了简凤卿。此人一听说他们是孟韶华派来的,连前因后果都顾不上了,非要将众人指认为妖女帮凶。
      “公子,你身上并未有妖魔施术的痕迹。”凌波本着蜀山弟子良好的涵养才没在脸上表现出厌恶来,暮菖兰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你后悔娶她,却又不想担上负心薄情的骂名,就想诬蔑她用妖法迷惑自己,然后顺理成章地休掉她,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瑕妹子,咱们走。”
      “好啊,再待下去,我说不定就要打人了!”
      “你们、别胡说!我是读圣贤书的,绝不会有那种念头!”

      谢沧行都看不下去了,“我说哥们,既想不负责任又想标榜自我,怎么什么好处都让你给占了。”
      姜承也说,“公子,你可知始乱终弃对一个自小深爱你的姑娘伤害多大吗?”
      “什么青梅竹马,那妖女肯定是打定主意存心害我!你们两个下人懂什么!”
      “呃,简公子,这二位不是什么——”

      “嘿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小王八犊子!”欧阳靖火了,这个教科书般的渣男NPC他本来是不想管的,可没想到竟敢对姜承口出狂言,这不激情对线一下怎么行。“你说谁是下人?!”
      简凤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还能说谁?这两人一个邋遢、一个穷酸,不是奴才还能是什么!”
      “穷酸?哼,我让你穷酸,看老子不把你打成穷酸!”
      “哎哎哎好了好了阿靖!”夏侯瑾轩死命拖住欧阳靖,“你别气性这么大!”
      “靖儿,咱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姜承心平气和地劝他收手。

      简凤卿心有余悸的连连后退,殊不知自己“踩雷”的被动技能还没进入冷却:“唉呀妈呀吓死我了……公子你口味挺独特啊,不仅有龙阳之好,还有炼铜之癖?”

      “…………”姜承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姜兄!姜兄冷静!!你这一拳下去他非死即残啊!”“姜小哥,算了算了!这人神经病搁那胡说八道呢!咱不打傻子嗷!”
      “夏侯兄谢兄别拦着我,今天不叫他吃不了兜着走我这姜承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简凤卿捂着脑袋灰溜溜地跑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嘛,我看你们才是一群神经病!”

      这是绝对算不上一场愉快的楼兰之行。夏侯瑾轩决定回头去开封找孟夫人问清楚情蛊之事,并把简凤卿的情况如实相告,众人就坐云来石回了蜀山。
      瑕于心不忍,“唉,要是孟夫人得知真相,她一定会很难受吧。”
      “那也必须告诉她啊。”欧阳靖耸耸肩,“纸是包不住火的。有时候就是要把伤口撕开、露出里面的溃疡,才能将病灶除的干净。”
      谢沧行也说:“小姑娘就是心软,我们要是一辈子瞒着她才真的是害了她。”
      凌波表示赞同,“不错。很多时候事情的真相确实难以承受,但逃避终归无用,还不如鼓起勇气直面现实。”
      “……嗯。”

      丹房内。

      凌波与草谷寒暄过后,将夏侯瑾轩等人一一介绍。
      “夏侯少主、欧阳少主,姜公子,还有这两位姑娘……”草谷很自然的忽视了谢沧行,“几位的来意我已知晓,可是为了折剑山庄妖物一事?”
      “正是!”夏侯瑾轩急吼吼地说道,“实不相瞒,姜承是我至交好友,也是欧阳靖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兄弟。如今他被诬蔑为害人妖魔,更有蜀山弟子作证而百口莫辩。姜兄一直行侠仗义、良善忠厚,怎能是妖魔?还请道长能够主持正义,还他一个清白。”
      姜承也向草谷作揖:“道长,请您告诉我,我的身份究竟为何?”

      草谷听罢走到姜承面前,悄悄运起仙功来。灵气甫一接触姜承的躯体便受到强烈排斥,她不禁秀眉微蹩。
      她不擅战斗,平时也不常下山除妖,但对妖魔之气的感知不会骗人。她望向谢沧行,只见对方神情复杂、眼中隐有怜惜之色,又回想起谢沧行字下山以来一直跟着姜承等人,对众人的遭遇了解最深,于是选择相信谢沧行的判断。
      “……姜少侠,你说你这段时日经常走火入魔,是从何时开始的?”
      “似乎……是从明州出发那时。在凝翠甸遇到花妖是第一次,感觉身体里总有一股奇怪的气息横冲直撞……接着便是在千峰岭,厉岩实力不俗,我为对付他毫无保留地用上了全力,随后便失控了。折剑山庄的擂台上,我受伤后又觉得气息不稳,情急之下只想将那股奇怪的力量打出去……事情,便是如此了。”

      “……”草谷沉默着从药柜里取来一瓶丹药。“姜少侠、瑕姑娘,你们来闻闻此物。”

      姜承与瑕闻言凑上前去,低头吸了一口丹药散发的香气。瑕瞬间觉得头晕无力、身形不稳,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姜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吸的那口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与体内魔气打的有来有回,一股莫名的躁意在心头鼓动。
      “姜兄!瑕姑娘!”夏侯瑾轩慌了,“你们没事吧?”
      欧阳靖一把扶住姜承,悄悄向他输了些灵力以助魔气平复。
      草谷挥一挥手将二人的药性祛除,说:“二位,感觉好些了吗?”
      “嗯。刚才怎么回事,我一闻那东西就觉得头晕……”
      姜承粗喘几口气,终于平复了气息:“又来了……是之前那种走火入魔的感觉。”
      “师伯,这是怎么回事?”

      草谷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天动地的话:“此物名为驱魔香,妖魔吸入后自然会觉得头晕目眩。如此看来,姜少侠应是魔族无误。瑕姑娘也并非患病,而是受了魔气侵袭。”

      “!!”“!!”
      夏侯瑾轩、凌波与暮菖兰均是一怔。谢沧行的脸沉得老长,姜承更是如同造了晴天霹雳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道长,这、这、这……”夏侯瑾轩“这”了半天也没“这”出后半句。他不敢相信,一直以为蜀山弟子只是误判、此番登山必能彻底洗清姜承冤屈,没想到事情没有最坏只有更坏,这个结果教他如何接受!

      姜承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我……我是魔?也是,如此说来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自己会“走火入魔”,为什么会在擂台上突然爆发出非人之力,为什么厉兄会说我是同类……江湖上的谣言,皇甫一鸣的指控到头来都是真的……
      为什么呀。他一边崩溃一边徒劳地寻求答案,为什么呀。命运不由分说赐予我一个孑然的序幕,如今又要在这千疮百孔的剧本里再砍一刀,将爱我的人、我爱的人通通赶走。
      为什么呀……

      谢沧行吼了一声:“姜小哥!!”这一声并不大,却着实叫姜承吓了个激灵。谢沧行伸出饱经风霜的手掌,用力在姜承肩上拍了拍。“姜小哥,稳住,天塌不下来!男子汉大丈夫,坚强点!”

      “不,谢兄……不要再靠近我了。”姜承痛苦地抱头蹲下,极端的绝望与悲痛下他竟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呵呵……我是魔,我竟真的是魔。虽说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荒谬如此,竟也能成了真啊……呵……”
      夏侯瑾轩痛苦不堪地捂住脸,伶牙俐齿的少爷失去言语,他的心如刀割并不亚于姜承半分。

      ——原来负面情绪是有重量的。姜承终于真切体会到这一点。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的脊梁压折,乌云般遮蔽了世界上一切的光。他像个流离失所的孢子,只能洒向无人的土地、用仅剩的双手将不堪一击的自己勉强遮蔽。
      他忘了这里是蜀山,是素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蜀山。也忘记了两个绝非手无寸铁的蜀山道长此刻就站在自己这个不共戴天的魔族面前。血脉深处的危机感在提醒他,醒醒,你再不逃跑就要被杀了。
      姜承对自己说不。我不想逃了,逃不动。此刻他心中没有自己,只有别人——自小的挚友夏侯瑾轩与皇甫卓,我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吧,从此形同陌路。亦师亦父的欧阳英,您的养育之恩姜承恕难再报。江月、凉期、谢茗,师弟师妹们,很抱歉阴差阳错成了你们的朋友,与我同门会成为你们一生的污点吧。还有,他……
      那个始终无怨无悔跟随自己、关心自己、支持自己的人。喜欢的人、在意的人、倾慕之人……爱的人。
      对不起,靖儿。对不起。

      草谷和凌波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凌波透过姜承看到了另一个人,她默不作声,想着:若是我与他也有这样的一天,我该如何?

      欧阳靖抬起头,望向蜀山丹房华美的天花板。这个世界的美丽不止于此,所以他热爱这里,也热爱这里的所有人。他愿意为这里的任何一人献上自己的性命,反正“存货”无穷无尽。
      ……可能自己有点像魔翳龙溟这种人吧,为达成目的步步为营不择手段。明明坚信带姜承上蜀山是正确的路,却在亲眼目睹他的崩溃后骤然心软、继而自责。
      我怎么可能不心软啊,他想。但,毕竟是我爱了十年……或者不止十年的人,深知他秉性。姜承,断然不会是一个能被这区区打击摧毁的男人。

      于是欧阳靖也蹲下身来跪在姜承身边,强行拉过他的一只手放到嘴边,在裸露的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
      ——好痛!姜承下意识转过身来,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可靠。
      “我在。我一直都在。”

      熟悉的、心安的气息扑面而来,姜承近乎贪婪地汲取。“靖儿……”他撕碎了自己长久以来为保护自己而披上的成熟外壳,向所有人露出柔软的内里。那外壳一度长死在血肉里,强行撕下令他变得伤痕累累。
      他像个孤立无援的孩子……他就是个孤立无援的孩子而已。

      “现在可不是绝望的时候,给我振作起来!”
      见姜承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一些,他继续说道:“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

      姜承将欧阳靖背后的衣服抓出深深的褶皱来。
      最终,他说:“……好。”

      “姜少侠,依我之见,倒先不必过于悲观。”草谷说,“人与妖一同生活的先例,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我派有一位一尘道长,曾在折剑山庄附近收了一位笔妖的元神以作抵押,防止他作乱伤人。听闻笔妖如今已经能够融入那户人家,如常人一般生活,这也是我等喜闻乐见之事。若是能够安分守己,即便身为妖魔,蜀山也没有赶尽杀绝的道理。”
      暮菖兰对于人魔之别倒是没什么感觉,“是啊姜小哥,其实我当时就觉得草谷道长的态度有些过于友好了。你想啊,若是蜀山真的要就地‘斩妖除魔’,草谷道长还能站在这里客客气气地称呼你一声‘姜少侠’吗?”
      “真是这样……”
      “不错!”谢沧行也说,“人魔之别,在乎心而不在乎形。何况姜小哥的事诸多蹊跷,为什么二十年来都相安无事,反倒明州一行偏偏就觉醒了魔气呢?”
      “……”草谷深思之下也不得其解,只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草谷……道长。”姜承勉强说道,“您刚才说瑕姑娘感染魔气……难道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啊?”瑕连忙摆摆手,“姜小哥你傻啦,别瞎往身上揽责任啊,这个病我打小就有了,可不是从遇到你那天才开始得的。”
      姜承自知因为心绪混乱而导致失言,“……哦,是我多想了。”

      见草谷确实没有什么将姜承“斩妖除魔”的意思,夏侯瑾轩慢慢放下心来,“那道长,瑕姑娘身染魔气又是怎么一回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璇光回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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