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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梅浅雪疏·七 ...

  •   事态差不多得到解决,欧阳靖才终于放松下来。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不料手指一痛没能拿稳,茶杯落地摔成了碎片。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被自己弄伤了这件事……
      江月吓了一跳,忙去捉他的手:“没事吧?!对了,你的手刚受了伤,怎么还没包扎一下?”
      “我用仙法处理过了,没事没事。”他瞅了一眼指根附近整整齐齐五个血口子,笑得有些心虚。

      江月还欲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师弟,让我进去看看,就一眼!”“五师兄,小少爷和十六师弟在说话呢,再等等吧。”“可是四师兄他——”“放心,蜀山的道长看过了,四师兄没什么事。”“怎么可能没什么事啊!九师弟,你都不知道师父那边正打算等四师兄醒了之后,让他——”

      “怎么回事?”江月问道。欧阳靖直接把门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微凉夜色卷入屋内。门外站着步华和商现,二人皆是一副火烧眉毛的焦急模样。
      见欧阳靖出来了,步华急忙道:“小少爷你可算出来了,四师兄怎么样了?”
      “他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五哥,你刚才说我爹要把他怎么?”
      “二师兄他突然跟师父说,大师兄在擂台上曾与四师兄打赌——”
      “五师弟!”商现急忙打断他,“这里人多眼杂,进屋再说。”

      如此,一屋子人围坐在昏迷的姜承身边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唔……好吵……”
      一声细微的呻/吟响起,姜承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只听得耳畔阵阵嘈杂,好像无数张嘴在同时讲话。他又轻轻喊了一声,奈何大家讨论得太激烈根本没人理他,姜承只好默默盖好小被子闭目养神,顺便努力理解一下这群人在说什么。

      “二师兄突然透露出,大师兄挑战四师兄另有隐情!我偷听徐世徐杰私底下讨论,好像还跟二小姐有关!师父虽然一开始打算过几日再处理四师兄的事,但让他这么一说,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师父扬言说要等四师兄醒来亲自审问擂台之上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步华涨红了脸一口气说完,吐出一大口浊气,可见这番话把他憋得够呛。
      商现面如土色,“小少爷,此事非同小可,依我所见根本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等人合起伙来陷害四师弟,奈何四师弟今天确实下手过重,落人口实了,不好处理啊。”
      “萧长风那家伙就是个见色起意的混蛋!”凉期把桌子捶得震天响,“他肯定又是吃了姜兄弟的飞醋了,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我记得封师弟不也对二小姐有意思吗,怎么不去搞他?专欺负老实人呗!”
      谢茗都没心思去管凉期的言行粗鲁了,此刻他思绪乱如麻。“事情牵扯到二小姐……万一四师兄被人扣上‘色令智昏’的帽子,我都能想象到日后类似‘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流言蜚语都能把他淹死!何况以四师兄的出身,若是被人诬蔑成觊觎二小姐,遭受的诋毁更是只多不少啊……”
      江月尝试冷静分析:“各位,听我一言。我之前去大师兄房内待了一会,徐世徐杰等人早已在给师父明里暗里吹耳边风了,我们已经晚了一步。何况今日虽说是大师兄偷袭在先,但四师兄下手确实过重,难辞其咎。若是二师兄等人抓住这一点不放,要求师父严惩四师兄,情况必然会更糟糕。”
      凉期心急如焚地打断了他:“那怎么办?干等着姜兄弟的责罚安排下来,我们什么也不做?”
      “抱歉,七师兄。我们并非什么也不做,恐怕这次是什么也做不到了。”江月叹了口气,失魂落魄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我们力所能及的,也只有在师父面前力挺四师兄,抓住大师兄偷袭在先、四师兄下意识防卫过当这一点,并指望师父能公正处理、网开一面吧。其次就是二小姐的事,现在四师兄和大师兄都昏迷着,我们也问不出来个什么,不如等他转醒再说,说不定其中就藏着为四师兄正名洗冤的关键!”
      欧阳靖点点头表示赞同,“今天这件事双方都有错,但最重要的是决不能让对方占据舆论制高点。据我所知,真正有心针对承哥哥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还是跟着主流言论走的,谁赢他们帮谁、谁有理他们帮谁!也就是说,不能让那十中之二的人发出十中之八的声音,从而盖过甚至粉饰了真相。我们必须据理力争,哪怕惩罚不可避免,也要将损害降低到最小。”
      商现说:“不错,哪怕这是个死局、是个等我们跳进去的陷阱,我们也不能知难而退。但是你,小少爷,我觉得此事你最好不要继续馋和。我听说今天蒋逸要强行带走四师弟时就是你极力将他保下来,但你毕竟是折剑山庄少主,不能为了一个弟子失了身份。为四师弟撑腰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好了。”
      “也好,那就拜托各位了!”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姜承举起微微颤抖的手,“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难得安静了一会的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姜承,过了一会——
      步华:“他醒了他醒了!十六师弟咱们快问呀!”
      江月:“四师兄你可算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大师兄在擂台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商现:“四师弟别怕,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凉期:“哎哟我去姜兄弟你怎么醒这么早啊,还指望你多晕一会拖延时间呢,要不我给你一拳打晕再睡一会?”
      步华:“(急得脑子一抽)对哦,要是四师兄的伤势比大师兄还重,师父是不是就不会追究责任了?”
      谢茗:“……我觉得先把你俩打晕很有必要!”

      姜承熟练地排出六个点:“……”最终,他只打算回答江月的问题。

      听了姜承的回答后,屋内热烈的氛围反倒冷却了下来。
      对于姜承的答案众人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去思考要不要将此事作为底牌时,却纷纷犹豫不决起来。
      谢茗最是懂得名节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多么重要,欧阳倩还未出嫁,这件事一旦张扬出去,对她的影响不好。
      江月想的是,虽说萧长风此举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臆测与嫉妒心,但坏就坏在姜承应下了这一战,哪怕他们想通过这件事把萧长风一起拖下水,也只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商现想的是,虽然姜承强调了这个赌约他不会接受,但此事一旦宣扬出去,江湖上的流言蜚语可不会惯你毛病,更不会管姜承到底接不接受这个赌约——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两败俱伤,还能有什么原因?
      步华想的是,蒋逸这个人果真可怕,他便是料到了这种情况——笃定双方都不敢将这场弟子内斗的真相说出去,于是最大的责任自然而然就被过渡到了姜承的肩上。

      “……哎。”江月长叹一声,打破了良久的沉默。“既然别无他法,那便迎难而上吧。我们走,哪怕这是死局,也必要争出一线生机!”

      折剑山庄的正厅内,除了平时偶尔迎接来客,还从未有过如此人满为患的时候。
      欧阳英只交代过姜承一醒就带他来见,却没想到这么多人跟着他一起来了。蒋逸和站在他身边的徐世、徐杰、封子谙等人显然也吓了一跳。江月、凉期等人一进门便围在姜承身边,像一道人墙般把他与其他人隔离开,立场鲜明。

      欧阳英心中不可谓不纠结,他本想过几天再处理姜承的事,可是……

      “请师父严惩姜承!!”
      听了这话江月狠狠皱眉,对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算准了欧阳英耳根子软的性子、以为只要声音够大便能先发制人。
      “姜承,你在擂台上重伤师兄,可知错吗?”
      “……弟子知错。”
      徐杰上前一步,“你这家伙,大师兄到底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下这样的狠手!”
      “师父,今天擂台上的事,江湖各门派都看在眼里,给我们折剑山庄丢尽了脸,不能轻饶了他!”
      “我呸!”凉期恶狠狠地说,“今天擂台上的事确实是各门派都看在眼里,那么大师兄在比试结束后偷袭四师兄一事自然也是了?”
      蒋逸对此早有准备,他轻轻推了一把身边的封子谙,对方迟疑了一瞬后说道:“虽然大师兄偷袭在先,但姜师兄下手也确实过重,大师兄现在还卧床不起,我想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还请师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好哇,连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种话都搬出来了!江月顿时怒从心头起,他冷哼一声,“哼,封师兄果真巧舌如簧,但这种话应该由我们来说才对吧!你言下之意便是大师兄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那么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袭毫无防备的四师兄,难道就不丢我欧阳家的脸?”
      “我——”
      蒋逸一个眼神示意封子谙退后,这个人不是你能说得过的。
      “十六师弟,双方交手、两败俱伤,这种局面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但既然已经事发,我们就更不能互相指责以推诿责任了,为今之计应是团结一心,共同思索如何挽回不是吗?大师兄固然有错在先,应当受罚。但他现在重伤昏迷,你忍心罚他吗?难道不应该等他痊愈了再说?”
      “放你的狗屁,你这人一贯嘴上说的贼好听,心里不知道打些什么见不得光的算盘!别在这装和事老,本大爷可不吃这一套!刚才是谁极力要把姜兄弟软禁起来,难道不是你?现在站在这里说什么团结一心,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正厅内群情激昂,就连平时最没有存在感的的步华都鼓起勇气为姜承说话:“纵然四师兄伤人是真,但他绝非是因为与大师兄有嫌隙才趁机下手的小人!今日本就是大师兄先挑衅,你们这是在血口喷人!”
      徐杰冷笑一声,“呵,就算你们这几个姜承的走狗极力为他说话,他也逃不过应有的惩罚!师父,还请严惩姜承!”
      “——请师父严惩姜承!!”
      又急又气之下就连谢茗也失了礼数,大喊道:“请师父明察,四师兄罪不至此!”说罢就一撩衣摆,跪在了欧阳英面前!
      只听得几声“扑通”紧随其后,凉期、步华等人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请师父明察,四师兄罪不至此!!”

      姜承愣住了,欧阳靖也懵了。他捂住嘴,为之动容,虽然他本就是打算用这十年培养一批在这种时候能够替代自己站在他身边的人,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即便结果不会因为多了几个人站在姜承身边而得到逆转,但……应该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欧阳倩还想再劝劝欧阳英,转头一看却忽然发觉欧阳靖的表情不对劲,有些过于沉着了。她原本还担心这个素爱意气用事的弟弟乍一遇到这种事会惊慌失措,结果似乎惊慌失措的反倒是自己。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都给我住口!!”
      欧阳英急得胡子都起飞了。今日之事本就复杂,他身为武林盟主既要给全江湖一个交代,又身为欧阳门主要给这些弟子一个交代,既要压住流言蜚语、又要处事公正,更不必说姜承还是他的得意弟子。这两支阵营的人在正厅里吵得不可开交,空气里火药味满满就差动起手来,让他头疼得太阳穴直突突。
      经过这分成两派的弟子一辩论,他心里也隐约觉出姜承可能是落入了某人的圈套。但世间哪得双全法?他也只能在心中感慨一句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不好做……

      商现作为折剑三弟子,入门算早,对欧阳英的脾气也心知肚明。此刻他已经明白欧阳英心中的左右为难,心知姜承的处罚绝对不可避免了,便主动退而求其次:“师父!四师弟伤人本是无心,大师兄又只是昏迷并无大碍,若真要罚,还请师父从轻处置,莫要寒了无辜之人的心!”

      商现给了个台阶,欧阳英也就顺势下了。只是若要从轻处置,只能将罪责平分,于是他问道:“姜承,当时在擂台之上,长风到底与你说了什么?若真有什么隐情,你就如实说出来。”
      “……师兄并没有说什么。”
      “你——”
      江月斜睨了蒋逸一眼,果然对方眼中隐约有得意之色。他无奈的闭上双眼,心知他们所有人已经尽力,纵然不甘也只能认清现实。

      偏这时徐世跟了一句:“师父,依照门规,重伤师兄、以下犯上者,当逐出折剑山庄!”
      “师父,师兄弟们都不能再容忍他这样任意妄为、不顾同门情谊了!”
      凉期冷笑一声:“你们把姜兄弟逼成这样,也好意思说同门情谊?虚伪!”
      “你说什么?!”那名弟子心高气傲,听不得别人辱骂自己,一怒之下就要跟凉期动起手来!
      “怎么,说不过本大爷就要动手?来啊!我早就想暴揍你们这群小人来解解气了!”
      “七师兄!”谢茗死死拉住他,“你冷静点,别再添乱了!”

      蒋逸掩饰住嘴角笑容,正色道:“师父,考虑到今日之事江湖同道都看在眼里,同门之间对此也意见不一,此事若是轻描淡写过去了,传出去恐怕外界只会说师父包庇四师弟,到时的流言蜚语只会更甚。但若真要定罪,还请师父考虑到四师弟本是无心,从轻处罚。”
      欧阳靖知道,萧长风一倒,蒋逸身为二师兄的地位自然就显露出来,他必会营造出一个绝对公正又顾全大局的形象才能得到欧阳英信任。只是不知这一变量,到底会卷起多大的风波啊……

      蒋逸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师父,大师兄现在还躺在床上,说不定以后就不能练武了!”
      “师父!!”

      “……姜承,明天一早,你就离开这里吧。”
      “师父……?”
      “今日之事,是长风偷袭在先,所以不能全怪你。但你伤了同门却是事实……折剑山庄,不能再留你。”
      “师父!弟子错了,愿受任何惩罚!”姜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求师父别——”
      “师父三思!!”步华这个文静少年发出了他有史以来音量最大、最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求师父网开一面,四师兄他罪不至此!”
      谢茗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请师父三思!弟子愿用性命担保,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存心陷害四师兄!”
      “都别说了!再有为他求情者,就跟他一起走!”

      “…………”

      “行了。”欧阳英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都走吧……”

      人群渐渐散去了。姜承走在最后,垂着头沉默不语。
      欧阳靖默默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起度过了相对安稳的十年,这几乎使得他快忘了,姜承也会有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几乎动摇了,要是自己当时能阻止他上擂台…………不,结果都是一样的。纸包不住火,他的魔气如若不在这时显现出来,迟早有一天也会暴露,到那时说不定更难处理。
      如今凌音铁笔的亲笔信件已经到手,下一步就是思考如何躲过魔翳的干扰,带他前往蜀山……到那时,龙溟之事、夜叉之事一定都会有办法解决。

      欧阳靖拉住他的手,带他走向回房间的方向。姜承走得极慢,几乎是被欧阳靖拖着走。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但仍想再折剑山庄这个对他来说就是家的地方多停留一会,一会也好。
      他们慢慢走到兄弟俩“合住”的小屋前。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间,他却像个丧家之犬。姜承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推门而入。
      师父说过明日一早便离开……没有当场将他赶出山庄让他今晚在外边露宿一夜已经是极大仁慈,他不敢再多奢求什么。

      姜承的目光僵硬地巡视一周,几乎锈蚀掉的头脑恢复运转,思考应该带什么行李。吃穿用度……姜承捏了捏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他也没什么个人财产。衣服……本就不多,还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对了,靖儿送的礼物……每一年的生日礼物一定要带上,思及此姜承回过头看了一眼欧阳靖,后者颇有些愧疚地回望,匆匆对视一瞬,姜承又难过地垂首不语。他知道,过了今晚,他就再也见不到……
      欧阳靖心里虽然愧疚,但脑子也没闲着,飞速思考计划着下一步的打算。江月和凉期他们留在折剑,自己要与他们始终保持书信往来。萧长风必须必须必须看好,不能在折剑公审前有任何闪失。在他们离开的期间,殷燃就是自己的眼与耳,到时候皇甫一鸣的情报还需要靠他传递……
      他不禁叹了口气,都说穿越到异世界的主角或多或少会有点外挂,可自己出了那个侦测魔气的能力以外,各方面数据都是个普通人+战五渣啊,就连刻苦修习了十年的仙术上他也不具备任何天赋,只能说因为自身灵力储备丰富所以能够简单粗暴地力大砖飞罢了。唯一勉强称得上外挂的,可能也只有自己的人脉了……?等等,人脉算个p的外挂啊!
      他背对着姜承一块收拾行李,因为左手弄伤了所以只能用右手翻找东西,效率慢了不少。今天发生的事虽然与原作相去不远,但一整天折腾下来也挺累人的……毕竟动脑子也要消耗体力的嘛。于是,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此时已是夜晚了,但想必庄内大部分人都无心吃今天的晚饭了。欧阳靖叹了口气,看来要再挨一会饿——

      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呀?”老实说欧阳靖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有谁来访——不过不管是谁,他都希望不要耽误自己收拾行李的时间,待会还要跟江月他们交代一些要事——

      “——欧阳兄、四师兄!”
      来者正是江月!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背后还跟着一大帮人——
      “小少爷,快让我们进去!一会饭菜都凉啦。”花盏身后跟着一堆女弟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碗筷茶杯等餐具。
      “小少爷,四师兄在里头吧?怎么也不吱个声!”凉期手里提着两个食盒、肩上还扛着一个小烤炉。
      谢茗怀里抱着一个红泥坛子,上边贴着一张菱形纸片……是一坛酒,“哈哈,还是花师妹有主意,想到咱们今晚连轴转应付了那么多事,大家肯定吃不上晚饭,这不,去厨房装了好多菜来大家一起吃!小少爷你愣着干嘛,快放我们进去啊。”

      “…………”
      欧阳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我靠这帮人是真会玩啊!比我还会玩!不枉我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带你们团建带你们各种搞活动丰富课余生活……呜呜呜你们总算有了点“好朋友”的样子了啊!
      “快进来快进来!屋子有点小大家挤一挤啊——哎姐姐小心脚下那是承哥哥的行李!对对对火炉放这别挡害,我去搬桌子,哥!哥你过来搭把手!”
      此时正因为自己将要被赶出折剑山庄而emo中的姜承:???

      大家七手八脚地布置着简单的宴会会场:用两三张桌子拼起来的大桌、从各自房里搬来的椅子、花盏带来的茶和谢茗带来的酒、江月将有些凉了的菜放在小火炉上重新热了一遍,盘幸点上许多盏灯将屋子照得灯火通明……小小房间又被温暖填满。
      姜承尝试问步华:“你们这是做什么?”
      “四师兄,其实……我们大家是来为你送行的。”步华依旧是往日的腼腆模样,根本让人无法联想到方才那个气势汹汹的少年。
      “是啊,花师姐说大家今晚都牵肠挂肚着你的事,也没什么心思吃饭,这不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她就叫上了我们几个去厨房拿了点饭菜,想着今晚大家好好聚一聚。”江月拍了拍姜承的肩膀,“大家朋友一场,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我们一定要陪在你身边。”
      商现也走上前来,“四师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是就由着你明天一早不声不响地离开,我可不干!不管怎样,今晚我一定要来跟你好好道个别。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既已成定局,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调整好心态面对这一切,我相信你做得到。”
      “三师兄,师弟师妹,我……谢谢你们……”
      姜承是个闷葫芦,心里想的比说得多,此刻面对师兄弟们铺天盖地的善意与友好,感动与悲伤交替冲刷着他的心脏,令他哑口无言。
      “别管那么多啦四师兄,”盘幸冲着三五成群的众人喊了一嗓子,“兄弟姐妹们,开饭咯——!”

      折剑山庄地处云州本就气候寒冷,今日品剑大会事件又为其染上一层波云诡谲的薄纱,将整座庄园压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便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仍有一间小屋灯火明如白昼,散发着柔和的光。

      “——七师兄,我以前咋没发现你是个酒鬼呢?”谢茗边抱怨边拦下了凉期要去给姜承敬酒的爪子,“停停停!四师兄他不喝酒,你别手贱啊我跟你说!”
      “就是要趁现在多喝几杯嘛,不然等明天四师兄走了,以后谁找他喝酒去?”凉期用酒杯一砸桌子,作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开始指点江山:“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劝君多饮一杯酒,出了洛阳没故人?”
      此言一出满座啼笑皆非,花盏笑的直锤桌子:“哈哈哈哈哈——七师兄,你这诗背得,幸好你不学文,不然得把先生气死——哈哈哈哈!”
      江月一手捂住半张脸,满头黑线:“呃,七师兄,原话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你这个版本也太大白话了……”
      凉期本就喝了点酒,此刻见大家这么嘲笑自己,脸上更红了:“我就是那么个意思,你们意会不就得了!非得咬文嚼字的,一个个什么毛病,都跟小谢学的吧?”
      “这又关我什么事啊?”谢茗一听不乐意了。
      “谁叫你是咱们的谢大公子呢~”花盏身边的女弟子调侃着。
      “都说了以后别叫那个外号了啊……”谢茗摸摸后脑,无奈的摇摇头,开始闷头干饭,不再理会这帮嘴欠的损友。
      盘幸也来凑热闹:“哈哈哈!所以说,英雄配美人,那么公子自当配女侠!花师妹和谢师弟当真是天生一对啊~”
      “我……盘师兄,你——”谢茗一下子脸涨得比喝了酒还红。
      步华轻笑几声,碰了碰身边坐着的凉期:“谢师弟酒量不太行啊,酒不醉人人自醉!七师弟,你以后可得教教这小子怎么喝酒!”
      凉期笑了一声,“五师兄别强人所难啊,喝酒这种事还是看天赋!”,继续向姜承劝酒:“来来来四师兄,喝啊!”

      本就热闹的气氛叫这几人一闹更加活跃,姜承的脸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不过面对过分热情的凉期端来的一杯还在颤颤巍巍的酒他还是面露难色:“七师弟,我明天就要上路了,喝酒的话不太好……”
      花盏托腮,作回忆状:“这么说来,我还从没见四师兄喝过酒呢。”
      “师父说过,饮酒伤身……所以我从不喝酒。”姜承下意识答道,却又想到今日欧阳英的所作所为,心下难过,又不再言语。
      他一提到师父,所有人立即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刚被凉期活跃起来的气氛不由得重新冷了下来。
      欧阳靖见状,眼睛一转心生一计就开始打岔:“诶嘿,那正好,你不喝我喝!”
      “不行!”姜承见状急忙拦住他,“少爷你还小,不能喝酒。”
      “哈哈哈哈!”凉期大笑,“四师兄,小少爷想喝你就让他喝!小男子汉也是男子汉,喝点酒咋了!”
      “这……可是——”姜承抓着欧阳靖的手腕,一时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其实欧阳靖很讨厌酒,会这么说当然也不是因为他真的想喝,仅仅是为了活跃气氛而豁出去了,此刻他也有些进退两难。好在步华巧妙的解了围:“大家实在盛情难却啊,要不,这杯酒四师兄你就给小少爷挡了吧!”
      “就是!”谢茗说着满饮了一杯,眉头微锁:“四师兄,今天这事发生的没头没脑的,师父最终又拍板了这么个有失公正的决定,老实说,我这心里头可不痛快,憋着一股气呢!”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四师兄,我也不喜欢喝酒。不过酒这种东西,若是不爱品尝,拿来借酒消愁也好啊!”说罢他向姜承敬了一杯:“今天花师妹挑的不是霜华春那种烈酒,喝点也不打紧。我先敬师兄一杯!”
      姜承见状也不好推辞,只好和众师兄弟碰了一杯。他喝的有些急,酒精辛辣刺激到咽喉,令他咳嗽几声。欧阳靖有些担心的望着他,只见姜承的脸有些慢慢泛起红色,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欧阳靖小声问他:“还好吧?”
      姜承点点头,凉期于是又敬他一杯:“好,好,好!四师兄果然豪气干云,再来!”
      这下步华可不帮着一起劝酒了,“我说,你也少喝点吧!”
      “——无妨。”
      “啊……?!”
      姜承道:“既然七师弟有邀,我也不推辞了。”说罢又满上一杯,把欧阳靖吓得表情管理失控:“哥你冷静点,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姜承望向欧阳靖的眼神已经有些茫然了:“什么?我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红成那样了……欧阳靖在心里摇摇头,是一边为着今晚这堪称惊喜的“送行宴”开心,一边担心姜承别喝多了伤身子,纠结的要死。
      “来来来,别光喝酒啊,吃菜!菜都快凉了!”江月吆喝着,一面笑着抢了只鸡腿到自己盘子里。
      盘幸见状连忙抢食:“哎呦,小十六你筷子动的挺快啊,给我留一只!”
      姜承和众位同门推杯换盏,几杯之间脸上阴霾已经散去不少,见姜承这般开怀畅饮,欧阳靖也索性不管了。虽说借酒消愁没什么用处,但只要能让姜承心情好点就行!至于剩下的那堆烂摊子,交给自己便是。

      “四师弟,此番离庄,可千万要保重啊。”商现叮嘱道:“江湖可不太平,虽说师弟已经很厉害了,但孤身在外没人照应,终究还是不便。”
      “放心,姜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让诸位担心。”
      “你呀……”商现笑着摇摇头:“什么时候你能学会多考虑自己一点就好了。”
      “放心吧三哥,有我在呢!”欧阳靖拍拍胸脯,嘴里还含着一块藕,含糊不清地说:“我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是啊,小……呃?”谢茗才反应过来,“小少爷,你也要一起走啊?”
      江月倒是不太惊讶:“呵,意料之中。以小少爷的脾气,乖乖留在折剑山庄才怪吧。”
      “可是,师父能让吗?”商现问道。
      “我爹不让,那我就不走了?”欧阳靖一脸坏笑,“我可是有一百种法子从我爹眼皮底下溜走!”
      姜承原本还有几分醉意,此刻已经让欧阳靖吓清醒了:“靖儿?你认真的?!”
      欧阳靖颇有些得意地看他一眼:“怎么,小爷想去哪就去哪,想跟谁走就跟谁走,谁也管不着。”
      “可是……我……”姜承捏进了酒杯,委屈地低下头:“我毕竟是被赶出山庄去的,你怎么能……”
      欧阳靖一拍桌子,“谁敢!!”
      江月扯着欧阳靖的衣袖,“小少爷,你冷静点。”他拿眼睛瞟了瞟欧阳靖的左手,示意他别扯到伤口。
      “咳咳!失态了。”欧阳靖急忙理顺情绪,“我是说啊,这件事现在还没个定论呢,你怎么就开始妄自菲薄了!”
      “就是啊四师兄,依我看就是大师兄那帮子人在师父屁股后边煽风点火,我呸!”盘幸借着酒劲直接开骂,“其实这样也好,省的天天见那些狗屁不是的混账在跟前转悠,晦气!”
      江月道:“四师兄,你且放宽心。此事风波未息,饶是师父和小少爷极力保你,可能也收效甚微。倒不如就此离开折剑,远离纷争,到时师父再想处理此事也能容易许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嘛!”
      到底是江月考虑周全也会说话,众弟子听了纷纷附和,姜承觉着有道理,心中也放宽不少。
      “来,接着喝啊!”凉期举杯邀众人,一时间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小小的房间重新被温馨填满。
      欧阳靖受气氛感染心中不免也有些雀跃,他嘿嘿笑了两声,“要么我也来尝尝这酒啥味——”
      可惜还没够着酒杯就被姜承拦下了,“靖儿,你真的不能喝酒。”说着就顺手端起那杯酒,往自己嘴里一倒。欧阳靖直接愣了:“呃,可是你用的是我的杯子啊……”
      姜承根本没注意到,用欧阳靖的杯子接着干了一杯又一杯酒,欧阳靖心说算了算了,转头拿了姜承的杯子用。他乖乖地给自己倒上花盏泡的正山小种,送到嘴边一尝,呸!好难闻的酒味,这茶香都给毁了!
      ……罢了罢了,稀释一下也不是不能忍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用的是姜承用过的杯子……呃,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欧阳靖当即脸红了。……咳咳!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想什么呢,真不正经。
      偏不好,江月发现了欧阳靖的异常:“小少爷,你又没喝酒,怎么脸这么红呀?”
      姜承一听到酒这个关键词,立刻回过头来望着欧阳靖。他只好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没喝啊,只是看大家都这么开心,我也有些兴奋而已!”
      “唉,”不知为何,花盏忽然有些伤感。“想到过了明天就有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小少爷和四师兄了,我就……”
      谢茗也道:“是啊,我还记得那次过年前,我们云州第一乐团一起演奏曲目的时光……可惜,要有一段时间听不到小少爷唱歌了。”
      花盏一拍桌子:“对呀!那个时候你们弹的曲子叫什么来着?反正挺好听的!小谢你唱的好听,小少爷那琴弹的也真不错。”她忽然灵光一现,“诶,正好机会难得,咱们人也都在这儿,不如就把那首曲子在演奏一遍,如何?”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附和起来。欧阳靖是真的开心坏了,没想到这帮人比自己还会玩,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啊:“好啊好啊,那我这就把琴还有鼓取来!哎哥,你技艺还没生疏吧?”
      姜承略一思索,说:“可以一试!”

      于是“折剑六人组”分头去取了自个的乐器回来,凉期由于当时的编钟是租的,只能拿了自己的老本行——唢呐,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欧阳靖早已趁机给自己的左手做了个包扎,他轻轻抚弦,觉得手指还有些刺痛,但他不想拂了众人的兴致。

      于是笛声清越、吉他透亮饱满、鼓声不易察觉却依旧无处不在、谢茗的歌声也很动听,呃就是唢呐有点……众人看了看一脸沉醉的凉期,最终决定不打断他了。
      虽然没有当年满城烟火为伴、没有年味助兴,也没有那么广阔的舞台、热情的观众,但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成为他们此生最难忘的一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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