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7、第 7 章

　　“……唐周师兄，你真的要走吗？师兄弟们都盼着你能回来，如今掌门已死，你回来吧，回来带领我们……”
　　“如今我已无修为，不宜再留下，有你和大师兄在，我相信凌霄派一定会变好的。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离开。”
　　“师兄！”“师兄！”“唐周！”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了。师妹，今后你凡事多和大师兄商量，只要你们齐心协力，定能重振师门。”
　　颜淡回来，正好听到应渊在与众人告别。
　　“师兄，你一定要走，是为了她吗？”
　　“哎哎哎！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你们师兄那是自己有事要办，我最多就是个凑数的好吧！”
　　应渊看她急急忙忙地向众人解释，好似又看到了曾经那个活泼跳脱的小仙侍，不知不觉勾起了嘴角，又不好在众人面前表露，忍得着实辛苦。
　　“众位师兄弟，唐周自幼长于师门，蒙各位照拂抬爱，在此谢过。今后虽天各一方，亦不敢相忘，就此别过，珍重勿念！”
　　应渊说完，便带着颜淡离开了凌霄派，任身后呼声不断，未曾再回头看一眼。
　　“帝尊。探子来报，搜寻到应渊的踪迹，他已与颜淡汇合。”
　　桓钦听到奏报，声色未动，端起手中六雾茶啜饮一口，方才开口。
　　“恐怕，他早已察觉我的异样，竟不声不响听了我的安排下界。应渊啊应渊，我实不该低估了你。可曾探听到他们有何对策？”
　　“他二人了结了凌霄派掌门后，未做停留，如今日日流连于山水郊野之间，并未看出下一步动向。”
　　“继续观察打探，若有异状，即刻来报。”
　　凡间，游山玩水游了快半月的颜淡也一头雾水，照理他们应该马上寻回四大神器，让应渊尽早归位，也好更有把握对付桓钦。他却好像突然不着急了，每日赶了没几里路便停留歇脚，享受山间野趣。一开始，颜淡还道他身体未完全康复，多多修养总是好事，可桓钦隐忧犹在，他应渊向来天下道义为先，什么时候竟懂得保重自身了，真是奇也怪哉！
　　只是她想着桓钦恐怕在凡间布了耳目，应渊既然未曾与她提及下一步的计划，想必是察觉了什么，于是她什么也没问。
　　不远处的山林里亮着些微火光，被严词拒绝的余墨并不甘心就此回铘阑山，只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颜淡心知再多说也无用，索性随他去了。
　　这日颜淡被应渊支去附近的镇上补充干粮，见她走远，余墨终于寻了过来。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她未向你言明，自有缘由。”
　　“你是应渊，不是唐周吧。我虽未见过你，但听她说过很多次。唐周一介凡人，不会令她如此痴心跟从。”
　　“不错。”
　　“她为你剜心相救，为你跳桥，你真的能保护好她，不辜负她吗？”
　　“尽我所能。”
　　余墨一路下来，也想了很多，虽然不愿承认，可他心知比不过这人在颜淡心中的分量。他曾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总有一天，能让她忘却那个伤她至深之人，就算不能……至少可以以挚友的身份留她在身边。
　　在天上时，他也听闻过青离帝君之名，天上众人，无一不是交口称赞，他那时只觉得未免言过其实，自己若也有同样的出身，未必输与他。
　　可真正见识过，交谈过，他就知道自己做再多也是徒劳。他眼中目光坚定，言之凿凿，三言两语却不容旁人置喙。与之相比，自己的犹疑不定，裹足不前，甚至一度，迷茫而不知路在何方。颜淡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曾经黯淡的自己，他一味地追寻她的所在，想再为她做点什么，谁知也不过是给她徒添负担。
　　也许，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她不愿我跟来，我也该回山境了。但你若再让她受伤，我定不放过你！”
　　应渊想起他不依不饶找唐周打架的样子，倒是有些久违了，忆及过往，不觉面露微笑。
　　“理应如此，若有那一日，你只管来，我必恭候。”
　　颜淡回来时，余墨已不见踪影。她再三确认，直到夜幕升起，远处再无篝火，才认定他已离开。
　　“呼……总算走了……”
　　“你说什么？”
　　应渊见她絮絮独言，可爱至极，忍不住生出逗弄之意。
　　“若是舍不得……现下去追也还来得及。”
　　颜淡见他突然板起了脸不看她，以为他又小心眼还记着前世她冷落他的仇，不知为何竟心虚起来。
　　“我哪有舍不得！小人帝君……没见过这么爱记仇的……”
　　应渊听她又开始碎碎念叨，突然转身凑近她，一时间天地静默。
　　“叫我什么，嗯？”
　　对于这样犯规的行径，颜淡向来只有一种应对方式，衣袖一挥捂上他灼灼目光，却又被他一把扯下。炙热的唇旋即跟上，不容抗拒也不想抗拒。
　　这样清醒着的唇齿相依，无论多少次，都令她颤栗不已。庄严肃穆的帝君，落在旁人眼中，就像一尊精美的雕像，贵重却冰冷。唯有这样的时刻，颜淡才能无比贴近他那颗过于滚烫的心，感受他那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这一夜，没有天规，没有法环，没有旁人，只有天地山川做见证，颜淡与应渊永世不离，无需誓言。
　　“你方才是故意的吧……”
　　“什么？”
　　“你见过余墨。”
　　“嗯。”
　　“是你让他离开的？”
　　“是他自己决定回铘阑山的。”
　　“他想通了？”
　　“你若是担心我陪你……”
　　颜淡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接着说下去。
　　“别再说什么陪我回去的话，这一世山境不是我的家，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就不该再与他们有过多的往来，远远看着就很好。”
　　“颜淡……”
　　你永远那么令我动容……
　　“好了，今夜什么也不要想，你欠我一个梦，这里虽然没有如愿酒，但你能还我一个美梦的，对吧！”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