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family》巴斯剋特宝

136、第133章 楼层跟踪

　　孩子们能做到任何时候都不发出声音后，在三岁刚出头的某天，席巴便正式带他们出去学习如何“跟随长辈出任务”了。比如爸爸跑起来的时候他们也要跟上，爸爸停下的时候也要跟着停下，无论爸爸做出什么举动都不要说话，无论和爸爸交谈的人做出什么行为都不要有反应，他们要学会“观察”，观察一切他们能记住留意到的东西，在最开始的时候，席巴会先给他们订好目标。

　　“来吧伊路米，伊露涅。今天的训练目标是——默不作声跟紧爸爸。”揍敌客家宅邸外一望无垠的林地里，席巴扎好头发低头教导着脚下睁着大眼睛的一对孩子。

　　“一句话都不能说嘛爸爸。”伊露涅奶声奶气地问，扣着短短的小手。

　　“一个字都不能说。”

　　“万一跟不紧呢爸爸。”奶声奶气的伊路米弯腰挠着痒，黑黑的眼睛望着爸爸。

　　“跟不紧这段时间加倍练。”

　　“那我们能把这块饼干吃完吗爸爸。”伊露涅从衣服兜里掏出半块掉渣的膨化饼干。

　　席巴弯腰把饼干拿过来，挥手一丢，饼干划出一个长长的弧线，像用弹弓击落的小鸟，远远掉进森林里。

　　他盯着还在乱动的两个芝麻盖大小的小人儿，没说话。

　　两个孩子见到他有点生气，手也不乱动了，身上也不乱扭了，很快就各自站好，小心抬眼打量他。

　　“对不起爸爸。”饼干被丢的伊露涅嘟囔。

　　“好了，开始吧。”

　　第一次训练出各种问题是在所难免的。比如伊路米因为跑的太快被树枝绊倒，伊露涅大叫“爸爸！哥哥他摔倒啦！”；比如他停下的太突然，两个孩子一起一头撞他腿上了；比如跑了太久两个小孩想要上厕所，比如跑着跑着开始唠嗑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原因和“事故”接连出现，席巴没少花费心思教育他们。随后妻子便会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巩固这些内容。

　　时至今日，已经不会再出现这些错误的伊路米和伊露涅放下委托资料，换上了一身稍微得体又普通至极的运动服，各自带好家族成员内部使用的无线电通讯手机，跟随爸爸去往目标的去处。

　　三人走在夜晚的街上，一切如常。

　　“爸爸，这个委托的雇主没有和你见面？”

　　站在席巴左后方的伊路米插着兜问。

　　“你们不需要见，听我指示就可以。”

　　一栋辉煌的酒店大楼外，黑色轿车源源不断地驶入灯光点缀的匝道，身穿晚礼服的男人女人们慵懒地依次下车，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

　　伊路米和伊露涅跟着人流一起坐上电梯，电梯稳稳停在18楼，指示宾客的引导牌黑底金字，整个楼层的灯光昏暗但足够典雅。

　　“艺术展品售卖会…”

　　伊路米和伊露涅并排走着，进了大厅各自朝着一个方向离去。这里布局不大但足够精致，至少这类艺术活动似乎总爱渲染内敛寂静的氛围。每一样绘画展品都放在场地里专门的展台上，都用玻璃罩子好好地保护着，亮着几枚专属小灯供人观赏细节。人们进来后自然而然地压低了声音，女人们高跟鞋的脆响被暗红的地毯稀释，每个人一下变成了只能窸窸窣窣的鸟，如此这般称为涵养。

　　伊路米和伊露涅不是来赏画买画的，他们家挂着存着数不清的画，随便一幅的价格能买下全场的所有东西。据说是哪个亲戚年轻时有收集画作的习惯，所以家里才有那么多存货，并且随着时间的延续，几乎所有画都已经比当初更值钱了，市面上高价寻画的更是一把抓。

　　两个小孩各自寻找着一幅名叫《潘德拉失乐园》的画作。场内画作众多，买家也够多，如果不止一人对某幅画感兴趣，他们便会被请进酒店专门的房间进行竞拍，场合私密，竞拍公平，当你竞拍成功，你便有机会近距离观赏画作并将画作收入囊中。暗杀目标寻觅这幅画很久了，爸爸的情报确定他已经来到这边，今天一定会出现或是派人在这里购买，只不过他随时保镖环绕，不动声色地解决颇有难度。爸爸安排伊路米和她先来会场盯梢，有任何情况用家族专用无线电联系。

　　「我找到画了哦，画在左边展厅中段。」伊路米用无线电说。

　　伊露涅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钻过大人身边前往那里。

　　「这幅作品作者未知，一笔式简笔百合是他的标识。据说作者的年纪仅有九岁，笔触童真而潇洒，用色大胆，不失为一幅佳作。”

　　讲解小姐站在一旁柔声讲解。不紧不慢的宾客依次停留又离去，伊露涅赶来，在稚白的微光下好好看了几眼这幅画：大面积的赤红背景挂着两片粉色的窗帘，中央几束黑与金的线条破裂而出，用画笔撒了不少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讲解小姐看她看得入神对她微笑，没再讲解第二遍。

　　“这样的画我也能画呀。”伊露涅研究了一会对一旁的伊路米嘟囔。

　　“哦？”伊路米瞅她一眼道：“难不成是你画的？”

　　“当然不是啦。”她说，扭头又看了看画，在左下角见到了一个用白色颜料一笔而成的百合花。

　　她歪了歪头。

　　“嘛，你画的比它好看。”伊路米云淡风轻地丢下了一句。

　　伊露涅猛地扭来头，伊路米正作势离开。

　　在那个白皙的脸蛋彻底转过去之前，她凑上去狠狠亲了一口。

　　二人假装在附近无所事事地逛展，来到一处适合盯梢并歇脚的地方逗留。而那幅画同样如伊露涅和伊路米对其价值的判断一般，在一个小时内都无人问津。

　　“这么垃圾的画要6000万戒尼，这不纯粹在洗钱嘛。”伊露涅嘟囔。

　　“说不定就是这样呢。毕竟这人和□□也有关系。”伊路米答。

　　“哎呀，总不会审美独特吧。”

　　“我觉得不是哦。”伊路米用清透圆钝的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他目光扫视四周，随即，又耸了耸肩，继续道。“不过…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我们的目的只是杀了他而已。”

　　「伊路米，伊露涅，情况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通过耳机钻进他们的耳朵。

　　「还没有人有买画迹象。」伊露涅答。

　　「好好盯梢，工作的时候不要分心。」

　　“我不认为这个人会亲自来呢。”伊露涅背着两只小手，透过人流望着远处的画。

　　“你认为讲解员的作用是什么？”伊路米忽然问。

　　“可能会有对接作用。”

　　“我也这么认为呢。”他望着四周，并不是每幅画都配有讲解员。

　　时间如同蚂蚁在爬，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分析着情况。周遭陆续有画作达成购买或竞拍条件，人们被请去酒店的专属房间，而在人影不断交换间的麻木与流逝间，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形从那个讲解员身前掠过。

　　两个小孩一同捕捉到这一幕，盯着这转瞬即逝的一幕后，讲解员若隐若现的手。

　　讲解员离开了她等待将近两小时的场地。

　　讲解员面色从容步履匆匆来到展会门口，她和负责人低语，继续踩着高跟鞋走去电梯。

　　她乘坐电梯，电梯楼层显示向上升。

　　到达23层，她四下张望，在狭长的走廊间选择了一个办公房间的门，敲响，进入。

　　房门关紧，亮堂的走廊寂静无声。

　　伊路米从楼道走了出来，望着这个方向。

　　「这儿的人把这幅画搬走了。」在展会楼层的伊露涅在无线电里说。

　　「跟上。」席巴命令。

　　画作被几个黑衣人轻手轻脚地抬放在推车上，他们四下张望，将画作盖上防尘布推向员工内部电梯。电梯门关闭，伊露涅紧盯楼层屏幕，按着耳机道：“哥，你要继续往上跑了。”

　　伊路米迈开步子，如履平地地爬上一层层台阶。他要和电梯同步到达它要到达的楼层，到了第38层，伊露涅叫了停。

　　伊路米及时刹车，和23层不同，这一层的走廊并非空无一人，而安全通道的大门也是锁着的。

　　啧，不太顺利。这个略显烦躁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微乎其微得仿佛茶饮中的含茶量。跟踪工作无论失败或是受阻是常态，难以达到预期是最基本的预期，就算门外空无一人，他也要考虑是否选择进去——这一层是贵宾层，只有员工电梯才能到达，安全通道大门需要密码。

　　「38层进不去哦。门有密码锁，如果破坏外面的人会知道。」他低声通知伊露涅和爸爸。

　　「他们的电梯停在38层？」席巴问。

　　「是的爸爸。」伊露涅答。

　　「伊露涅，这台电梯如果立刻去到了其他楼层，通知伊路米，他们不会去38层。」

　　电梯始终停在这一层，三分钟过去，电梯开始下降了。

　　伊路米叹了口气，飞速跃下台阶。

　　这一次，电梯停在了20层。

　　伊露涅来到这个楼层，躲在隐蔽处，凝视着几个人原封不动把推车以及用防尘罩遮着的画作推了出来。

　　这是在掉包吗？她想。这么丑的画掉包？

　　她望着他们陆续出来的背影，对伊路米道。「在20层哥，这一层是拍卖层。」

　　一个曼妙的黑色曲线隐约出现在伊露涅的余光里，她看过去，几乎消散的印象几乎立刻便重新凝聚了起来——电梯里走出了一个一头棕红秀发，极其美丽的女人。

　　阿卡茜娜。

　　伊露涅一愣神。

　　紧跟着，一个身穿西装，两腿修长的男人也走了出来。

　　出来的同时，他本来无所事事的眼睛像是确信这边有东西一般，径直瞄了过来。

　　伊露涅大感不妙，她毫不犹豫地钻进楼梯间一步起跳，扶手撑起身体，让她径直从每层楼梯的缝隙落了下去。

　　她计算着楼层，抓住一闪而过的栏杆翻回地面，立刻贴墙屏气凝神。

　　她压低呼吸，用手指拍打两下耳机提示伊路米危险，心跳得打了几声鼓。

　　她望着楼层间狭窄的缝隙，正常人想不到这样的逃脱方式。如果她再长点体重，也同样不可能做到这样逃脱了。她竖起耳朵留意着楼道的动静，垂眸，外套被某层楼梯边缘蹭破了皮。

　　「伊露涅。」父亲用无线电叫她，想要确认她的情况。

　　遥远的上方回荡出几声走去栏杆边的脚步，荡漾得就像是湖中央扩散出的涟漪。

　　“怎么了？”声音混沌得几乎听不出语言。

　　声音向下继续回荡。

　　“没什么。”

　　站在栏杆旁的人姗姗来迟道。

　　过了一会，顶楼的通道门重重关上。

　　伊露涅从自己楼层的门里钻了出去。

　　「他们现在在20层，我没看到他们要去哪个房间。有个很敏锐的家伙差点发现我，我逃掉了，现在在9层。」伊露涅轻喘着气汇报情况。

　　「知道了。你和伊路米汇合一起离开酒店，在汽车出口找地方潜伏。」

　　「汽车出口？」

　　「对，立刻过去。」

　　伊路米乘坐电梯到一楼，看到了在门口等他的伊露涅。

　　“刚刚真的很险！”伊露涅低声说。“我差点就被发现了。”

　　“我听到了。”伊路米说。“我那时在27层。”

　　“这都不是重点。”伊露涅急切地说。二人快步走出大楼。“你知道发现我的那个人是谁吗？是之前你陪我一起找目标，在俏皮餐馆咱们见到的那个人！”

　　“喔。”伊路米看过来，微微睁大了点眼睛发出感叹。“这么有意思。”

　　“他几乎出了电梯就发现我了！还好我跑得快！”

　　“如果爸爸这次能顺带杀了他就好了。”伊路米说。“上次他让我有点不爽呢。”

　　“你不觉得很巧合嘛！”伊露涅说。

　　“是很巧合呢。不过说不定…”伊路米说。“本来就会这么巧合。”

　　伊露涅眉头扭在一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的哥哥又开始说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了，带着意味深长的语调，带着理清一切的从容，并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算了。

　　伊露涅看向前方，凝重地想。

　　现在这个话题看样子一定和他聊不来的！

　　而且！做委托不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