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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杏子罐头 ...

  •   开装甲车来的中士跟海因里希谈了几句,还特地看了看我,说是隆美尔元帅交待了韦瑟少校,韦瑟少校又特地交待他:“要确认考察队里唯一一名女性成员的安全。”

      “隆美尔元帅在那里吗?”我问中士。我其实想问阿尔伯特,但在战场上一切都要听指挥,我怕自己的小心思耽误正事,不敢直说。

      他摇着头。

      “那隆美尔元帅在哪里?”雷德问。

      “别问了。”海因里希打断了他。

      这些都是軍事情报,恐怕不能乱问。

      在快到据点的时候,我们在半路上一辆打坏的意大利轻型坦克的外面“捡”了一个腹部受伤的意大利兵。很年轻,半昏迷着,手里握着好几个同伴的身份牌,那些人都已经去世了。弗拉维奥大声用意大利话叫他,让他保持清醒。

      到所谓的“据点”。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除了好多帐蓬,只有半间泥砖土屋,它只有三面土墙和半个屋顶,另一面用沙袋堆起来当墙。另半个屋顶上撑着遮阳的网子。

      就这样一个指挥部,韦瑟少校弯着腰从里面出来。

      韦瑟少校说这里集中了前线送下来的伤员,正在等运输车辆:“运输车什么时候来,得取决于战况。”

      远处传来密集的枪炮声。不是巨大的野战炮,而是较为轻量级的火|炮。现在连我也能听出一点区别来了。

      弗拉维奥被安置在一个较大的帐篷里,里面有三、四十个伤员。

      “把我这位受伤的小兄弟安置在我旁边!”弗拉维奥喊着,于是那位被我们捡来的年轻士兵也被抬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另外一队德国士兵用车运回来几只骆驼,随行的还有一些当地商队人员。原来之前空袭的英国飞机是先发现了商队,连我们也一起袭击了。商队里死了两头骆驼。

      太阳斜到了西方。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拍打身上的沙尘,又理了理满是沙子的“风干”发辫。

      几个打赤膊的士兵从我面前经过,发现我在看他们,互相捶打推搡着跑了。

      我拿出肉干慢慢地嚼,这是出发前他们在当地买的干粮,到不得已的时候吃点。

      “骆驼肉干,好吃吗?”韦瑟少校站在我面前,问道。

      我勉强笑笑:“总得吃点,这里离战场那么近,万一紧急转移,没有体力可不行。”

      我发现自己挺怕死的,完全做不到像幻境里那么潇洒。或许因为在那里,没有舍不下的人。

      “来,给您吃个东西。”他向我招手。

      “怎么,是不有坦克煎鸡蛋吃?”

      我来之前,柏林在有隆美尔在北非得胜的宣传片,片子里隆美尔元帅和士兵在坦克后面的一块板子上煎鸡蛋,可见非洲有多热。

      韦瑟一愣,哈哈大笑。

      “其实是煎不了鸡蛋的,据说当时给板子预先加了热,为了拍电影嘛。我不请你吃这里的饭了,最近伙食真的很差,都是臭肉罐头,还不如肉干。鸡蛋更是想也别想。”

      他走进指挥部,从桌子(一张木板)下面拿出一个罐子,用衣服擦了擦盖子。

      这是个容量约一升的玻璃罐,里面是杏子罐头。还是我在的黎波里的时候做的,带到托布鲁克后给了他。他知道我和阿尔伯特的关系,就说给阿尔伯特留着。

      当时我说,不要留,是送给他们指挥部的,谁都可以吃。没想到他还是留到了现在。

      “您一直没见到阿尔伯特吗?”我问。

      “后来见过一次,但他不吃,留给了我。”

      这些人都在干嘛啊?

      “我告诉过您,只说一个考察队员,不要说我的名字。”当时也是怕阿尔伯特担心。

      “我没说,他也没有问,可是他就是不吃!”韦瑟耸耸肩,把罐头塞到我手里。

      “他是不是猜到是我了?”

      “不知道,不知道。”韦瑟少校笑着离开了指挥部。

      我把罐头打开了,心想我吃几口,剩下的留给他们。反正已经开封,不吃也会坏,他就会吃了。

      到沃里斯的帐篷,我给自己和沃里斯各倒了一块杏和一点糖水。

      又到了弗拉维奥所在的大帐篷,里面全是伤兵,有难闻的消毒粉和各种汗味。

      “好点了吗?他们有给你治疗吗?”我问弗拉维奥。

      “还没有,尊贵的人总是留在最后。”弗拉维奥笑眯眯地说。

      也是服了这人。我上前把止血带松开一会活血,要不然坏死。

      给他的杯子也倒了一块杏子。他端在手上闻来闻去:“这一口罐头,让我多活十年!”

      轮到弗拉维奥,医务员皱着眉头给他清理了肉里的碎石。

      我看他疼得满头是汗,就让他躺下安静,替他做能量治疗。闭上眼,看到了他蓝色的能量体上腿部破裂,像扯乱的蛛网。我用能量修补。过了一会,弗拉维奥奇道:“你做了什么?我感觉好多了。”

      我一般不敢在普通人面前露出这些能量,于是简单说:“是一种能量治疗,算是我的一些技术。会有助于伤口愈合。你……不会觉得这是巫术吧?”

      弗拉维奥笑起来:“我的天使。你的一切都像是天上来的,怎么会是巫术。”

      旁边胸口受伤的一个老兵挣扎着看着我,好像要用眼光把我拽过去,看样子他希望我给他治治。可他胸口一大片血,伤得比弗拉维奥重,医务兵却只给他简单包扎。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试着给他治疗,但是刚一专注起来,一大股疼痛的能量压了过来。他的身体和能量都受损太重了。

      我心有不忍,只好把罐头里的杏也给了他一块。他伤得重,我喂到了他嘴里。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谢谢。

      后来我又给那个意大利年轻的士兵治疗,他叫马提奥,肚子上有道伤口。同时也给了他一块罐头。

      我准备离开时,见周围的伤员眼睛全都盯着我的罐头瓶,这些人长年吃不到水果,嘴上满是血泡,牙龈多数出血。

      有人已经主动拿出了杯子,我只好给他们分。杏子不够,把半块杏再切成两块,每人1/4个杏。

      “小姐,我胳膊伤了,不能动。”有个人张着嘴,我把一块杏递到他嘴边。

      旁边另一个伤员大声说:“别听他的!他另一条胳膊能动。他只是希望有姑娘喂他而已。不要给他吃,喂我吧。我才是真的胳膊受伤!”

      “吃您的罐头,还要骗您喂他们!”对面床上另一个老兵笑着说。

      一片轰笑。

      吃到了罐头,伤员们话多了起来。一些人让我讲德国国内的事情,他们想知道现在演的什么电影最好看,有没有新的女演员。

      “我想要雷娜小姐的海报!”

      “您家乡在哪里?”

      “最重要的,您没有男朋友?”

      “停停停!不要问了。我认出她来了,她,就是施特恩中校先生的未婚妻!”那伤肩膀的人说。

      帐篷里一片安静,接着又吵嚷起来。有些人不相信,伤肩膀说:“绝对没错!施特恩中校有一次指挥过我们团的战斗。当时我们用500步兵和10辆坦克打退了英軍2000人——”

      “行了,说正题。”

      “总之那场漂亮的战斗过后,施特恩中校休息的时候,就把一张照片拿出来看,上面有个好看的姑娘,他把照片放在旁边,开始写信。”

      “施特恩中校是元帅的参谋,他会把照片给你看?”

      “这你绝对想不到,当时施特恩中校的副官赫林上尉受了点伤,我刚好和赫林是同乡,他让我帮忙给中校先生拿东西。我就看到了!”

      “那照片是她吗?”有人问。

      伤肩膀瞧瞧我:“是吧?”他好像也不太确定了。

      我微微发窘。这几天在沙漠里赶路,满身的灰。发辫我都不敢解开,里面的部分还算干净,头发外层都是灰和汗。这人能看出我就是照片上的人,已经很难得了。

      “所以您就是施特恩中校的未婚妻,是吧。”

      我刚一点头,提问的人更多了,什么我和阿尔伯特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准备结婚……

      问题太多,我笑了笑准备离开。去跟弗拉维奥道别,看到那个老兵还含着一半的杏没有嚼。我怕他卡住了,赶紧一手托起他的头,一手使劲拍他的后背。

      杏掉了出来,他却一直不说话。我又大声叫他。

      “他已经走了了。”弗拉维奥轻轻地说。

      我撤回了手。

      “别怕,亲爱的,他会好的。他在这边受到人类天使的照顾,现在去了另一边,那边的天使也会照顾他的。”

      “要不要,要不要叫人把他抬走,别躺在你旁边?”我问。

      “没关系,我们习惯了,”弗拉维奥柔声说,“会有人来处理的。你去吧,出去透透气。”

      我到外面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远处是无垠的旷野沙地。

      几辆机动车和坦克向这边驶来。在夕阳下,每个机动车辆都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一条是黑色的影子,另一条是行驶时激起的沙尘。就像黑色的彗星拖着尾巴在天空缓行,就像史前的凶猛巨兽在夕阳中安静地回归栖息地,这几辆车拖着它们黑色的影子和发白的沙尘尾迹,缓缓驶来。

      像一副油画,令人震撼,又充满压迫。

      机械声越来越大,他们到了。

      “隆美尔元帅来了!”有人喊道。

      我也看清了,隆美尔站在指挥车上。车还没停稳,他旁边的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就先下了车。这辆车上并没有阿尔伯特。后面一辆车上也没有。

      隆美尔下车后和迎上来的韦瑟少校握手,他也看到了我,点头示意。

      海因里希急匆匆赶上前和隆美尔握手,随后向我这边走来。

      “你们等了很久吗?”他边走边大声问。

      “不久,我们刚刚到达。”海因里希说。

      “一个多小时吧。”我说。

      海因里希摘掉脖子上的望远镜,塞到我怀里。“把这个,送给沃里斯!”大概嫌我说话不过脑子。

      隆美尔笑着摆摆手:“车队离开的道路还没有肃清,你们得再等一下。英軍大部队被我们阻挡之后,他们派了小股力量想截断道路。”

      隆美尔把帽子拿下来,把里面的沙子倒出来。他帽子下面的脸明显分上下两部分,眼睛下面的部分晒得黢黑,眼睛以上被帽沿遮住的部分则保持原来的肤色。

      副官跑上来递给隆美尔一张纸条,后者边看边点头:“阿尔伯特应该会很快解决道路问题。英国人,总是以为自己能做到出其不意。”

      海因里希高兴起来,转身叫上|我:“埃德斯坦小姐,你去告诉沃里斯,我们准备出发!”

      我站着不动,道路问题解决了,阿尔伯特要来了呀!

      我回头望向隆美尔,他好笑地瞧着我,也不说话。我悄悄向他做了几个胡乱的手势,核心意思是“我不想走”。

      隆美尔笑容更大,故意咳嗽了一下:“海因里希中队长,我找西贝尔有些事要谈。”

      海因里希恭敬地点了点头,但回头给了我一个严厉的眼神。

      隆美尔叉着腰站了一会,望着远处:“这里是沙漠,人在这样极端的气候条件下奔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到。以前没有出现的疾病,也可能会突然发作。这一点我见过太多了。”

      他可能知道了我父亲的事,在变相安慰我。他的声音又变得轻柔了些:“露西在信里经常提到你。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但你能接替你父亲的工作,完成了自己的职责,说实话我很意外。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读书方面有些头脑,但在这样严酷的环境里受到锻炼,才是真正的成长。年轻人,就是要用自己的功绩向上一代人致敬!”

      隆美尔很会和年轻人讲话,即使是打鸡血,听起来也不太令人排斥。

      战斗机的轰鸣响起,一架B|F-109来到了营地外不远处,在一片开阔地落了下来。

      我和隆美尔都转头去看,他叫来了副官。

      “刚才遇袭时就是他们小队出动,打下了架英国战机。”副官说。

      我用海因里希的望远镜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弗里德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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