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的黎波里[修] ...

  •   几天时间准备,然后出发去北非。

      出发前,海因里希告诉我第一个加入考察队以后才能得知的消息:“您父亲不是失踪,他已经病逝了。骨灰就在的黎波里。”

      我木然点头,已经没有一开始那种吃惊和痛苦了,这结果是可以预料的。

      大运输机Ju52从柏林出发,五个小时后降落在罗马。

      我、海因里希、雷德和其他几个随行士兵一起下机,海因里希去打电话,我们等待了半个小时,又转了一架小飞机。

      一上飞机我就闭上眼冥想。

      “小飞机飞行不稳,影响了您冥想吧?”雷德说,“您这一路也太用功了。”

      “我天赋不如沃里斯,得多努力。”

      当时海因里希听到我要加入,还犹豫了一会,想必是觉得我用处不大。如今我也顾不得隐藏,为了待在考察队里,得做有用的人。后续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状态得维持住。

      “其实,”雷德低声说,“(沃里斯)勒内先生目前生病了,您父亲也不在,考察是在停滞中的。”

      沃里斯生病了?

      “什么病?”

      “就是当地感染的病。”雷德说,“我们离开时已经病了一周了,刚在罗马中队长还打电话,说不定也是打听病情。”

      两人都去看海因里希,发现他脸无表情,脸绷得像块铁板。

      飞越一座山峰时,飞机猛然颠簸,我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别怕,各位!”驾驶员转过来大声说,“小飞机虽然颠簸,但是机身轻,就算发动机停了,滑也能滑到地方!”

      下面的景色一会是海,一会是岛屿。一个小时后,终于降落了。打开舱门的那一刻,不同于柏林的热空气扑了进来。

      我们坐了吉普车,从机场开出去,一路上穿过城区。这里之前是意大利的殖民地,但也几经争夺。只不过破坏得并不明显,有个别毁损的建筑,但大多是充满阿拉伯风格的居民房,夹杂着少量欧式楼房。

      意大利士兵和穿着长袍的人在市场的篷布下买卖东西,黑人士兵穿着半长的白褂子和深色马甲一旁翻译。一间外面涂了浅色泥灰的土屋里传来陌生的弹唱,木门大开后,三两个德国士兵晃晃荡荡走出来,喝得满脸通红。时不时有军用吉普和挎斗摩托车在街道上驰过,扬起一人来高的尘土,在似乎永远不会被乌云遮蔽的阳光下,形成一道浓浓的金色烟雾。

      “我们在这里做过短暂停留,后来托布鲁克被隆美尔将军攻下,我们直接就去了那里。”雷德说。

      “我想去看……父亲。”我指的是他的骨灰。

      “我们离开前火化了,在住处。”雷德说。

      “先去医院。”海因里希说。

      到了医院,这里人的人虽多,但并不拥挤,也许最近德、意士兵伤亡不大。医院门口有几株高大的棕榈树,一个意大利上尉正抱着一把梨形的多弦琴,勉强成调地弹唱,他身边两个白人护士跟着唱,几人用意大利语聊天。

      不一会,聊天声变成了意大利男高音,唱着歌剧《灰姑娘》里的片段。

      海因里希好像被噪音干扰那样,拧着眉快步通过,把我们带到一个病房门口。

      沃里斯一个人在房间里,正靠在床上休息,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海因里希没有马上敲门,而是拉过旁边的护士问话。护士说了几句病情,海因里希去找医生了。临走时让我们等在外面,不要打扰沃里斯。

      他在沃里斯的事情上还是比较小心的。

      似乎是感应到外面的动静,沃里斯睁开了眼,神色平静但空洞地看了我一会,好像正从冥想中恢复意识,随后向我招手。

      我扭转门把手,没有锁。屋子里光线很好,远处隐约还能望见一线蓝色的海。德国人在这里的待遇相当不错。

      床上有一颗水晶,和他送我的那颗类似,只不过大很多,也更纯净。他刚还把水晶拿在手里。

      沃里斯向我伸出右手,在握手并看着他眼睛的一瞬间,我突然接收到了一些信息,就像之前从水晶里得到信息一样,一大片地整个来到我心里。我明白他得的不是一般的疾病,是一些能量上的问题。

      接着他抽出手,让我洗手,坐远一点:“我这病有一些传染性,虽然也得到了控制。”

      海因里希回来了,见门开着,我们已经和沃里斯聊天,不满地瞥我一眼。

      “医生说你不太配合治疗?”海因里希面对沃里斯时,语气还算温和。

      “前面一直在吃他们的药,”沃里斯低声道,“但对我能量场伤害很大。我有点……有点想回柏林。”

      “对啊,柏林医院治得会更好吧?”我说。

      海因里希瞪了我一眼,显然不愿意我附和沃里斯。他尽量温和地对沃里斯道:“就先出院,驻地住得舒服一点,需要什么药让他们送来。”

      “我记得你很少生病的。”我问沃里斯,他平时总是用能量净化自己,没听说生病。

      沃里斯摇头不答,状态很是消沉。

      既然要出院,我和雷德帮忙收拾东西。

      一阵响亮的说话声,有人说着意大利语走近。是那个弹琴的上尉,伴着门口的两个护士姑娘,手里拿着一大叠干净床单走过来。看到我,他脸上换上了一副“我很帅”的笑容,用带口音的德语说:“今天到达的德国小姐,您深色的头发和细致的面容像白雪公主一样迷人,很高兴考察队里有您加入。”

      这人谁啊?还“白雪公主”,尴尬得要死。

      他把床单帮护士放在旁边房间里,笑眯眯地走回来,对海因里希说:“中队长先生,您不和我打招呼,起码也要介绍一下新来的可爱小姐吧?否则多么失礼。”

      过了好一会,海因里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弗拉维奥·里佐上尉。”

      “里佐上尉,多么生疏!好像我没有和你们一起做了一个多月考察似的,”他转向我,伸出手和我握手,“弗拉维奥为您效劳。”

      我和他握手,报了名字。

      他收敛了笑容:“您是埃德斯坦先生的——”

      “那是家父。”

      “哦!怪不得,我听说了他的事,”他很体贴地放低了声音,表情里也流露出关怀,“他是一个友好的教授,值得尊敬的博学之士。您请不要见外,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助的,一定要找我。”

      沃里斯的东西收拾完,我帮着拿了个盆子,弗拉维奥接了过去。海因里希塞给我一个提包,弗拉维奥又接了过去。海因里希再给我一只桶,弗拉维奥仍接了过去。

      一行人走到门口,雷德开来汽车,弗拉维奥把东西装到后备箱。

      海因里希自己坐进了副驾驶,我和沃里斯坐后排。

      “考察队再次发出的话,一定提前叫我,我好做准备!”弗拉维奥冲我们喊道。

      “到时再说!”海因里希说。

      “新来的小姐,晚上要不要我请你吃塔吉?”

      海因里希冷哼一声,叫雷德发动汽车。

      “塔吉是什么?”我问。

      “这里最好吃的食物,美味如仙!”弗拉维奥喊道,“不吃您会后悔的!”

      我们的住处在离医院不太远的一个小社区,这有五六栋楼房,原本是在这里意大利人的房子,现在这些人有的回了意大利本国,有的参了军,这个地区就让给軍队做指挥部。我们住中间一栋楼的三层。

      走到一个房间,里面没有什么东西,正对门的窗户下,旧书桌上摆着一个当地风格的陶罐。灰黄色的罐身上,画着艳丽的红绿条纹,像一个异域风情的腌菜罐,我刚还想猜测这是不是他们收集的古董,突然意识到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是……我父亲的房间?”

      以前父亲是考察队的队长,房间里肯定总是有人,现在却空空如也,只留下陶罐和一些衣服。

      一件土黄衬衣、一条褐色麻布工装裤,一双里面还有沙尘的短靴,一条棕色旧皮带,一顶土黄色遮阳帽。还有几件差不多的替换衣物。普通得简直像刚换下来的。

      桌上还有个长条形的木盒。

      打开木盒的铁扣,里面四个墨水瓶,较大的一个装着黑墨水,其它三个小一点的装着蓝、红、绿三色墨水。一共三根蘸水笔,一根是原配的,尾部有羽毛状的装饰,笔尖是黑的。另外两根笔是普通蘸水笔放了进去,用来蘸红绿彩色墨水。

      盒子里还有两根短短的铅笔头、一把小刀、直尺、量角器、圆规和一份对数表,表上洒了一些墨水。

      这盒子是我和阿尔伯特去年送给父亲的礼物,原本想着他放在办公室用的。他经常在绘图时用到多种颜色,蘸水笔也方便洗笔。

      他竟然这么喜欢这个文具盒,还带到了这里。

      我把他的衣服叠起来装进布包。从衣服里掉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看,都是他考察的笔记。大部分图文并茂,到最后一页,是一个金字塔,里面有个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在圈里有一个符号。样子是一个太阳周围伸出许多光芒的线条,每个线条的末端是一只手的形状。

      旁边标注着:古埃及人认为,金字塔秘室有特殊的作用,可以连接太阳神。

      晚上,一个黑人士兵给我们送来了一锅“塔吉”,说是海因里希要求做的。就是什锦炖菜,有鸡肉、蔬菜和几片柠檬,味道平平无奇。

      雷德陪着我一起吃,我让海因里希吃时,他嫌弃地摇着头。

      “中队长和勒内先生都不习惯这里的食物,有时候跟德国軍人一起吃,有时候自己随便吃点。”雷德说。

      愿意让人做给我吃,算是照顾我的好奇心了,我向他道了谢。

      海因里希说:“您吃过以后,就知道它没任何特别之处,也不用整天想起它。影响后续工作。”

      这人说话十分倒人胃口。

      “考察队其他人呢?”我问,我看到父亲旁边有几间空房,但没有人住。

      “我叫他们回柏林了。”海因里希说。

      这楼下面一二层还住着一些德国軍官,他们进进出出地忙碌,中间一座有大厅的房子是他们的指挥中心。但隆美尔将军并不在这里,雷德说,他们的指挥部都在托布鲁克前线。

      “我刚刚打听了,”雷德说,“最近都在围绕托布鲁克进行争夺,距离这里超过1000公里。不过我想,如果我们要进入埃及,很可能会碰到他们的。”

      “也就是说,我可能见到阿尔伯特?”我问,心里升起一股稍微欢快的希望。在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打击之后,终于有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了。

      “你不会希望见到隆美尔将军的,”海因里希道,“那意味着离前线的炮火打击范围不到5公里了。”

      这人实在没意思,我又不是真的要上前线找人。期待一下,他也要泼冷水。

      “别说这些没用的,”海因里希说,“雷德给她讲一下我们前面考察的经过。”

      我心中一凛,收回了遐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