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无烟之火Vineya

63、事故1

　　我在车上向海因里希道谢，他面无表情。

　　“你们有在这里提审女犯人吗？”

　　海因里希的目光“戳”了我一眼，不回答。雷德从后视镜里向我摇头，示意我不要乱问。我心中一凛，转了话题：

　　“我父亲也回来了吗？”

　　海因里希还是不回答，这回雷德没有阻止我发问，只是看起来有话不说。

　　“那你们把我送回威廉草地街好了，我在那等他。”

　　“先去安全局，施特恩中校的副官等着。”海因里希说。

　　我吃了一惊：“赫林还在？”

　　这次雷德接了话：“是的，是他通知我们的。他去找您，得知有一辆车把您带走了。刚好海因里希中队长也回来了，我们就赶来了——”

　　“够了！”海因里希打断了他，雷德马上住嘴，从后视镜偷偷和我对视了下，他推了推眼镜片，做了个鬼脸。

　　海因里希真有问题，说说这些又怎么了？

　　到了安全局，刚走入大厅，我就开始寻找赫林。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这么个大能人，当然是单独接待！”海因里希咬着牙说。这人，以前说有事找他，现在找他帮忙，跟欠他八百万似的。

　　赫林在一间空屋子里，墙边放着两个提包和一个背包。他站起来上下打量我，一边微笑点头。

　　我想说几句感谢的话，问问他这几天都怎么样，但他说：“您的信随身带着吧？您家里那个女孩说，你没有进家就被带走了。”

　　我笑着提起右手，因为没有包，我还提着劳动营里的布袋。从布袋里拿出信，他装进一只行李包里。又背上双肩背包，双手提着行李。

　　这就要走？

　　“对了，”我拉住他，“这件事别告诉阿尔伯特，免得他在前线担心。我在那待了几天而已，没有受什么苦。”

　　“如果中校先生不问的话，”他咧嘴一笑，“但我想，不问是不可能的。”

　　“那您就撒个谎。”

　　“我永远不会对中校先生撒谎，”他严肃道，“但我会告诉他您身体健康。我要走了，已经晚了两天。参谋部特别允许我坐运输机到北非，这样会比火车快很多。”

　　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呢，赫林就这样走了。

　　海因里希出去了，雷德看他走远，低声道：“我上午了解了情况，这位上尉，这几天可把中队长气坏了。”

　　“哦？快给我讲讲。”我拉了下雷德，让他走慢点，别让海因里希听见。

　　“迈耶上尉一听说有车把您带走，就先到您实习的空军医院打听，还询问了您的朋友霍夫曼小姐。后来又到安纳贝来找我们，但我们当时考察还没回来，有人告诉他，海因里希中队长在安全局也有挂职，他就到了安全局，只是没有找到能负责的人。”

　　赫林原来跑了这么多地方。

　　“5月3号下午，中队长带着考察队刚刚落地，就接到宣传部卡尔森的电话，说您不见了，我们立即着手核实情况。但因为一时查不到是谁把您带走的，带到了哪里，所以耽误了一天。

　　“后来迈耶上尉因为耽误了火车，打电话到机场申请坐飞机，被刚下飞机的总参谋长哈尔德听到了。不知为什么，总参谋长对您和施特恩中校的名字竟然都很有印象。他要求安全局就前线参谋的家属受到莫名逮捕，给他一个解释。”

　　呃，这都缘于当初我是个莽撞人，直接把给阿尔伯特的信寄到了总参谋部哈尔德参谋长的办公室。

　　“这次直接惊动了希拇莱先生，他要求中队长查证，舍伦堡大队长也电话来询问进度。所以5月4号这一天，中队长真的是手忙脚乱。”

　　我笑起来，我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原来外面也乱成一锅粥。

　　“中队长先生认为，肯定是迈耶上尉四处打听，把事情捅得太大，才让他这么被动的，所以对上尉相当不满。”雷德微笑。

　　各路神仙都在催他做事，可以想象海因里希的心情。不过，赫林为人负责，帮了大忙。阿尔伯身边有这样的人，很让人放心。

　　“那么，逮捕我的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应该是马丁·鲍曼的人。”雷德说，“他们趁着中队长不在柏林，通过安全局四处缪勒的人逮捕您的。”

　　“逮捕我|干什么？”

　　“最近戈培尔博士利用‘诺查丹馬斯预言’干扰法国民心的事很成功，被元首称赞了好几回。鲍曼心怀不满，又听说戈培尔也想找您父亲做占星顾问，就暗地里阻止。”

　　大人物勾心斗角，把我们这些小人物当成棋子摆布。

　　我和雷德走到海因里希身后。

　　“中队长先生，我父亲呢，他到底回来了没？”我问海因里希，后者转过身，没有回答。

　　“难道他没回来？或是考察出了问题，他在外面病了？您说话呀！”

　　海因里希没有因为我冲他大喊而发火，反而异乎寻常的平静。

　　“埃德斯坦先生，出了点事故。”

　　耳边一声炸响，我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好像是打雷了。

　　“什么事故？什么时候？”

　　“在埃及，”他说，“大概两周前，失踪了……”

　　“失踪了？和当地战事有关吗？”

　　“我们还在调查。”

　　“已经两周了，还在调查？”我提高声音。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仿佛上司对下属的工作不满意似的。这不是我该有的态度。以往要是有人这样质问海因里希，他早就已经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但今天他原地站着不动，转过脸没有看我。

　　“先送埃德斯坦小姐回去吧。有些事，暂时不能解释。”他不但没有在意我的语气，反而显出一种怜悯。

　　可是，这回答不对。如果真的是失踪，怎么会是“不能解释”？

　　又是一声闷雷，天边的黑云翻滚而来。

　　谈笑声伴着皮靴声响，五六个人从安全局里走了出来。领头的是舍伦堡，他向旁边的卡尔森笑道：“这种事很容易查证的。”

　　卡尔森看到了我，赶过来和我握手，又和海因里希握手。

　　“我就说，绝对是一场误会。”舍伦堡看了我一会，他向海因里希打招呼，但后者一脸戒备。

　　“有空我还可以向您请教问题吗？”卡尔森问。

　　“不可以，”海因里希抢在我前面说，“埃德斯坦小姐为安纳贝服务。请戈培尔博士另请高明。找一位占星师，应该并不难吧。”

　　海因里希语气很冲，卡尔森不再说话了。

　　舍伦堡笑道：“先让埃德斯坦小姐回去休息吧，起码也把东西放回家。”他的目光在我提的劳动营布袋上转了一圈。

　　我忍着内心的情绪，堆起笑容向他们挥手。天边的乌云也越来越低，越积越重，天色原本就发暗，这时除了最远处乌云背后的一丝暗蓝，头顶上已经像夜晚一样了。

　　“考察中有些事情是涉及保密的，”雷德低声在我耳边说，“中队长先生不是不愿意解释。”

　　这答案并不意外。

　　我早该知道，普通的考察怎么会总让沃里斯参加？他并不了解任何古代文明或文字。所以父亲参与的这些考察，表面是考古，背后都与神秘学有关。

　　这些东西，当然是有机密性的。

　　也就说，父亲失踪的原因是什么，他们根本没有义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