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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五月一日[修] ...

  •   信不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反而像普通信件那样是白色信封。打开信,字迹潦草但极是漂亮,只短短几句:

      尊敬的埃德斯坦小姐:

      劳动节假期叨扰实属冒昧,但因令尊赴北非考察未归,友人(现于宣传部任职)在占星术上频遇难题,苦于无人解答。我贸然向他推荐了您。

      若您在5月1日上午10时到12时有暇,我将携友登门拜访。若时间不妥,请随时致电更改安排(电话:xx xx xx)。

      此致
      敬礼

      沃尔特·舍伦堡

      后面没有盖安全局六处大印,也没有署上他大队长的名头,语气平和客气,倒像是私人拜访。读来丝毫不让人反感。

      “是个大队长啊,”鲁丝喃喃道,“怪不得你看不到我家人的情况,这么个大人物在干扰你。”

      我一笑,把信收了起来。宣传部的朋友,如果是找父亲那个人,那人已经来过了,为什么还要舍伦堡带着来呢?

      4月29号,赫林从医院打电话说,他已经要出院了。

      “您的信都准备好了吗?我5月1号出发。”赫林在电话里说。29号才出院,1号就要走,这小伙子急着去北非找阿尔伯特,竟然只在家住一天。

      “信都准备好了。”

      “够不够?”

      ???

      “如果太少,这几天您可以赶一赶。”

      这话听得我想笑:“是怕字太少,您的中校先生读不过瘾吗。”

      “是的。”

      回答过于实在,把我逗笑了。

      “中校先生读您的信,总是很开心的。”他说,“以前在华沙负伤时,躺在病床上,时不时要把信拿出来看。有一次护士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把一张信纸最后几行打湿了。后来那张纸晾干以后,他把我叫过来。那时候他得了疟疾,躺着动不了,右手臂也有伤,不能握笔。他叫我把信的最后几行补充完整。我说这怎么可能,字迹模糊得太厉害,我怕描错了。但没想到他直接口述了那几句话,我一个个写了下来。他已经会背了!”

      这家伙,也没告诉过我。是得多写几封给他。

      我把草地街的电话也告诉了赫林:“5月1号我可能在草地街父亲那边,你出来前打电话确认。”

      5月1日上午,鲁丝打来电话,说中午要给我做熏鲱鱼。我听了馋虫大动,把几十封信用牛皮纸绳子系成一捆,放在皮包里出了门。

      街道上人很多,一些店铺也关了门,准备过节。

      “去勃兰登堡门看游|行吗?快点,只怕已经开始了!”

      “看电影吧,今天有新片子。”

      黄|色有轨电车晃晃悠悠地到站了,这趟车有点绕路,不过绕得也不远,总比再等20分钟没车强。我上了车。

      一路上电车的铃铛响个不停,人们都聚在街上,向市中心走。原本以为战争时人们无心过节,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到距离威廉大街很近的地方,这里是总理府和好多重要机构所在地。电车走得更慢了,时不时要停|下来等行人过去,车上的人大部分也不着急,趴在车窗上向外看。

      穿着整洁白衬衣和西服短裤的孩子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拿着喇叭,嘟嘟地吹着。

      青年团和少女联盟几十人排成队,扛着旗子向活动中心的街区进发,一路唱着:“前进!前进!我们吹响明亮的号角。”

      楼上的某个窗子伸出一双手,抖出一面长长的纳|粹旗子,挂在窗户下面。

      每个视野好的楼顶上都站满了人。

      “元首今天会在总理府接见我们吗?我们多久没见过他啦?”

      “德意志万岁!”

      “还没到地方呢,喊什么!”

      “妈妈,我的袖标丢了!”

      ……

      电车终于走过了这段路,开始加速。快到站了,一个急刹车。半车人都向前扑去,大喊着:“怎么回事!”

      一个小女孩从轨道边站起来,捡起了地上的旧布娃娃。那娃娃脖子开了线,里面翻出白色的棉花,脑袋垂在旁边。

      离家还有一站,我|干脆下了车,步行向草地街走去。

      走了五六分钟,一脚踩到水坑里。倒霉到家了。

      “我得查查最近是不是水星逆行了。”我自言自语,右脚皮鞋里进了点水。

      幸好,已经远远能看到一抹紫绿,马上到家了。最近天气好,屋外种植的紫藤正值花期。

      我加快脚步,一边猜鲁丝是怎样做熏鱼的,也许我应该学学,以后让阿尔伯特也尝尝。

      到门口,反而不急了。

      紫藤从来没像今年开得这么好,前几天凄风苦雨的时候还没开花,最近天气晴朗,这些花像关在屋子里的孩子听到下课铃声一样,全涌了出来。欢笑,跳闹。淡淡的香味像无形的瀑布,从半个墙壁上倾泻下来,有一些花穗低垂着,进出屋门就能碰到头。

      我凑近一串紫色花穗,仔细观察它尖端色泽最浓的花蕾。

      我的水彩里有这种紫色,我想试试把它画出来,寄给父亲和阿尔伯特。

      “西贝尔·埃德斯坦。”一个陌生的声音。

      从紫色花朵中间,我看到一顶灰色的帽子,灰西服的高个男人站在门廊下方。他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您要跟我们走。”他没有脱帽,没有任何打招呼的行为,哪怕只是手指碰碰帽沿的象征性招呼,也没有。

      “我正要回家——”我想分辩一下,但话卡在半空中,我看到他用手拨了一下衣服,显示腰间的手|枪。

      我打了个寒战。这是一个便衣的盖世太保。

      他们和穿制服的那种不一样,他们执行秘密逮捕。如果有任何抗拒,他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处置我。

      我家对面有一辆黑色车子,我之前竟然没注意到,它早就停在了那里。不,是在布雷特尔街时,他们就跟着我了。我回想起刚上电车时与我们擦身而过的黑|车,只是我在电车上,他们没有马上行动。

      我坐进后座,张望着我家门口。背后的男人“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家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鲁丝来到窗口,接起电话,她通过玻璃窗看到了我,一脸喜色。但发现汽车不是要停|下,而是正在开走时,惊恐爬上了她的脸。

      那会是谁的电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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