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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审讯 ...

  •   第二天我做早餐时,父亲笑着问我:“今天没有什么计划吗?”

      “有,”我回答,“有件大衣落在米娅家,上午找她要回来。”

      父亲一呆。我接着笑道:“中午前阿尔伯特来找我,我要穿那件衣服。”

      父亲微笑,我又说:“我把中午的饭也给你做好,你饿了就热一热。”

      “不用操|心,我对付香肠还是很有一套的。”他大手一挥,踱回房间,埋首到一堆资料中去了,我很怀疑在下午我回来之前,他还能不能想起厨房里有饭。

      到米娅楼下,就听到里面有一男一女在说话,女声是米娅。

      “为什么,我没有做错什么!”

      “小声点!”男人压着嗓子说道。

      又隐约听到一点声音,接着是米娅的哭声:“可我在少女联盟时就认识你,你找我的时候也说你还在想我……你是怪我去那儿找你吗?我以后不去了!那是因为……因为突然在那瑜伽士家里看到她——”

      男人又说了什么,米娅接着道:“我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工具,为了把西贝尔带去冥想,是不是?我和她一个学校,才找我的。可为什么是西贝尔?她——”

      声音戛然而止,米娅的声音似乎被掐断了。接着是大声咳嗽声,和低泣。

      我在楼下打了个寒战。仔细分辨那男人的声音,心里有个猜测,但又不太清晰。

      他们想让我学冥想,这么大费周章?要论通灵力,沃里斯那样的人比我强多了。他们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我没有上楼,快步离开了。

      刚到家门,父亲有事出去了。我在家待着,反复想着米娅的话,到11点,想着阿尔伯特快来了,把其他想法抛到了一边。外面汽车响,我快步跑出去,没想到两个盖世太保正等我。

      审讯室里,一个红胖子盖世太保问我:“您昨天下午5点以后在哪里?”

      “先在俾斯麦大街罗萨提饭店和朋友吃饭,然后在歌剧院看了芭蕾舞剧《科佩利亚》。我是从柏林大学直接到的俾斯麦大街,之前给家里打了电话。芭蕾舞剧的门票还在我家里的一件灰红格子大衣的兜里。”

      “有人举报你晚上9点左右到《法兰克福报》驻柏林报社那里找了一个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另一个大鼻子的审讯员说,他的语气比较平和,但听起来事情并不简单。

      “一封什么信?”我问。

      “这应该问您,小姐!”胖家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的皮带把圆肚子勒成了上下两个球。

      大鼻子把红胖子按住,不让他继续嚷嚷:“听完这位小姐的证词。”

      “我没有送过任何信,”我说,“从学校放学后到11点左右回家,我都和……男朋友在一起,没有分开,他是总参谋部的军官,可以作证!本来他中午要到我家找我的!”

      可惜没等到阿尔伯特来,要不然没准不必来这里。

      听到这里,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大鼻子问明了阿尔伯特的名字,眉头皱了起来,表情里多了顾忌。他让红胖子在这里看着我,自己出去汇报核实了。

      红胖子坐在门口,一开始用那双鱼眼睛盯着我,后来打了几个哈欠,锁了门出去了。他开门的时候,我听到旁边的审讯室里一声接一声的凶狠的质问,还有打人的惨叫。

      我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这里没有暖气,我又只穿了一层羊毛袜,腿冻得发麻。过了有一个小时,我实在累了,坐在红胖子先前的座位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反复思索着,一封信?什么信?

      我几乎进|入了冥想状态,在混沌中寻找着事件线索,一张报纸和收音机的印象模模糊糊从无意识中浮出来,这有什么关系吗?我不懂。

      支在桌子上的手背上一热,有人抓住了我的手。一睁眼,一张大红脸近在咫尺,我本能后撤。

      “您的手真冷,”他咧开嘴,露出微黄的牙齿,“我给您送来了一杯热牛奶!”

      伴随着这些话,他嘴里的白雾混着一股烟草的臭味喷了出来。

      我几乎窒息,立时从椅子上弹起,向后疾退:“请您放尊——”话没说完,头顶“当”的一声,痛得我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我扶着墙转身,发现墙角立着的一个铁架子,上面挂了几种像刑具的东西,铁架伸出的一个方形角刚刚撞了我的头顶。

      “不要这么激动!我们这屋子里可是有些危险物品的。”红胖子挤出微笑,刻意放柔身段的样子,像马戏团里穿小花裙跳舞的大狗熊。

      他们应该是联系上了阿尔伯特了。

      “您抽烟吗?我这烟很不错的,好彩,美国烟。”他递过来一支。

      我摇头拒绝了,这年代似乎很多女人抽烟,但我不抽。

      皮靴声响,我期待地望向门口,海因里希黑色的身影出现了,他背后跟着那个大鼻子。

      “请跟我来。”海因里希含糊地打了个手势。红胖子一时不确定是叫他出去,还是叫我出去,愣在当地。我也没有动。

      “埃德斯坦小姐,您没事了,请跟我出来。”海因里希又重复一次,语气加重了,似乎因为人听不懂他的话而愤怒。这愤怒同样不知是冲我,还是冲谁。但红胖子听到以后满身的肉抖了一下,用标准的军人步伐后退一步,离我远远的。随后他又看着我的头,绷紧的表情让他的脸更红了。

      海因里希转身出门,我跟在后面。过了一会,还能听到大鼻子的声音:“蠢货!海因里希中队长和你说话用得着‘请’字吗?!”

      来到一楼大厅,已经是正午1点多了,外面的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不是阳光,而是下了雪,一地银白。

      父亲和阿尔伯特等在大厅的另一端等着,我见父亲穿着毛衣,没穿外套赶来,想是听到我有事,慌忙中赶来。

      走到半路,被海因里希叫住:“也许您以前不了解,现在我特地告诉您。如果您一开始就报我的名字,半个小时前您就回家了。”

      我心里哼了一声,我本能对他没有好感,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父亲已经走到我身边,打量我没有受伤,松了口气。

      “一场误会,你们可以回家了。”海因里希对父亲说,然后又转向我,加重了点声音,“我奉希拇莱先生的命令保证埃德斯坦先生和您的安全,请务必记住这一点。”

      对海因里希来说,也许这样讲话已经算相当客气,可语调里的威胁和压迫感让我不适。

      “海因里希中队长,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阿尔伯特伸了右手,示意要到旁边说话,海因里希紧绷着嘴,随他去了。

      父亲和我先走到门外:“怎么回事?”我问。

      “海因里希中队长说,有人往《法兰克福报》的报社送了不该送的信,具体内容没有告诉我,怀疑是间|谍行为。但据说已经调查出真相了。”父亲说,

      过了一会他又说:“如果以后再有盖世太保找你麻烦,也可以报我的名字,我可以通知海因里希或者希拇莱。”

      确实,我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阿尔伯特,而不是父亲。也许父亲找希拇莱,事情办得会更顺。

      阿尔伯特和海因里希回来了,我和父亲已经叫到一辆车,阿尔伯特走过来,眼神严肃。

      “你们说什么了?”我问他。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有些凉。直到回到我家,他才说:“我确认一下那个真正送信的人。海因里希说已经抓住了,是你们大学医学院的一个学生,可能是从事了间|谍活动。”

      “对这帮人来说,能分得清心理学和医学可能不容易。”父亲一笑,阿尔伯特却仍在思索中,我问他怎么了,他回过神来说“没事”。

      “我上楼换个衣服。”我走向楼梯,父亲也随我上楼,小声问道:“你在学校里,没参加什么特殊的组织吧?那种……政|治性的组织?”

      “没有。”我说实话。

      “在学业上好好努力,不要参与那些事。”

      “我会注意的。”我说。原本我也只想管好自己,这个世界的事掺和越少越好。

      “好啦,一场虚惊。换换衣服,约会去吧!”

      换好衣服,重新梳了头,楼梯下到一半,还没看到他们二人,就听到他们在谈论我。

      “对,她的教授也说她很努力……不不,从她的信里看得出来,她对政|治没有什么兴趣。硬要分类的话,比较主张和平,也许这一点和目前大部分德国人不一样。”阿尔伯特说。

      “现在举报的人真是无处不在。”父亲叹息。

      听到我脚步声,他们一齐停止了话题,阿尔伯特把手里那本德彪西的琴谱放回钢琴上,眼睛望着我。

      “有人说我和别的女生性情不一样,也许我在学校太出格了?”想到了米娅对我的评价,不知我的言行是否会触动那些爱举报的人,想来还真有些后怕。

      “这件事和你无关,没有必要反思,你现在就很好。”阿尔伯特道,父亲也点头。

      “希尔德说你在联盟里也表现不错。”阿尔伯特说。

      没想到她会说我的好话,还真有点惊讶。

      “好啦,走吧走吧,出去玩去。”父亲摆着手轰我们走,我穿上外套随阿尔伯特走到门外,一边向父亲说:“回去吧。”他穿着毛衣从工作的地方赶回来,也冻了几个小时了。

      父亲口里答应着,却还在门边看着我。我心中突然一阵感动,走回去拥抱了他。

      这是我到这里来第一次主动拥抱父亲。在我来的那个世界,我长大以后也从来没有拥抱过老爸。

      父亲松开胳膊,我大叫一声,头顶剧痛,感觉头皮都要被揪下来了。我头上有伤口,刚刚上楼时用毛巾稍微捂了一下,扎了一个很松的麻花辫。父亲的手表缠住了我的头发。

      “不要动!”阿尔伯特出现在我身后,帮我把头发解下来。

      “流血了。”阿尔伯特拿手绢垫到我头顶,声音忽然带了愤怒,“他们打你了?!”

      “不,不是。我自己碰的。”我说,“有个人又胖又臭,嘴巴里烟味特别大,我想离他远点,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铁架子。”

      阿尔伯特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凶巴巴盯着我,好像我说谎维护那些人一样。

      “是真的。”我柔声说。

      他表情软下来。

      什么世道?明明是我头疼,却还要哄他。

      “我带你上医院。”他说。

      “这点伤不用上医院,家里有酒精。”正要进屋拿,胸口一阵恶心,胃里向上翻,我赶紧跑到一块土地边,对着地面干呕。早上到现在没吃饭,也没吐出来。头晕晕的,我伸出一只胳膊想找墙壁,被阿尔伯特扶住了,他半扶半抱着我到路边,坐进一辆出租车里。

      “必须去医院。”他说。

      “可是我好饿,先去吃饭吧。”我又说。

      建议显然无效,他不满地说:“你刚才差点晕倒。”

      “但是,但是我也不想去医院,不想吃|药。”

      他这会心情倒好,笑我:“自己也学过医,怎么害怕医院?小孩子一样,是不是吃|药还要糖果哄着?”

      “哄我也不吃!”

      嗤的一声,是出租车司机的笑声,阿尔伯特一眼瞥过去,司机大声说:“哈,瞧瞧刚才那户人家,烧的煤烟都飘得满街。咳咳!”

      这一来我也不太好意思,他原本一片好心。大概是头疼不舒服,我脾气变急躁了,犹豫半天,对他解释:“有些药对人体不好,但是医生总让人吃,我不是所有的药都不吃,只是有些药,真的不好。”

      这是我到医院实习后的一大发现,这个年代有些药物是新生事物,处于滥用状态。连朗格教授都是,病人心情不好,就开精神振奋的药。我在原来的世界并不是学医的,对各种药的名字和危害没有多少记忆,到这里发现一切都在失控状态,只能尽量少用药。

      “怎么不好,有实验证据吗?”他带着笑问,显然以为这是我“闹脾气”的借口。“德国医学发达,放心吧。”

      “可是——”我举不出实际的例子,心中一阵气馁。再这样固执下去,两人只怕要吵起来。他不知道我从哪来的这些想法,所以不会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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