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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催眠[修] ...

  •   过了几天,有一次下午放学,我在校园外面看到了汉斯。我抱着书想绕过去,他却挡住我。

      “对不起。”

      莫名其妙道什么歉?我心中灵光一闪,明白了原因,脸一沉:“你找我父亲?”

      他忙点头,然后又道歉:“上次我写信时语气不太客气,您也知道,党卫军是不允许找血统不纯的——”

      “行了,我知道了!”我打断他,当时的西贝尔就是无脑痴迷参军的人,同学谁参军的就赶紧写信祝贺,到也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是他自己加戏。

      “我父亲比较忙,总不在家。”我说。

      “是的,但我知道您父亲最近在希拇莱先生跟前——”

      这是发现我们有利用价值,硬凑上来了。我耐着性子听他说了几句,似乎他父亲犯了什么事,想找人在希拇莱跟前说好话。

      我正在思考如何拒绝,听到希尔德在不远处叫:“埃德斯坦小姐!我们的活动要开始了!您再缺一次课,我就上报纪律委员会。”她走到了我身后,威严地俯视着汉斯。汉斯比她低半个头,像一只母狮面前的小鸡。

      今天其实没有活动,我随希尔德走进校门,在无人处谢了她。她一开始仍然冷着脸,过了一会才说:“据说他父亲贪|污了,还惹了希拇莱先生,这种蠢人,谁也救不了!”

      离圣诞节越来越近,我一直在猜测阿尔伯特何时能回来。他信里只说20号以后。

      21号这天,学校里没人了,我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准备放假期间看,却发现朗格教授还没休假。他问我有没有时间,他说海因里希介绍了个人找他体验催眠,约在这几天,但是他最近比较忙。他手指下压着一沓文件。抬头是针对间|谍的心理学训练,还有一份是针对俘虏审讯的心理学建议。

      好敏感的项目,我只看了看,没敢发表什么意见。朗格教授倒是很自然地说:“身为老师,想保住自己的职位,还要感谢这种项目合作,否则就要被清除出校了。你帮这个党卫队员催眠一下,是海因里希中队长推荐来的,说遇到点情绪问题。”

      海因里希推荐的人?不会是他老婆也因为空袭失眠了吧?

      下午见到了找教授催眠的人,竟然是汉斯·费舍尔。两人一见都大吃一惊。

      “说是教授亲自给我催眠。”汉斯说。

      “教授没空。”我说。

      他坐在那不动,我也不想给他催,两人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过了一会,教授从外面回来,路过催眠教室,敲了我的门。

      他看了看汉斯,见他神色不定,就说:“西贝尔催眠水平可以的,您好好配合,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然后到他办公室拿了点材料又走了。

      教授走了,汉斯看着催眠床直皱眉。

      “算了,今天就不让您躺下,随便聊聊。”我说。

      “那太好了。”汉斯松了口气。

      闲聊间,我才知道了他父亲因为一些事坐牢,母亲天天在家里哭闹,他最近工作也不顺,耳朵里面发了炎,还失眠。

      “我本来是在安全局做个报告审核员的文职,因为中耳炎请假,中队长就叫我来找你们实验催眠。真的管用吗?”

      “您做的文职?”我惊奇道。当时西贝尔大概以为他是去打仗,是当英雄,才佩服他的,谁知道是文职。

      汉斯一下红了脸,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后来又聊到他小时候,因为受人欺负,特别自卑。母亲也不关心他。

      还提到一个高中女同学,曾是他的暗恋对象,对方不喜欢他,然后高中毕业就嫁了个党卫军。

      “所以我宁肯大学不上,也要去加入党卫军。我就让这个女人瞧瞧,别的男人能做的事,我也能!”

      我一听他对那女同学的怨气很深,就问:“如果她就在您面前,您想对她说什么?”

      “您不配得到我的爱,我恨您!想要杀了您!”

      情绪很强烈,其实他虽然没躺下,但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我正准备再引导他发泄一下心中的垃圾情绪,就算交差了,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门被人踹开了。

      我的心脏差点没跳出去,阿尔伯特站在门口,眼神极其凶狠。扫视了一周房间,目光落在了汉斯身上。

      汉斯吓得两眼发直,嘴唇发白,站了起来。

      我双手捂住脸,无奈又想笑,使劲摆手,让阿尔伯特离开。我勉强关上|门(锁坏了),让汉斯坐回去。

      深呼吸几次,我和颜悦色地说:“好的,没关系,刚才在您与女同学的冲突中,不小心闯入了一位外人,把你吓了一跳。他不了催眠,肯定是怕您出危险,才闯进来的。”

      又说了几句花言巧语,把他的情绪安抚下去,他呆呆看着我说:“谢谢,从来没有想到您会安慰我,早知道……早知道……”

      “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说,心想阿尔伯特都来了,门也坏了,进行不下去了。

      “没想到,您水平真很好,人也很有爱心……”他犹犹豫豫地跟着我走出去。

      到外面,见阿尔伯特在不远处等我,汉斯说:“这位军官先生是找您的吧?”

      “是的,他是我……朋友。并不是故意吓您,他不知道谈话时会有情绪。我替他道歉。”我对汉斯说,然后向阿尔伯特使眼色,让他也说点什么。阿尔伯特一副看不懂的样子,勉强笑了笑。

      汉斯看到他穿着少校军装,向他行了举手礼,阿尔伯特还以军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阿尔伯特。

      “就下午。”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一回来就来找我了吗?

      “咦,站在外面干什么?催眠完了?来,跟我说说过程。”朗格教授也从外面回来。

      我跟着他进办公室:“锁坏了,我赔偿。”瞥了一眼阿尔伯特。

      “您也进来吧,我这有暖气,今天很冷。”教授对阿尔伯特笑道。

      “西贝尔可能要跟您汇报那个——刚才的事,我还是到学校外面等她。门锁我这就去叫人修。”

      教授连说不用,说学校可以报销,他会打电话叫修锁的人来。

      “你还是留在外面吧,工人来了也好照看一下。”我数落阿尔伯特,“踢坏了门,总得做点什么呀!”

      阿尔伯特和教授都笑起来。

      我跟教授说汇报了情况,替阿尔伯特辩解:“他可能以为我跟人吵架,有人骂我呢。结果就那么闯进去,汉斯快吓死了。”

      阿尔伯特这时已经修完锁,在门口听到了我说话,露齿一笑,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像个从不听话却成绩上有恃无恐的学生。

      出了学校,我对他说:“你不知道当时汉斯快进|入状态了,这一吓,没出精神问题算幸运的。”

      “男孩子,为了那点事情……”他笑笑,脸露鄙夷。

      阿尔伯特对于心理问题,本质上是瞧不起的,他也以为这是胆怯无能。

      这就有违我的专业素质了。我正色告诉他,不论男女,内心都会有脆弱,我们治疗时让他们意识到这些问题,他们表达释放出来,以后才会更勇敢地面对生活。

      “而且,我从没想到你竟然那么冲动,”我抱怨道,“门锁都踢坏了。”

      “我在你们楼下教务处先碰到了你们教授,我怕打扰你,就问他你在做什么。他说你在催眠一个叫汉斯·费舍尔的党卫军。”

      “对呀,他找我教授催眠,教授安排给我了。”

      “我是说,他给写你过信……”

      原来他一直惦记着这事呢。“他是写过信,但我又不喜欢他,我——”

      我喜欢的是你,我硬生生把这句话截了下来。一抬头,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给他的信,和给我的信不一样。”

      糟糕,他听懂了。心里不知是窘是喜。

      意识中画面再度打开,那一条由信件铺就的幽幽长径,它的尽头不是平静,而是波涛汹涌的海边。

      他的脸也有些红:“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狂跳的心稳定下来。

      走了一会,他指着路边:“电话亭。”

      我一呆。

      “你刚才四下张望,我以为找电话给家里打。”

      我是想给父亲打电话。他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他微笑:“你现在比以前更顾及家人的感受。”

      我喜欢听他这样说,这表明他觉察到我不是以前的西贝尔。

      跟着他到了一个看起来格调高雅的餐厅,墙上装饰着油画,服务生拿来的菜单上是烫金的字体。

      他是很重视第一次和我在外面吃饭,才选了这么好的地方吧?想到这里,脸上热得发烫,心怦怦乱跳。阿尔伯特把菜单放在我面前,我胡乱指了一道菜,就跑去了洗手间,给脸上拍着冷水。

      回到座位时,阿尔伯特的目光远远跟着我走近,脸上刚拍的冷水似乎一下就蒸发掉了。

      服务员给桌上正摆着煎鱼、奶油汤和烤的甜面包。

      “煎鲱鱼闻起来很香。”我说。

      “您真会点菜,”服务员对我笑道,“刚才您随便一指,就是我们最拿手的招牌菜。”

      高级餐厅就是不一样,服务员说话都好听。

      “等急了吧?”我问阿尔伯特。

      “等你是不会急的。”

      “早知道你到这么好的餐厅,我先回家换件好点的衣服了。”

      低头瞟一眼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白色连衣裙,胸口还有一点墨水痕迹,唉。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这样就很好,像一只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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