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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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算了一下时间，快到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白素弦说，“有人在等你。”
于是他跟着她走，来到一片荒凉广阔的草地，有两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在等着他们，一男一女。他们见面，说起了他听不懂的话语。
白素弦与他面对面站着，百般愁绪哽在胸口，望着他，心痛无比。
“不会痛的，”她捧着他的脸，颤抖着说，“很快就过去了，一点也不会痛。”
向天困惑地望着她，又看了一眼两个陌生人，空气里蔓延着极其强烈的杀气，又瞬间消失无形，清净无比。
“你……要杀我？”他有不好的预感，艰难笑了笑，眼中满是讽刺和悲痛。
“你必须死，彻底消失，为了苍生和大义。”她哭得控制不住，“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住你，你当一个凡人一直轮回又何妨呢，是我错，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他落泪，喉咙痛得不行，抱住了她，安慰道：“别说了，怎么可能会是你害了我？我本就命如草芥，烂命一条。只是可惜，我没死在战场上。”
“还有什么想说的，就快说吧，我只能再给你们三分钟。”陌生男子这次说了他听得懂的语言。
“我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向天望着她，“你去找更爱的人吧，找他，找阿三，找别的更好的人，都可以。”
他最后一次亲吻了她的唇，轻轻拥她入怀，流着泪微笑。
无关得与不得，无关求与不求，超脱了生与死，跨越时间与空间，在他化为灰烬、归于虚无之前，终于渡过了纠缠了他千年之久的情劫。
巫女已经开始吟唱咒语，巫师也准备好了一切。
时间快到了，占卜者给的时间，就在今日，临近二十六年前他即将出生的那个时间，在他快要出生但还没出生的那个钟点，在他即将从母体分娩出来却还未见到世间的那个时刻，将他的生命彻底扼杀。
就好像当年蓝雨莲用尽力气和心血，产下的却是一个早已在肚子里断了气的死胎。
他就这样消失在她眼前，彻底归于虚无。只留下一个银镯，跌落在地。
白素弦擦了一把眼泪，望了一眼天空，跪在地上，调整呼吸：“一切都是舍生取义。白家对帝，永远忠诚。”
她在地上跪了许久，努力微笑起身，走到他消失的地方，蹲下拾起那银镯，小心翼翼抚摸着。
真惨啊，连尸首都没有，死无葬身之地。
归于虚无，魂飞魄散，再不会有轮回转世，也不会留下任何他的意念。
就把它当做是你吧，埋葬这一段荒唐。她挖了个坑，把银镯子埋了下去。
*
向天彻底失踪了，生死未卜，部队里的人找了他很久很久，后来也只好发了讣告，通知家属。他们说那女人肯定是个国民党或者日本特务，一定是她杀了向天，然后毁尸灭迹。
夏暖暖接到消息后差点晕过去，她坚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见不到尸体，她就不信他会死。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人人都以为芝宇死了，侍芝还在抱着微弱的希望祈祷他回来。
锦戮和锦离得到消息后，为他占卜，请神询问，都说向天已经死了，死得透透得，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金蝉已经为他念经超度。
夏暖暖依然不信，依然会祈祷他能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死死坚持。
没有为他举行葬礼，也没有接受任何亲朋好友的吊唁，她就是死也不愿意承认向天已经死了。有人说她情深，有人说她怀抱着希望和信念活下去也很好，也有人说她悲伤过度精神出了问题，宁愿一直活在向天没有死的想象里。
有多管闲事的说她一个寡妇不易，要给她介绍男人，锦离直接把他们赶出去：“你才是寡妇呢！诅咒谁啊！她的夫君又没死！”
于是他们传深信向天没死、精神出了问题的人还多了一个锦二小姐。
*
白素弦自那之后就喜欢窝在家里，不爱梳妆打扮，也不喜欢宴会和出游，只有亲近的好友和亲人她才肯见。
“师父最近来问我的想法，”司无涯带着礼物来找她，“我自然是愿意娶你的，我有办法应付帝，为表示诚意，我为你献上礼物。”
他说着，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白素弦看了一眼，那一瞬间眼中恢复了神采，但还是提不起劲：“谢谢你，无涯，挖心一定很痛吧，真是对不起，我已经不是以前那手段幼稚的小姑娘了，我再不长大，就说不过去了。这颗心，你更需要它。”
“那就替我保护它吧，”司无涯道，“保护它不再入魔，放在你那里总比放在我自己身上安全。”
“好。”她点点头。
于是她起身，施展术法，两人来到她的心脏收藏馆。
架子上，摆着一个玻璃罐，一颗怦怦心跳的心脏摆在那里，她麻木冷漠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眼泪不断流了下来。
上面写着“白瑜”的名。
她呆住，有一丝欣喜，下一秒却惊恐万分：“我并不知道此事！我没有违抗旨意！我真不知道！”
她无比紧张又警惕地转身，望着司无涯，张开双手拦在他前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她哀求道，“我不能两次都看着他死在我眼前。”
“可这是违背帝的命令，若是被帝知道，你会被降罪，甚至，帝会以此为由把神女之位给你的姑姑……”司无涯一颗心也抖得厉害，“我相信你事先确实并不知情，你现在请罪，帝会原谅你。”
“除了你我，谁还会知道这件事？”白素弦也紧张得不敢呼吸，“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做到的，但原来给你的那颗灵物炼成的心脏不见了，可能在他身上。只有你的术法能看出它不是真正的心脏。”
“如果我知情不报，也会被降罪。”司无涯紧紧皱眉，“欺君之罪！”
“那你就当一无所知吧，一切责任在我。”白素弦恳求道，“我只希望他活着，我会送他去帝无法到达的地方。”
“你的力量怎么可能敌得过帝？万一他追查起来，你的王位还想不想要了？”司无涯不愿意她冒这个险。
“这算什么王位？我连自己的族人都保护不了，算哪门子的一国之王？”白素弦激动地差点哭出来，“他犯过错吗？他做过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恶事吗？他明明已经是仙草了！”
“若他是大奸大恶之人，死不足惜，可他何罪之有？”泪水不断滑落，她深吸一口气，自责又愧疚，“我是一族未来的王，却只能看着无罪的族人死去……”
“我给的占卜结果虽然是平，但其他人给的是大凶，这其中必然有玄机，你我都该信任！”司无涯劝道，“谁都不能质疑帝的旨意！”
“帝早已风烛残年，靠着司家续命的术法存活至今，五百年前就该是太子继位了……”白素弦不甘心道。
“不得无礼！”司无涯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很快，白素弦也自知食言，心跳得飞快，惶恐万分。
“这不该是你我议论的。”司无涯深吸一口气，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失言。”
怀里的人重重点了点头。
玄武少年一番掐算，想到昨日观星测到的天象异变，几经思虑和衡量后，决定帮她瞒下这件事。
“我答应你，”司无涯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司无涯松开她，沉默着上前，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本名，向天这个名字，只能在天地间彻底消失。”他望了她一眼，“我答应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就当是更大的天意。比帝更大的天意，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就顺应它。”司无涯道。
白素弦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好，好。”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可眼神还是呆呆的，“谢谢你，无涯，谢谢你。”
他知道她是心病，安慰道：“你无需再为他愧疚，集你我之力，可以让他复活，我会做得天衣无缝。”
“你……真的愿意这么做？”白素弦震惊。复活？这是她不敢想也不敢做的。
“我愿意为你这么做。”他温柔地望着她。
她顿时无比感动，抹了抹眼角的泪，望着他：“谢谢你，无涯。我会为你重新炼制一颗心脏，用最好的灵物，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心不受蛊惑。”
“不能让他去帝的力量能到达的任何时空。”白素弦的血一点一点热起来，冰雪渐渐消融般绽放笑容，“还得是你啊，无涯，仅凭我一个人是敌不过他们的，但你和我加起来，还能拼一拼。”
“他的心脏，父母的骨和肉，祖先的血，自愿献上的灵物。”司无涯道，“有这些后，用你我的术法，再乞求女娲娘娘的力量，就可以做到。”
“向苍松，”白素弦道，“最好是父母的骨和肉，但他父母早逝，向苍松也是亲人，用他的肉也可以。制造个事件得到他的一块肉不难。”
他们搜集到了需要的东西，决定选一个日子举行仪式。
“再等等吧，”白素弦道，“我想完成他的遗愿。”
她施展术法，把那颗心脏变成了一只蝴蝶，罩在玻璃罩子里，蝴蝶扑腾着翅膀，飞舞起来，碰到玻璃罩子后，又静静停在壁面上，时不时动一动，表示它是个活物。
白素弦和司无涯又一起回到了上海，又去了很多城市，叫做向天的男人已经死去，再无法实现他的雄心壮志和报国情怀。
只有两个人知道他变成了蝴蝶，被保护在玻璃罩子里，它最大的自由也只是在他们二人的结界里飞翔，其他时间只能拥有那一小方空间，但至少安全活着。
司无涯无法一直陪在她身边，要面对更重要的事，即便他想回绝那些纷纷扰扰的事也因为受牵制不得不参与其中，好在白素弦不怪他。更多的时候，她独自抱着一个装着蝴蝶的玻璃罐子，静静看着这世界。
用蝴蝶的姿态旁观这个世界的变革，用蝴蝶的模样看人民的力量不断壮大，迎来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他活到约人类六十岁的时候，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8章 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