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相守·帝后之谜》卿问澜冰

8、武宴猜忌

　　远处夕阳与残云交汇，红灿灿地点燃了一片天。
　　群臣大都到了武殿，或坐或站，三两成群，交谈甚欢。
　　魏王虽也来了，却是一人独坐，那些边境将领尽管有意与其攀谈，但又怕皇帝认为他们太过亲密而至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也只好转而找其他臣子聊天。
　　至于在朝的文臣则大都对他的前途不太看好，自然也不会想要攀附，更何况十几年前魏王与现在的太子那是水火不容，那么该怎么做，各人心中早有一番定夺。
　　不过稀奇的是齐王那边竟然也冷清得很，魏王一时有些疑惑，连着多看了他几眼，却正好撞见齐王笑意盈盈地朝他点头，想来二人并无矛盾况且还是兄弟，也就笑着回礼了。
　　“太子到~”
　　尖锐悠长的通报回荡在殿内，不一会，身着明黄色四爪蟒袍的太子就由一众人簇拥着进入殿内，魏王齐王及满殿大臣通通站了起来，行揖拜礼。
　　刚刚进来的时候，太子脸色明显不好，不过等见到这些人都这么恭敬有礼，面色才稍稍好些，朗声喊道：“免礼！”
　　紧接着不用说，太子身旁那是里三圈外三群，好不热闹。
　　而一边的齐王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嘲讽，不过并不明显，同时他的目光还不时瞥向殿外，要知道今晚重头戏还没有出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也应该到了。
　　“陛下到！诸臣外迎！”
　　那个家伙来了，太子眼里的笑意瞬间褪去，只保持着脸上强撑的笑容，起身，带头往外走去。
　　只见武殿外的空地被熙熙攘攘地占满了，千余名带刀护卫围着一辆华轿，后面则跟随着二百余人的乐团，吹吹打打。
　　“陛下万岁！”
　　太子不情不愿地跪下。
　　“免礼！”
　　来人正是被皇帝授予了九尊仪仗的景王，他即刻示意扈从放下轿子，踩着一个太监的后背，走下轿来，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眼看着景王就要来到自己身前，太子这才慢慢地为他让了条道。
　　风光无限的景王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太子，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往常只有自己给他行礼的份，未尝想他给自己行礼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而太子则是一个眼神都不想抛给他，低头全程看地，自然也就错过了夹在人群中的陈子若，相反魏王等人自见到她以来目光就一刻未移。
　　怎么会有人和当年的太子元配这般相似。
　　等到景王坐到了主位，一声令下后这场宴会才终于开始。
　　太子刚打算喝口闷酒，就听到大殿内有人大声问道：“敢问景王殿下你身边那位婢女是何来历？”
　　有人找景王的刺，这倒让太子来了兴趣，他仰头一看，却不想她竟是子若。
　　而魏王这边则是攥紧了酒杯，等着景王答复。
　　“这位？呵，是本王随意从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中挑出来，怎么，刘尚书你有兴趣？”
　　既然景王给了个合理的回应，刘与也只能作罢，摆摆手，“殿下的人还是殿下你自己留着吧。”
　　干巴巴的语调让人听起来就不舒服，景王脸色沉了沉，但瞬间又恢复如初，还是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刘与这个老东西，要不是父皇看重，就凭你这张嘴也够你死几百回了。
　　显然刘与不太认同景王的做法，但想到废太子早已远离朝堂，这应该也无关大雅，才会松口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魏王也识趣地收回想要一探究竟的眼光，继而瞟向齐王，看他神色如常，便知他应该早就知道此事，再朝太子那边窥视，正见太子正与秦王交谈，只可惜读不懂唇语，猜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自从秦王望见陈子若与景王站在一起，心里便起了疑心，转而向太子窃语：“原她不只是郡主府的人，还归属于景王府，那会不会那日首次见面不是巧合，而是景王安排？”
　　太子顿时愣了一下，思考了片刻，回道：“不像，那日子若给孤的印象不像是蓄谋已久。”
　　“就算如此，景王今日带她来，也怕是居心叵测……”
　　秦王说话间太子忍不住再度看向主座，景王正笑呵呵地与阶下某位大臣对酒，而这在他看来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荣耀，那张笑脸他越看越觉得是在践踏他皇太子的尊严，不过是个贱种凭什么站在自己头上！
　　他不由打断秦王：“我看谁是猎物还尤未可知！”
　　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王立刻察觉到太子心情的变化，也不好在火上浇油，只好安静下来，想等他冷静后再出言相劝。
　　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嘈杂声里潜藏着多少利益的勾当。

　　月明星稀，行人寥寥，马车缓缓驶来，伴随着一声长鸣，稳稳地停在郡主府前。
　　子若谢过马夫，提起下摆，跳下马车，遥望府门，一切动作行如流水，可……
　　郡主没来吗？
　　“小兰姑，你怎么还在等我？”子若讨好般露出一个笑容。
　　“饭还没吃吧？”
　　“嗯，不过…倒也不是很饿。”
　　小兰姑心疼地望了她一眼，到底也不过是权贵手里的棋子，“来吧，给你留了些。”
　　言罢，小兰姑便领着她往后面的厨房走去。
　　府内另一处院落二人也还未睡，郡主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点点星光，等到云清回来，开门的吱呀声才得以惊醒她。
　　“她回来了，主子…”云清犹豫着要不要多嘴，但还是问出了口，“你不去看看她吗？”
　　“她可曾受到欺负？”
　　“没有。”
　　云清不知是不是晚上看不太清，总觉得郡主方才好似松了口气，可郡主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又确信是错觉了。
　　“那，本郡为何要去呢？不过一个婢子。”
　　语气淡淡
　　那她受欺负了，你又为何要去呢？
　　但云清没有再问，转而沉默着站在郡主身后。
　　有时有些问题不到时候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窗旁，郡主继续将头扬起，或许这样就看得更远更高，可转念一想，如今拼命想企及的高度不正是当年自己的起点吗？
　　三壹，若我们能早些遇见，我们本不该是这个结局。

　　次日晨
　　外出采购的云清回来后便提了一大包东西放在厨房，又给小兰姑交代了几句，转身就瞧见了蹲在旁边涮牙的子若，注意到她向自己抛来的眸光，便朝她笑了笑。
　　子若愣了一下，这，破天荒的第一次！自她入府，铁面从来没有向她露出如此如沐春风的笑容，以前最多冷笑罢了。
　　也许这是改良关系的一个时机，子若本想甜甜地给她笑一个回礼，但想起那天晚上二人密谋要害她的话语，她这个笑就哽住了。
　　二人对视，第一次云清的眸里藏着温柔。
　　其后云清便只身离开了，子若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向小兰姑问道：“今天云清大人是不是碰着什么喜事了？”
　　“这倒没有，不过相处的好些，这还不好？”小兰姑笑意盈盈地回道。
　　“好啊，当然好。”子若假装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可没一会涮牙的速度又停了下来，没头没尾地又问了一句，“今天菜式怎么样？”
　　“嗯，难得的好菜。”
　　完了，难怪啊，这是不是断头饭？
　　人之将死其敌人也善？
　　子若小心翼翼地抹了把口边的水渍，秉持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念头，赶忙凑过去要瞧瞧送行饭。
　　午饭毕，一心赴死的子若已经浑身都是胆，按照惯例云清要陪郡主下一个时辰的象戏，可坏就坏在云清从来没有下赢过，而且常常看得子若是‘慈母三叹气’，今天也不例外，云清又要被杀得片甲不留了。
　　“你要是走那步，车就没了。”
　　子若突然插嘴，云清就瞥了她一眼，不得其解，“怎么会？我的车在这，郡主如何也吃不着。”
　　郡主闻言则了然一笑，淡笑着问道：“你原来懂象戏。”
　　这就要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一日午时郡主喊来子若与铁面二人，先是问子若，“你可会下象戏？”
　　子若非常谦虚，不敢应下，估计当时主要还是怕丢脸，万一说会下，结果被郡主打成光杆将军那岂不是很没面子，但是关键在于郡主轻易地相信了，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景。
　　“额，懂一点。”子若尴尬地笑了笑。
　　“那你来陪本郡下一局。”郡主摆摆手，示意云清把位置让给‘毛遂自荐’的子若。
　　那这个时候，子若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她不好意思地朝云清笑笑，却见云清是一脸解脱模样，眼神里还隐隐透着感激。
　　这，你不会打算把以后这陪郡主下棋的任务全权交给我吧。
　　子若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番，下了第一步。
　　“我怎么觉得你这步还没我好？”
　　“此言差矣，你且看好。”
　　........
　　“额，要不再来一局，我猜你一定是接了我的烂局才至如此。”
　　不得不说云清的情商还是有点高的，这不一下子就缓解了子若此刻举棋不定的尴尬。
　　眼见棋盘上红棋遍布，一方田字内黑色帅棋苦苦支撑。
　　“呃，技不如人…”子若老实地承认了自己棋技，让开身位想要将位置还给云清，哪知云清连连摇头，一边还帮子若解释：“一定是因为接了我的烂局，要不再比一局如何？”
　　果然，她早有预谋，原来是想累死我。
　　光这个残局她们就下了半个时辰，每一步子若那是苦思冥想，却还是被杀得片甲不留，现在对局时残留在她额头的汗水可还没干。
　　子若刚想婉拒，不料却被郡主抢先一步。
　　只见她眉梢弯弯，给她留有余地地问道：“要不要再来一局？”
　　那夜的场景瞬间回荡在心间，她很想怄气地拒绝，可万一郡主的反应不如自己所愿，到时不是更无地可容吗。
　　不行，我要赢她一次。
　　“要！”
　　子若深吸了口气，眼里是浓浓的胜负欲。
　　这一局下得时间也长，但结果却截然不同，郡主注视着棋盘，连连摇头，顾自喃喃道：“不该那么下的。”
　　“厉害！老奴从未见主子输过。”就连安静了这么久的小兰姑都忍不住开口称赞。
　　云清也向其抛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心下却明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然完全不懂象戏的小兰姑除外，若你是下棋者，很多时候你往往会被胜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但云清这一次是旁观者，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郡主犯了她从不会犯的错误。
　　云清撇撇嘴，悄悄地给郡主递了个不解的眼神。
　　输了棋局的郡主正卖力地给子若鼓掌，收到了云清的信号，也只是给了她一个无辜的眼光。
　　天色已黑，几人用完晚膳就默契地又留在了郡主院内，云清见状知道她们一时半会走不了，就搬来几个小木凳，坐在一起，吹着凉风。
　　子若抬起头，望见了一张了无边际的黑幕，一闪一闪的群星稀稀落落地点缀在其中，特别是那轮洁白的弯月，正慷慨地洒给大地希望与救赎。
　　这些天的慌乱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抚平，子若望着望着，回过头来又看向洛瑶，只见她也正出神地望着夜空，月光幽幽地照亮了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睛，子若默默地念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嗯？”洛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扭过头来。
　　子若终于粲然一笑，“我说今夜的月色真美。”
　　“确实不错。”这回听清楚的郡主笑着点头，在习习的微风下显得那么山温水软。
　　子若也跟着浅浅一笑，往日留在面容上的忧愁恐惧终于消散，一下子明媚起来。

　　不管我们还能和睦相处多久，但只要还能以笑容相对，我就想让你一直开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