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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注视灵魂的医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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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刘焅玔作为一个整天和玄学事物打交道的人,也确实能够凭借经验去补上一些被对方无意间隐藏的细节,大致推断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有些地方搞不明白。
毕竟她没有切实接触过世界的运转逻辑,身在局中的局限性也影响到了她的思维。
“你那么确信,是已经亲眼目睹过了?”,刘焅玔好奇地问道。如果对方真的是来自平行世界,那两个地方的天道应该是有很多相似点的。
就以那个屑的德行,不被看作仇人都已经很好了,俞松墨怎么还会如此听对方话一样跑过来?拯救世界?这可不是什么理由,再者,如果她真的是和自己相似的同类,那这么假大空的话可骗不到她吧。
既是和天道接触过,那就比常人更了解世界的真实。知道的多了,自然不容易被欺骗。
世界哪有那么容易毁灭,更别说去寻求其他世界的援助了。
每个天道都是因世界的规则生成的,相当于是世界的管理者,基本各不关联才对,哪会有互帮互助的热心肠。准确来说,一个世界如果濒临毁灭,那原因基本都在跑来搞事的其他天道上。
而俞松墨则更加确定了对方的大佬身份,“差不多吧,那副景象可真是吓人啊。”
“诶——”,大概是因为实在感兴趣,刘焅玔连尾音都带上了甜蜜的小勾子,“是什么样的呢?”
“大概就是…现实突然变成了游戏世界一样?很奇怪,也无法理解。天上突然多出一个大窟窿,然后另一个世界掉了下来…”
“?”
她神情古怪地打断了俞松墨的话,“掉了下来?!”
“对,你们的世界就像是我们那边的倒影,就这么投了下来,嗯…还是有点虚幻的,像是海市蜃楼那种,”,俞松墨比划了一下,“还有乱七八糟的光线,很像在拍电影。”
“真不愧是平行世界啊。”,她愣了下,这样感慨道。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看到的也可能是自己世界的未来吧。”,刘焅玔想起俞松墨介绍时说自己的能力是预知,那这副末日之景大概也是对方所预知到的,“其实世界出问题的可能性并不算少,这也是天道存在的原因,”,她解释到,“一般情况下天道自己就可以处理这些问题了,用不着别人参与。”
“但只是对成熟的世界而言,不是吗?”,俞松墨立刻反驳了这个观点。
刘焅玔眼里浮现出赞同的神色,“的确如此,而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种表面上类似于世界末日的现象——升维。”
“你所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掉到了你们那边,而不是透过屏障看到了其他世界,不是吗?”
俞松墨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温和好听的嗓音讲述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与这个世界的天道讲述的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版故事解读,“这个世界在因为一些原因临近灭亡,为了阻止这一未来,祂可能干脆就选择了去吞噬和自己相似的世界,企图升维。”
“你所看到的,并不是这个将要毁灭的世界投影到了你那边,而且你所生活着的那个世界,因祂而面临的末日哦。”
这话里充斥着让人几乎窒息的寒气,光是作为一个听者,就足以透过这寥寥几句大概想象出那副骇人的场景。
世界末日,就那么四个字,却轻而易举概括了无数条世界线走向终结的悲哀,那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在眼前死亡那样简单的离别,而是毫无理由似的地让所有东西在一刹那灰飞烟灭。
无论好坏,无论真假。当这一判决下达,所有存在的事物便无挣扎的余地。
无理取闹,又荒诞到令人发笑,这便是俞松墨对那天世界末日的看法。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认为不是个能将生死置之度外,自我奉献也要拯救他人的救世主。就算能为了别人死,那也只是她本来就不想活,正好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作遮掩。所以她可以为了别人死,但无法为别人而活。
可她作为一个天道名下的工具人,倒确确实实一直做着帮助世界稳定的好事。
久而久之,自然也会生出些感情。
那副仿若地狱之境的景色绝没有那么容易忘却,俞松墨现在平静下来也仅仅是因为那只是将要发生,而非确定的结果——既然还没有真的到危险至极的地步,就不用因此而产生过多情绪。
不过这不代表她真的不会生气。
粘稠的,说不清的恶意与烦躁从思绪间一缕缕渗出,积成一滩沉淀着杂质和泥沙的脏水。
但她也许,都不太有立场去生气…毕竟连作为受害者的本世界天道都没有在意,甚至把自己作为外派的员工丢到了这里。
所以…自己真的有必要去在乎吗?
理智和感性在互相拉扯,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结果?
刘焅玔并未打扰对方的思考,只是站在旁边可疑的笑着。
“你又没拿出证据,凭什么要我去相信你的话?”,良久,她半阖着眼沉声问道。
“那你又有什么理由怀疑我的话呢。”
刘焅玔略微俯视的视角可以清晰看到对方那双棕黑的眸子底部暴露的非人感,她像在随口一说,又像是早有准备。
俞松墨没有再说话,仍盯着对方。
而被冷冷盯着的对象却没有丝毫不安,依然坦然自若地轻声说道:“我并没有去逼你相信,这说到底…也只是基于自己的思路给你的警告而已。”
“警告…?”
”怎么,你觉得天道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对象吗?”,刘焅玔的话里隐隐透着股恶意,“就算我们不算真正的人类,但如果你都无法信任作为同类的我,那比同类更加非人的天道,你又有什么理由去交付信任呢?”
对方以前辈自居,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指指点点的态度让俞松墨升起一阵不快,“你这是诡辩!”
“哈哈哈,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我以为,作为同类的你,应该是明白的吧。就算是傲慢,也不要傲慢到忽视周围的危险啊,”,刘焅玔俯下身去,俞松墨就这么措不及防地与那双翻涌着黑雾的眸子对视了。
奇怪的是,当看到自己的身影完整地装在里面时,分明应该感到被冒犯了点俞松墨竟然不合时宜地有了股被认真注视着的喜悦,就像是心里有个话外音在告诉自己可以将一切都倾诉给面前的人听,自己是被对方所重视着的,是被对方真心喜爱的。
这简直像什么精神攻击。
她紧张地后退了几步。
“噗,有必要这么警惕吗~”,刘焅玔不以为然道,“那家伙不都专程把我信息全透露给你了吗,我喜欢你的灵魂,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去伤害你。”
“你喜欢的仅仅是灵魂的颜色。”,俞松墨提高了嗓门,是对自己的提醒,也是对她花言巧语的不屑。
“诶?你还真是信任祂的话啊…明明我和祂完全是两个物种,天差地别,而祂也很久没有来见我了,你为什么还会轻易相信这种挑拨离间一样的话呢?”,她勾起唇角,不算咄咄逼人的气势却几乎将俞松墨对天道的信任逐步瓦解。
——果然,那个家伙还真来找过自己的幸运星。貌似还把自己的形象给歪曲了不少啊…
刘焅玔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瞧,她哪里有什么害人心思,明明就是那个讨厌的天道逼自己的啊!
既然自己都被诋毁成那个模样了,她忍不住反击一二也很正常吧。
况且…她也没有说多少假话啊。
“先不论其他,就算我真的只是喜欢你灵魂在自己眼中的色彩,那我喜欢的不也是你吗?如果没有你,我又怎么有机会可以得见如此瑰丽的景色。”
眼见着俞松墨已经有了些犹豫,她非常熟练地以退为进给对方留出了充足的空间,“你可以去我宿舍待着,现在那边没人在,等到晚上,你应该就可以得出自己的结论了。”
说完,刘焅玔就关闭了灵视,俞松墨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现在的她是看不见自己的。
随着视线的转移,压在她身上的那股无形的压力也渐渐退散,她终于可以好好理理被巨大信息量塞满的大脑了。
路上的人不知不觉少了许多,转眼间就只剩下了她一个站在路中央。
等到那个身影终于彻底从眼前消失,俞松也墨松了口气。
就像她并不是很理解刘焅玔的做法,刘焅玔对她也并不是全然了解。
的确,她是对天道瞒住自己的事起了疑心,但同样的,她其实也是在思考这个世界的天道把自己拉来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纯粹的因为对方差点毁掉自己世界而愤怒。
既然最开始祂就直接被自家的天道给提前发觉,然后拉上船了,那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还是同事呢。
说白了,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喜欢那个世界,喜欢到要把潜在威胁全都消灭掉的程度,那干嘛在开始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就跳下去?肯定是要发挥余热多少给对方添点乱啊!
光是靠自己的经验猜测的话,俞松墨也大概知道对方的想法。
估计就是击溃自己心理防线,等在得知自己唯一的信息来源其实跟自己有仇后就能将情感寄托在目前仅有的,可以信任的她身上,然后逐步加强自己对她的依赖嘛。
但俞松墨本来也没太把提供那种小八卦信息一样的平行世界天道当回事。
或者这样说,她的信任与普通人眼中的信任完全是两种东西,信任只是代表她接纳了对方给出的信息,愿意听从对方的话,但她的思维仍然保持独立与自由。这是天道教她的,她的三观,想法,乃至行为逻辑,所有的一切都受了天道的影响。
之前刘焅玔质问她为什么要信任天道,但她对此实在是没有什么想法。
她不算了解天道,这是当然的,俞松墨唯一谈得上了解的,也只是相处久了之后比较懂祂的思考方式和喜好罢了。但天道却是从最开始就很了解她,甚至是亲手塑造出了她。
这种几乎与创造物与创造主,信徒与神明的关系实在不是可以用“信任”来简简单单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