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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召唤鬼怪的画家(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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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看着道路的尽头,那边似有天光挥洒。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轻盈,就像是抬手拨开挡在面前的纱帘那般容易,裹挟着身躯的丝线在这一往无前的气势下分崩离析,水雾在耀眼的光线下蒸发,所有的念头聚合在一起——离开这里。
她尚未理清所有的逻辑,但她也用不着去搞懂,反正离开就好了,这个地方从未强迫他们一定要去做出这个选择,是他们自己太过执着于寻找到一个答案了。
其实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因为时限到了,把人直接给放出来的例子不是吗?
“咻——”
破空声突兀地响起,她一愣,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迅速将重心移到了左脚,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晃堪堪避过重物的袭击,而放大的瞳孔也随之倒映出那镰刀的模样。只见它直直地飞向身后,然后因惯性重重砸到了墙上,好悬没砸中旁边的窗户,卸了力后就顺着墙壁摔了下来。
哐——
哐啷—
它倒在地上,本就带着锈迹的刃口似乎更残破了几分,陈惜惊疑未定地站在原地,拉着刘焅玔的手心也泌出一层冷汗。
“怎…怎么回事…?”,她带着这份惊慌不自觉喃喃道,缓缓抬头看向从拐角处走出的陌生人。而在那张脸完全暴露在视野后,她才茫然地发现,那分明就是是前几天还待他们如同亲人般的村民。
可是,
这难道不是一个解密副本吗?
——
“那孩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徐渝北合上面前的书,直勾勾盯着坐在边角处的青年,“什么叫做…从最开始,我们就没有发生异变?”
“不知道呢。”,他低下头,毫不见外地伸手抢过摆在对方面前的书,“找出什么来了吗?”
“仪式。”,她倒也没有太过纠结于先前的话题,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很明显是一个仪式。作用的话,大概就是李莉娟示范的那样了,啧,所谓的不死之身。”
刘飞启随便拿起一支笔,翻开空白的一页用作记录和整理思路,笔尖在纸面上唰唰作响,稀奇古怪的信息也随之浮现出暗藏其下的线索。
“情感。”,他沉声道。
女人也点了点头,“没错,情感。虽然她说的是爱,但很显然,这个副本里的爱并不是准确的某种爱,而是单纯指跨越了某条线的强烈情感。”
她也拿过了支笔,附身靠向本子的位置,在花瓣和木偶间画上了互相转化的符号。
“我觉得这个花瓣的来源可以再找一下。虽然在副本里讲科学有点离谱,但能量守恒定律我相信是没有错的,最开始的花瓣是从哪里来的呢?而这座学校又起到什么作用?”
“还有那个摔断腿的人,”,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些眉头打结,“他的腿好了。”
刘飞启这样一说,徐渝北便也想了起来,明明按时间来说这人才刚摔断腿,但现在俨然一副完好的模样,看上去很有些古怪。
“那待会还要去问吗?”,她问。
他思考了会,“不了吧。”,然后抬手在纸上画出了个烛火的样子,又将书本横了过来,“看看,你想到了什么?”
三条不规则的线层层包裹结合成一个简笔画火苗的样子,而横过来后,却又有了奇怪的既视感。
“…眼睛…?”
她两手撑在桌面上,迟疑地说出答案。
眼睛,能用来注视、监控、勘察的眼睛。
令人窒息的死寂随之降临。
——
楼道中。
三人的脚步声凌乱地堆叠在一起,期间还伴随着重物拖地发出的刺耳响声。门被重重拍在墙上,桌脚和凳子脚在地上狠命地摩擦,感官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掺杂进了无尽的恐惧,甜腻的血腥味从喉道翻涌上口腔,使陈惜在奔跑中几乎要呕出来。
但是,不能停。
若是停下,就得把命交代在这了。
舌尖抵在上下两层牙中,被挤压的疼痛勉强充当镇定剂,以给予大脑一丝半点的清明。
……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周围连地形都变换了好几次,从室内到室外,从平坦地面的长跑到陡峭地段的攀爬,从狭窄的楼梯间到宽阔的底层大厅…陈惜只觉得自己连小腿肌肉都在因为过度运动而抽搐,后边那人却还是在穷追不舍,她们便也只能拼尽全力地在楼梯中逃窜。
当快要被追上时又好运地将其甩开,当快要放松警惕时偏偏透过玻璃的反光窥见那人的影子。
就像是两只柔弱的食草动物在被恶劣且经验丰富的捕猎者玩闹似地追捕——明明可以直接追上去一击致命,却偏偏要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冷眼看着,在不经意间露出嗜血而疯狂的笑意,一切只为了看到眼前的猎物为了那点希望拼尽全力,最后凄惨地死在精神崩溃的绝望中。
“咳咳咳…”
高强度的运动会消耗大量的氧气,而不擅长运动的两人不仅没多少经验,本身也不是体能强的那一挂,能坚持这一会已经算是超长发挥了,所以过不了多久,急促的咳嗽声就争相打破粗重的呼吸,像是死亡与失败的预兆那般十分鲜明地出现在此方天地,每一声都带着筋疲力尽的痛苦。
陈惜咬着牙,急切地希望能再撑一会…但在跨越一张横着的板凳时,终是控制不住地腿一软…这脆弱的身板可能真的要撑不下去了。而一旁的刘焅玔也没好到哪去,虽然是死而复生的幽灵,但她的天赋从来都没点到体质上去过,更何况是在这样激烈的逃命中。
——要死了吗?
——就这样,如此滑稽的,如此草率的…
——就要落幕了吗?
屈辱比悲伤先一步浮上心头,然后就是触底反弹的怒火和孤注一掷的愚勇,忿忿,癫狂,不甘,迷茫…可所有的这些,在她转过头看到友人那张同样表情丰富多彩的脸时,倏地就停住了,像是被封入树脂的花鸟那样,突然的就凝固住了。
如果自己真的要死了,那刘焅玔也会死吗?
紧攥的手无意间收得更紧了,在短暂的愣神后,她立刻扫视起四周,试图用自己那个跟面糊似的大脑想出个多少能派上用场的法子来,而咬着口腔内侧嫩肉的牙齿也几乎要咬出铁锈味的血来。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愈发近了,落进耳朵里就像是匍匐于大地的毒蛇在越过山林的树叶与枯枝,时不时吐出鲜红细长的舌头发出诡异的声响。
时间过分的宝贵,已经顾不得思考这么多了。
她猛地拽住对方的手推进后边敞开的柜门中,之后卸下旁边一扇摇摇欲坠的窗户就走到了教室中央,带着一腔孤勇坐在书桌上,按耐着心中几乎要叫出声的惊慌,遥遥看向那只追过来的“鬼”。
现场紧张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她被吓得白了脸,但眉眼却又是桀骜的。
来人在察觉到猎物的自我放弃后就立刻慢了下来,散步似的溜达在过道上,那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是落进枯叶堆的一枚石子,闷闷地砸在里边,再没有多余的响动。
门被推开了。
陈惜用手扣住桌沿,死死盯着再次暴露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似是要用余下的片刻人生去铭记,将其作为执念,待死后化作恶鬼,就势必要拖着对方一起下到修罗地狱中去。
她怕吗?当然怕,她怕的都要死了。
不说别的,她现在腿都是软的,就连安稳坐着都快成了奢望,要止住颤栗的冲动更是像曾经逼自己在考试前一夜的凌晨三点临时抱佛脚一样艰难和无法实现。
但她有更怕的东西。
她不想自己的朋友死在面前,她不想在那种绝望中体会死亡的痛苦。
是的,她就是那么自私啊。
因为不想落到那样的地步,所以她要抢占先机——就算死也要第一个死才行,第二个死就是加倍的紧张了。
她咽了口唾沫,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脸上。
和恐怖片不同,那人并不是一身血腥,也没有太过夸张的造型。
最大的特点也只有普通。
一张典型的庄稼汉的脸,一身缝缝补补沾了泥土的破旧衣服。
那人拖着一柄锄头,腰间绑着一柄镰刀。
她有些泄气地垂下眼,遗憾地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有那种惊悚小说主角的勇气,强装冷淡地开口:“怎么,你想杀了我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更进了一步,像是设定好的机器一般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猎物,高高举起手中闪着寒光的镰刀,镰刀刃口直指女孩的脖颈。
陈惜克制不住地发起抖,而越是恐慌,她的大脑却越是清醒了起来,在潜意识的空间里,所有的记忆被塞入分析的仪器中,无数个符号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滚动,象征事态发展可能性和干扰成功率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于脑海中——就像是每一次她使用能力那样。
褐色的眼底渐渐飘出些深蓝色的光。
她其实不喜欢把那份能力称作超能力,毕竟,从来没有哪种超能力的使用前提是围绕能力核心建立起一套自己的思考方式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