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注视灵魂的医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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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下的空间就那么大，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进着。
就算知道对方大概就是自己要打好关系的对象，但到现在为止彼此也只是见了一面而已的陌生人，所以俞松墨还是选择低下头去看着路过的水潭出神，避免和对方有更多的交流。
行至树下，雨珠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一旁凹陷下去的水坑也被搅得不得安宁，几乎无法倒影出什么画面，像是被凌乱地涂上了些透明的水彩。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逐步同调。
两人并肩而行，走入大片的阴影中，融入其内。
到了楼下，刘焅玔转过身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而等回头时就立马被拥挤的人群里花里胡哨的各色灵魂闪了下眼，不禁嘟囔了一句：“真麻烦。”
虽然自己很喜欢这位不速之客的灵魂样子没错，甚至她还可以为了这份小惊喜破破戒，但这个程度的灵视效果也同时让她被迫汲取着过多不必要的信息，不免让她感到烦躁极了。
这里人多，所以在旁边的俞松墨只看得到她的口型，踌躇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关心地问道：“什么？”
“没什么，只是完全不想去上课啊。”，她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团漂亮的金色上，顿时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真是赏心悦目啊。
所以她才坚持到现在都没主动关掉灵视。
她当然还在警惕着了！但是，但是她好像也没什么太过重要的，完全不能失去的东西吧？
少女收伞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
——如果一直一直都能看到就好了呢。
不太妙的想法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
这个世界对刘焅玔而言是什么呢？
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比漂亮但又暗藏危险的萤火虫洞穴，她站在中央看着那些发着荧光的丝线温柔而残忍地将猎物牢牢黏住。虽然无法观察着他们直到终末，直到那些身体和灵魂都化为流质，但她也不会一点都不清楚这些代表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自己的能力嘛。
既是看到丝线了，那为什么不直接斩断还自己和亲友自由呢？哈，不会真的有人抱有如此天真的幻想吧。那些可都是世界线啊，代表着命运的世界线，它们的存在可不止是来源于所谓老天的恶意，暗处虎视眈眈的未知危险，更多的，其实来自于自身。
很多的不幸，或许反而是因为作茧自缚。
当然，可能还有人会想问，可刘焅玔毕竟是看到了，她是特别的，就算做不到那些帮助他人也没必要连自己也随波逐流不去尝试改变吧？
就算是无所求，尝试所带来的新奇也是很让人很高兴的啊。
是的，是的。刘焅玔的性格完全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孩子，甚至之前还有点精致利己主义那味。所以她不是没选过混沌善的阵营。
嗯，她曾经最为期待的便是奇迹。
当然，她现在也很喜欢奇迹的。
在以前，大约是小学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甚至结果可以算得上不错。但是这种事做了一次就够啦，用不着一次两次地去重复。
她已经不怎么想去关心这些了。
——
刘焅玔温柔清秀的面庞上是丝毫看不出她脑中冒出了些什么乱七八糟带着阴暗气息的念头的，就算俞松墨出于过分的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什么从而投来探究的目光，她也能保证自己毫无破绽。
到了教室门口，她笑着摆了摆手：“待会见。”
俞松墨点了下头，乖乖站在了门外。
转过身后刘焅玔就利索地关掉了灵视，她还无法确认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关掉灵视后也确实无法鼓起勇气回头看一眼。
上课铃已响，环顾四周，外边就只剩俞松墨一个人站立着了，若她能被人看见，那简直像是在那边罚站一样。
【看来你已经找到人了？】
脑子里天道的声音终于冒了出来。
“是呢。”，她抱着手走到栏杆边依靠着，“我还以为你发完任务就会立马走人？”
【你不都知道我和那个家伙不是一个了吗？不要因为对祂的意见导致我风评也被害啊。】，天道有些无奈。
“谁知道呢，”，她歪着头不置可否，然后迅速调转了话题：“这确定就是我需要找的人了？”
【没错，是一个拥有灵视的孩子，你们相处得如何？】，天道在某些方面显得有点天然黑，一下子把刘焅玔给卖了个彻底。
嗯？灵视？
她脑中闪过刚才的一幕。
——妖怪？鬼？只是第二个可能性很低啊，你看…
——毕竟现在还是白天呢！
俞松墨立刻将此前忽略掉的细微线索串联起来，“等等，她也是能力者？能力还是灵视？”
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对于那人而言，自己可是一个来路不明，目的不明，莫名其妙出现在大学中的高二生，还就这么傍上了一个和自己毫无联系的陌生人。
就算她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非人的身份，但那么快的接受速度连用中二病也无法解释吧？
况且她们是初次见面，在互相一点都不熟悉的情况下，仅仅是一句有示弱嫌疑的卖惨就可以获取对方信任吗？还就这样主动地提出自让己去教室旁边等着？
哇，仔细想想真的很可疑啊！
而对方甚至都没有多问几句…不对，就连一开始，对方都好像是直奔自己而来！那个表情，那个动作，根本就不是很惊讶的样子，起码不是对怪人和自己搭讪的惊讶…
虽然因为经常帮天道做任务，所以她一贯喜欢把现实当做“游戏”，但不论如何，这也是现实啊。就算这是平行世界，那也应当是一个讲究逻辑的现实世界。
既然那人是灵视能力者，那她那时候之所以会发现对方看来就不是因为预感了，而是对方率先看到了她，并且被她感知到，然后才…
这并不是因自己的预知能力而锚定的可能性之一，而是因对方能力而导致的必然。
既然如此，那枚硬币上被自己感知到的特别也是来源于对方吧，她回想起刘焅玔扔硬币的动作，低声道：“…她会占卜？”
天道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盯着底下的人们的，所以先查看了一下才回复俞松墨。
【是的，虽然这不算是她天生的能力，但，现在的她确实是会占卜的，而且相较于常人应该准确率挺高吧。】
【怎么，你想请她给自己占卜一下？】
“诶？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但是占卜你的话，她大概无法保证有多少正确率吧。】
“基本无法得出正确的结果吗？”
【也不是，那硬币就两个面，就算叫一个不会占卜的普通人来，运气好的话也能抛中正确结果吧。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也不叫占卜了。】
“等等，”，俞松墨眼皮子一跳，“不会她平时都是用占卜来判断各种东西吧？比如…今天遇到的奇怪家伙是不是个好人…之类的？ ”
【是的，而且今天她已经占卜过你两次了。】
“草，那这个任务我不就纯靠运气了吗？！她难道都不清楚自己的占卜正确率会被影响的吗？”
【毕竟这不是她真正的能力，只是衍生出来的啊。】
“喂喂，这分明就是你的锅吧！你压根就没说清楚啊！”，她紧咬牙关狠狠挠了挠头，简直能在脑中构思出对方一脸嫌弃的表情。
谢谢，现在很想去死一死呢。
【其实也是有好的地方的。】
“呵，你说啊，是什么啊？”
【你应该算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是，你给我等等，这不是个交友任务吗？你在说些什么？？”，俞松墨顿了下，突然意识到一个很神奇的问题：“所以…其实我啥也不干也能搞定这个任务？”
好像不错诶！
【不，这个不行。】
俞松墨迷惑道：“你的意思不是这个吗？既然她喜欢我这款，那肯定自己就会想办法来和我打交道了吧？而且她现在也一幅超级配合样子诶。”
【她喜欢的是你的灵魂，严格来说并不是你。】
“怎么会？灵魂的话…诶，灵视？”
【没错，对她来说，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奇幻色彩比产生这色彩的人应该会重要得多，毕竟视觉上的冲突比心灵的共鸣更容易获得。】
她好像搞懂天道要表达什么了，这就像是喜欢收藏蝴蝶翅膀之类的人，有喜欢，但不一定很多。最重要的是那闪耀着的蝶翼，他们所喜爱的也仅仅是那在光下熠熠生辉的颜色。
“嗯…”，俞松墨拍了下手，“但说实在的，如果任务目标全都是普通人我可能更不太懂怎么搞吧。”
“如果那人没有灵视，我还得找这一整个校园，如果那人不是觉得我灵魂好看而配合，我就得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出师未捷身先死啦。”
“拯救世界，就是要这样子才有真实感嘛。”，俞松墨嘴角勾起，显然没有因为这个而多加苦恼，她毕竟并不是会知难而退的那种人。
“话说，如果她也是能力者的话，应该就算是我的同类…了吧。”
【差不多？】
“还真是啊，”，她歪着头兀自笑起来，转过身用右脚脚尖在地上轻轻划着，“说实在的，第一次见到同类，有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她了。”
【那你告诉她自己也有能力了吗？】
“没来得及。”
【是么，不过也挺好，她是那种戒备心很强的类型，如果知道你也有能力，可能又得试探个好久吧？】
“你好像很了解她？”，俞松墨翻身坐在栏杆上晃了晃腿问道。
【算是吧。能力者在我眼中也是不同的啊，出于个人喜好也会去更多关注。】
“那你为什么一幅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她的样子，”，她右手点了下下颔，“是被她讨厌了？”
【差不多吧，被讨厌了的话凑上去只会更惹人厌，我又不是什么恶人，当然很久没过来了。】
“她那么敏锐的？不直接出现她都看得见你？”，俞松墨吃惊道。
人和神明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能清晰地感受到神明存在并维系住自己的精神状态，感觉好厉害哦。
【她的能力用的还不错，况且只是查看我的存在，在我并不刻意隐瞒的情况下也并不麻烦。】
“诶…越来越想好好认识了，那等一下我就告诉她我的能力如何？一直瞒着也没劲嘛。”，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等你的好消息。】
“再见。”，她也向着大楼外边摆了摆手，然后开始思考起待会如何与这位难搞的人物相处。
灵视，占卜，感觉真的是一位很厉害的能力者呢。
平行世界也是有点好玩的嘛。
“那如果，在我那个世界一早就遇到个同类的话…会如何呢？”，她闭上眼，却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发展，大概因为她自己的人生中并未有太多的分叉点，有天道这么个经常过来找自己的家伙在，很多事情都已经有人商量了。俞松墨甚至在此之前对同类的存在都没什么想法，像是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她确实是孤独的，也知道没有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同伴会很无聊，但要问她期不期待…想要一个同类的心情…其实倒也没那么迫切？
她确实无法和天道一起讨论所有的事情，可有一个会陪着自己的人就已经够了吧。
于是，她也就随之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我好像，还蛮幸运的？”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渐渐散开。
这个认识实在是有些奇怪，俞松墨一手撑着栏杆跳到地上，沉默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注视灵魂的医师（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