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注视灵魂的医师（二） ...
-
楼下，仿佛是发现了刘焅玔正在观察自己，那灵魂有着浅金底色的少女也在雨中相应地抬起了头。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刘焅玔摇了摇头，撇去着脑中不切实际的联想，轻笑着自嘲着——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那些事明明早都知道了吧，关于得到这个能力的代价…
灵视能力虽说来源于自身不假，但就像人无法完美控制自己情绪一样，有时候会违反自己定下的规则自顾自跳出来也是正常的。
她偏过头去，继续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再说了，就是因为它太好看了，她才更不敢靠近啊。
不知何时走到前边去的陈惜顿住脚步，像是突然从自己的世界中醒来一般，下意识回过头搜寻着友人的身影，然后就被刘焅玔突袭般的背后一拍打断了思绪，“你怎么走这么快？那么急着去上课吗？”，她打趣道。
“诶？你怎么到后边去了…额…可能是复习多了，看书看傻了吧。”，陈惜拍了拍脑袋，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给圆上了其中逻辑。
“哈哈，所以就别复习了呗！陪我一起摆烂多好～”，刘焅玔抱着怀中的书本，温柔的面庞上已无之前寂寞又悲伤的表情残留。
雨还在下着，铃声响彻校园。
她不在意那个灵魂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也不是很想再看到那种奇遇注定的潦草结局。
只是到了拐角处，她还是怀着那几分幻想转过了头，而充斥着水汽的视野中，那位少女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她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发现事情发展符合预期的安心。
——果然啊…
刘焅玔扭过头去，脚步匆匆。
——
雨中。
好不容易进入校园却迷失方向的俞松墨并未移开视线，而是继续盯着刘焅玔的身影欢快地说道，“好诶，找到了！”
虽然下一秒那个过道上小小的影子就消失在了眼前，但总之是有了目标，肯定会再遇到的！
有时候缘分就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东西，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你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会觉得“是了，这就是了。”，更何况是现在还并没有想要太过尽心尽力的俞松墨。
管他呢，反正也没有什么其他目标，那就遵从直觉好了啊！
——
教室中。
做着笔记的刘焅玔在课间休息的空隙再度打开灵视去搜寻那条金色的丝线，本以为这缘分只代表着自己单方面的窥视，单方面的偶遇，心里已经做好了无法找到的心理准备，但这次…却更轻易地看到了。
她有些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无数个小小的金点漂浮组成一条细细的金线悬浮在空中，可毕竟这只是最简单的查看，所以她便只能看到连着自己的一小段，除了它还存在着这个信息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但这好像也已经够了。
因繁杂而枯燥的专业术语的冲击而变得疲劳的大脑都因为这个小小的惊喜迅速清醒起来，困倦一扫而空。
摆在桌面上的手也忍不住缩了缩，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畏缩。
奇迹啊…
与其在期待过后迎来如此痛苦的失望，还不如一开始就止住这种想法，将一切的发生看作固定的事实，不去想着会不会发生美好的转折，而是全盘接受。
在那之后，她便是这样认为的。
那些发展就像是十以内的加减法一样，早在命运之中写好了唯一的结果，不会改变的，绝对不会改变的。是胆怯也好，是执拗也罢，但既然能避免负面情绪的产生，那何乐而不为呢。
窗外雨声渐弱，这雨来得快，停的也快，但看那并未褪去的堆积的浓郁灰色，又会让人去猜想这是不是一场要下许多次的阵雨。
讲台前的老师随手打开了灯，室内骤然亮起。
他熟知学生性子地拍了两下课桌，把那些头都快要触到桌面的学生惊起，然后继续指着PPT讲起剩下的内容。
灵视关闭之后，她深深叹了口气，像是从混沌的抽象世界重返人间。
——
“嗯？雨停了啊。”，俞松墨将手搭在额头上，望向了从终于云层中露出些身子的太阳，下课铃拉响，好听的音乐声在整个校园内回荡。
尚且湿着的砖面漫是水痕，牢牢粘着被雨水打落或因大风吹落的枯叶，活像是一幅幅树叶贴画。
微风拂过，在那灿烂的光芒投射下，对面的湖泊泛起斑斓而耀眼的波纹。
她选了棵树靠着身子，准备以姜太公钓鱼的心态，等待那条或许会上钩的“鱼”。当然，也是因为她实在有点走累了，不想那么勤奋。
楼梯间里，陈惜翻了挎在肩上的帆布包，突然惊声道：“完蛋，我红笔好像没了，你先走你先走，我还得去那边买一支。”
若是换在别的时候刘焅玔大概就随她一起了，但今天，她对冥冥中会发生什么有着更多期待。在应下声后，她果断掏出硬币，等稍微远离对方视线就将其掷到空中，但落下时她被金属折射出的阳光晃了下眼，竟然没接住，这久违的失误让她一愣，就那么呆呆地看它在地上弹跳了下，滚落到了道路的另一边。
等那路上的车过去后，刘焅玔连忙跑过去试图拾起，却见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漂亮灵魂蹲在她前面戳着那枚静静躺在砖缝间的硬币，“哇，怎么滚到这来了。”
诶…？
灵视像是再度自己开启了，可她已然没有心思在意这个，连手都忘记要去继续拿回那枚硬币。
“感觉还蛮特别的。”，俞松墨有些好奇地看着手中的钢镚儿，在自己如今的感知中，这东西的存在感实在有些高，不然她也不会去特别注意到了…所以，它绝对不是个普通硬币。
而在感受到大片阴影降落下后，她下意识抬起头，于是和大脑还在混乱着的刘焅玔对上了眼。
俞松墨眨眨眼，率先友好地打招呼道：“你好啊！”
“你好…？”，刘焅玔呆呆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然后甩了甩头，“不对，你怎么看得见我！”
灵视还在开启中没错啊？她望着周身仍处于虚实状态中的丝线，鲜少的有些慌乱。
突然就被目标人物抢了台词的俞松墨也有些茫然，“就是…这样…看见了？”
但刘焅玔心中的疑惑却并未消失，反倒更甚，“不应该啊？难道你不是人吗？”
“嗯？不是，你等等…”，一下子被揭露身份的俞松墨刚出声就又被对方截住了话头。
“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呢？啊，抱歉抱歉，刚才那句话没有骂你不是人的意思！”，刘焅玔慌乱地摆摆手，但很快又换了副态度认真道：“虽然我表述不太得当啦，不过你，确实不是人吧？”
“妖怪？鬼？只是第二个可能性很低啊，你…”，她一顿，莫名又咽下了口中未尽的话语，“毕竟现在还是白天呢！”
俞松墨尴尬地笑笑，“这样说的话，我或许还是你第一个真正见到的鬼吧？那你之前的猜测也可能是错误的嘛！”
“这倒确实…”，刘焅玔捡起硬币，一站起身就将手背在身后抛了下，并熟练地用右手将硬币稳稳抓住，从掌心迅速转移到两指间夹住，边用指腹摸索判断正反边用一种很热情的语气道：“那今天还真是好运。”
在发现占卜的结果为反面后，声音里的欣喜才更由衷了些。
“可惜我待会还要去上课…”，她指了下不远处的那栋建筑。
俞松墨本来想问问她最开始为什么会是那幅表现，到现在也被她的行为而打乱了一开始的想法，几乎快要忘掉这份困惑。
只是现在也并不是什么发问的好时机啊。
她也站了起来，也是直到这时刘焅玔才发现对方比自己矮一个头。
“没事，到时候我在你教室门口等你就好。”
上来就这么粘着对方好像不太好，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现在也没有可去的地方嘛。”
？
直接贴上来的吗？
危险了啊…
刘焅玔这样想，咬了下唇，在心底又暗暗提高了警惕，对方是还没有发现，还是已经获取了自己的情报呢？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她到底谁啊喂！
刘焅玔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又是特别喜欢以身犯险不怎么喜爱考虑个人安危的那种，所以当即就决定先应下来看看对方是何等牛鬼蛇神。
两人就这样在大街上诡异地对话着，却竟然没有吸引到任何一个过路人的注意力。
俞松墨用余光扫视着，心里暗自斟酌——现在可是下课期间，人一点也不少呢，这样匆匆走开完全没有听见似的是因为完全不在意吗？还是说学业繁忙？
刘焅玔则更加纯粹的多，她还在快乐地欣赏视角中的美景，她此刻眼中的对方有着金色的、灿烂而不摄人的灵魂，仔细看还有着种流沙般的质感，不停变幻着表面的光芒。
银色或乳白色的丝线就如发晶一样隐蔽其中。
是一片看上去就像只有神代之地才会存在着的瑰丽天空。
“真是漂亮啊…”，她站在前面引路，低声自语。而到了现在，她当然也注意到了俞松墨压根没有影子这件事。
可是，它也不应该是鬼吧？
与之前不同，背过身后刘焅玔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消失。仔细想想，第一次占卜对方时硬币都会掉落，测不出结果，那第二次占卜的可信度又有多少呢？
更何况这人是超出她此前所有认知的存在。
虽然潜意识里她并不觉得对方本身会带来很多麻烦，但，她对于麻烦的定义也是影响着这种判断的。
而此刻，她姑且还不是那么愿意去招惹普世价值观中的麻烦啦，原因很简单，要考试了嘛。
还得复习呢…
明明是玄学的片场，她却突然被过于现实的问题一下子打击到，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不带着工作的心态简单逛了下校园，俞松墨这才发现这里这里是个什么大学。
“你是医学生？”，对于网上那些满是血泪的吐槽，她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现下自然产生了好奇：“你们真的那么忙啊？”
“唉…对啊，后天还要考试。”，她一想起这事就更加愁眉苦脸起来，虽说自己拥有十分玄幻的能力，但这又没法帮她作弊。
这只是灵视，又不是千里眼。
虽然真的可以作弊她也不会这样用就是了。
对此世的影响越大，她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高昂，为了一场考试，犯不着。
“你是上高中了吧？”，她问。
“嗯，高二。”
“诶？那你又是怎么过来了呢？这里可是大学啊。”，刘焅玔眯着眼睛，意有所指。
好歹也是拯救世界这种程度的大事，俞松墨想了想还是不觉得应该就这么轻易说出口，“是个挺复杂的故事，等大家都空下来慢慢说吧。”
“听起来…你的经历很有趣呢。”
俞松墨眨了眨眼，只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就是直觉现在所发生着的，不太符合常理，起码不符合她在原来世界所知晓的“正常”。
是哪里不符合呢？
她陷入沉思。
雨又下起来了，刘焅玔哒哒哒踩着睡眠走过来，伞面一抖就罩住了两人的脑袋，“愣着干嘛，过来点。”
“？”，她正想说自己是鬼魂，但被别人所看见后又不那么信任自己的判断了，再说，那个天道也说过自己没有死掉。
这样思考着，她就忘记了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注视灵魂的医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