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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召唤鬼怪的画家(十六) ...

  •   转瞬间,火光冲天,白瓷也被渲染上一层橘红,边缘仿佛都被那虚幻的光烤得发烫。俞松墨仰头看着这神鬼莫测的画面,风铃表面流转着的光影如同少女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那个梦或许算不上美好,却实在是精彩。

      叮咛铛铛的铃声与烈火烤炙空气发出的噼里啪啦声相合,平添了几分古怪与惊悚,像是神社前悬着的注连绳与纸垂被火星点燃,掉落的灰烬与纸屑在暴雨齐舞,生命与死亡在这一刻成了最适配不过的舞伴。恐怖和神圣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铃声也似少女急促轻盈的舞步一般,旋转着、跳跃着,将天地间所有目光都引到了身上来。

      平心而论,这很美。

      但同时,这也是极残忍的。李仲明何尝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脸上的漠然比往常都更具有悲痛的色彩,这过程就像是把灵魂丢入火炉中硬生生烤掉多余的杂质,只取最精华的那一部分保留下来,让所有的情感转化成动能,驱动着它再度复活,不仅是残忍,更是一种对生命的亵渎。

      咔擦——

      原本不停颤抖着的风铃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顿时从里溢出,黑雾弥漫,连火光也被遮掩其下。

      ——

      朱方筱的灵魂寄存在这一只风铃中,就像是被灌入塑胶模具的水泥一般,已然定型,也无什么不适 ,宛若已经以这副姿态度过了很长一段时日似的,可她清楚这只是假象,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她远不如白瓷那样脆弱易碎,也不如它的颜色那样干净纯粹,她本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心思繁杂五根未净的凡人。

      她在风铃中半梦半醒、似睡非睡,或许自己也不清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看见眼前似有劫火腾空而起,那火光灼得人喉头发紧,耳边又响起了鼎沸的人声,可她竟然没有将其和自己死前的画面联系起来,而是忽然忆起来些别的事情。

      风铃的声音一顿,后又恢复过来。

      *

      她那时候是真的崩溃了,也使得内心有些怨天怨地,连带着很长时间都没去找邻居的大姐姐说话。

      接连不断的苦难的确让她心生怯意,这之后如同签下协议一般只要想起来就会头疼的经历也更让她感到了恐惧。

      可是苦难终会过去,在最后变成记忆里一个小小的黑点,疼痛也终会被习惯…甚至让人上瘾。

      说不清那种如太妃糖一般在心间缓缓化开的愉悦究竟来源于什么,只是她刻意去试探禁忌的频率逐渐高了,她几乎从其中觉出来一番全新的乐趣。那种活着的感觉,那种血与肉蓬勃的生命力,那种保存着一个独特的秘密,而他人却连知晓的资格也没有而产生的优越感…过于迷人,过于甜蜜。

      谁知道呢,可能是那段日子太痛苦了吧,所以单纯的痛也能被区分成不同的类型,纯粹的悲也能被裁剪成单调的日常。她渐渐的,就不那么恨了,反倒觉得有些无聊。是的,她母亲弃她而去了,之后呢?这样又怎么了呢。家里又不是就没钱了,又不是要中断学业,她的人生和往常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那过往的记忆早已模糊,所谓的真实也在接二连三的破碎与崩塌变得虚幻。

      何必在意那些亲友的远离?

      何必为痛苦而哭泣?

      --我本就,并非凡人啊。

      这个念头第一次诞生于脑海之时,她为其中蕴含的狂妄之意感到惊恐,甚至有种不慎叫破大人物真名的窘迫与不安,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却越发觉得它是对的,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傲慢,就好像找到了什么终于可以寄托自己灵魂的安稳之地。

      直到那火光冲天而起。

      太阳悬在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在午夜略显黯淡的光线下,灼热的火舌舔舐着屋中一具早已失去温度的死尸,能明显地闻到有阵阵焦味传出,女人双眼紧闭,看不出半分往常温和的模样,而刚刚才跟着人群从楼中逃出的朱方筱只觉得荒诞,迷茫中感觉那火分明是在楼上烧着,却也围绕着自己,皮肤上似残留着被烈焰灼烧的温度。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对方并非死于烈火的。

      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对方并非是自杀的。

      …那明明只是离开。

      离开和自杀是不一样的,彻头彻尾的不一样,大姐姐并非是抱着缺憾离开人世,她早在走上那条道路之时就已死亡,在为了理想披荆斩棘走向目的地时更是死亡了无数次。那不是死亡,而是带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厄运去了一个另外的地方。

      仅此而已。

      那张被抢救出的纸张上有很多读起来觉得晦涩的字眼,唯一一段--也是最后一段--看得懂的,是在用清晰明了的语言道明她是为心中理想而亡,女人并非无父无母,友人也来了两三个,却全都管那玩意叫做“遗书”。

      哈,遗书!

      朱方筱没有去参加对方的葬礼,毕竟除了她们自己也无人知晓两人私下的交往,但更多的是因为她觉得无趣,打心眼里觉得失望与迷茫。

      他人眼中的现实与她眼中的世界在此时产生了严重的错位感。

      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所谓独行者的孤独。

      痛苦吗?或许吧,寂寞吗?也许吧。

      只是在人们的碎嘴和八卦中,她那再度启航的勇气与人们脚下滚动的石子、被踩烂的草芥也没什么两样了。而且她也已经明白了,她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一个被真正的天赋者不慎影响了的普通人。或许她本来对那些的探究也只是孩童的胡思乱想,但经由对方无意间的引导却变得格外有条理性与目的性,在发现了这一点后大姐姐曾试图去弥补,但不幸却已经降临。

      但注定无人替她解答了。

      她也失去兴趣了,已经不想再去尝试了。

      --

      现实和梦境里各死了一次之后朱方筱的直觉倒是敏锐起来,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那两人有种故人的熟悉感,她此时是没有人身的,但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幅怎样的狼狈模样。

      既然已经死了,好像也就不用那么认真地将那些设定在脑中重复来重复去了。她心神一松,白瓷也跟着发出咔擦一声脆响,二十几年里所有的困顿所有的痛苦所有被强压着的情感直接爆发出来,她也如释重负地发出一声喟叹,非常摆烂地出让了自己的控制权,本就不怎么清明的神志在此之后便彻底没入黑雾中,灵魂碎裂产生的巨大风暴将风铃一瞬间搅碎,然后又吞吃入腹,几经变化后成了一个巨型的…杨枝甘露奶茶杯模型…?

      李仲明:?

      俞松墨:?

      两人一齐被这变故惊到原地呆滞,金桔并非人类,只是喵喵了几声就跳下少女的怀抱催促起李仲明来,“这次还挺顺利的喵,不要拖拉,快点做记录录入库中喵!”

      “啊,好。”,李仲明下意识地应到,而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就苦着脸小声道:“明明我才是主人吧…”

      金桔凶巴巴地扭过头,语气十分不善,“金桔没有你那么懒惰的主人喵!快去工作喵!”

      俞松墨忍不住笑出声,原本心中被唤起的悲伤也被驱散,她伸手指了指那个奇怪的鬼怪问道:“之后呢?是要带走吗?”

      “对。”,他点点头,后又嘱咐到:“不过你还是别靠太近吧,这个鬼怪毕竟是新生的,容易被你的力量波及到,到时候可就麻烦了,又得重新来过。”

      她倒是不怎么惊奇对方知晓自己的能力本质。他可是这里唯一的掌事人,权限大点再正常不过了。少女点点头,自觉退开几步。

      李仲明用魔棒一端点了点这个巨型奶茶杯,一阵大风刮过,它体型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不过食指大小的精致摆件,被少年放到了斗篷的内袋里。

      “…你这斗篷,竟然还有内袋的吗?”,俞松墨好奇道。

      “这可是梦境,有什么不行的。”

      “那能不能给我来一套?”,她眨眨眼,伸手作讨要状,李仲明竟然也就真的直接给了,晃了晃手中的木棒,俞松墨手上便多了一套崭新的白色斗篷和一只银色的灵摆。

      她有些愕然,然后笑着单手拎起那灵摆凑近观察,扭头看向旁边还在忙着的少年,“这是和衣服配套的?”

      “不是啦。”,金桔看对方开始工作就放下心来代为解答了,“这是在梦境世界通用的物品,无关天赋,只要在这里,它就必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法则?”

      “对,建立之初就立下的法则。”

      这倒是新鲜说法,俞松墨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安排法则,还挺方便有趣的。

      她蹲下身,将灵摆缠到手指尖垂到地面上稍微抬起一些,待锥体稳住就轻笑着问:“那我就来问个简单些的问题吧…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棕黑色的眸子里印着白水晶灵摆反射出的光彩,却显得有些骇人。

      金桔身体僵硬起来,背上的猫毛也逐渐立起。

      俞松墨还在笑着,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问出了个什么不礼貌的问题似的,“逆时针为否,顺时针为是,”,她翘起嘴角,眼中流露出几分疯狂。

      “请,作答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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