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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召唤鬼怪的画家(十四) ...

  •   “好普通的剧情。”,俞松墨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倒不是说她作为一个鬼魂在梦境的世界还会犯困,只是这个故事的剧情真的让她提不起兴趣。前边说过,她有预知未来的权限,将会上演的他人未来几乎已经取代了她所有的梦,虽然她对这个没什么好奇心,但每天三次的机会不用完就是会让人觉得可惜啊。

      那些细碎的未来积少成多,在这么些年里也变成了一个足以让人惊叹的数字。所以像这类剧情她看过的次数没有上百也有个七八十了。

      这样普通的人真的会化作厉鬼吗?真的有收入麾下的价值吗?

      就算这种普通只是伪装,那也没道理一死就爆种了吧。

      这已经是第三幕了,按照李仲明的说法再有一幕便是落幕了,可那么几个晚上过去了,她仍是没看到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地方。故事在一开始就定下了平庸的基调,冷漠的男友,只是把自己当做话友的多年未曾联系的母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同事,关系尚可的室友。

      这些看似简单又无趣的剧情里究竟藏着什么,李仲明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前来呢?

      俞松墨现在还猜不到,不过她愿意多花出些时间去等等看。

      至于现在,“时间快到了吧。”,她有些无奈地端过少年膝头脑袋垂下的猫咪,“你好歹也多注意一下,明明就只是多看一眼占卜而已的事。我偶尔看看故事里的时钟都大概能猜到些。”

      “嗯?”,李仲明如梦初醒一般从旁边拾起一只金属质地的灵摆放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看了看,恍然大悟,“竟然都这个点了啊…完全没感觉呢。”

      “那就先回去吧。”,他甩了两下灵摆,原本缠绕在食指上圆锥状的玫瑰金的可爱吊坠于是和链子一同变化成了之前那根乌黑圆木棒。

      他们身前突兀地张开一个宛若时空破碎的大洞,身后是凝固在第三幕结束之时的喧嚷人间。

      俞松墨撩了下落到额前的碎发,一把抓上对方伸出的手,“走吧。”

      --

      高处风声渐大,顶着烈日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缩到了旁边的阴影处。

      钟声响起,时间段齿轮恢复运转,金绿瞳色的可爱黑猫高高翘起系着水晶灵摆的尾巴。

      飒--

      演员准备就绪,话剧的第四幕将要拉开帷幕。

      唯二的两位观众遥遥坐在高台之上,夺目的光线劈头盖脸照下,似要编织出那华美的羽翼来。

      请噤声,请噤声--!

      *

      朱方筱看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

      她虽然喜欢吃烤肉,但也没到非吃不可的程度,况且这种尴尬的气氛是很影响胃口的。就算为了这自助烧烤花的钱她勉强填好了肚子,也不过是牛嚼牡丹般粗暴的吃法,各种肉类的味道串在一起,咬到嘴里就全成了一个味,反倒是香料和酱汁之类的味道更为突出些。

      草草吃完,就到了散场的时候。

      “给。”

      她漠然地看过去,是一杯杨枝甘露。是什么时候放过来的呢?她没有关注这个,所以不太清楚,但就算此刻她不知道,对方也会开始长篇大论地就这一件小事说个半天让她知道。就好像他为了这个付出了多少一般,然后就是她已经习以为常的贬低与指责。

      那些话语背后的意图当然没有表现的那么直接,只是她实在是听了太多次了,以至于大脑先一步就分析出了他想说些什么。

      不是天赋,就只是单纯的见多了而已。

      聪明人才不会如她一样蠢笨,踏入无数个相同的陷阱中。

      “你今天为什么那个样子?之前的你明明都很温柔的啊。”,他絮絮叨叨念着些朱方筱根本无心在意的话,“我本来不想分手的。咱俩谈了也有几个月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青年表现得像是比朱方筱本人还在乎她成家的事一样。可分明率先提出分手的就是他啊。

      他装模作样地在关心,“你穿成这样不冷吗,现在才刚春天啊。再说了,你不知道吗?只有那些没找到男人的女人才会穿成这样。”

      即便是快过了饭点,店内的电喇叭也一刻不停地叫着号码。

      她偏头望去,正好与一个穿草莓图案连衣裙的小女孩对上了眼,那张稚嫩的脸上泛起笑意,孩童脆生生的嗓音尤为动听,“姐姐好!”,呦吼,嘴还挺甜。

      “你看,都分手了我还主动带你来吃烧烤,够厚道了吧。你遇到其他的男人绝对没有我这样的。”

      “…还有什么吗,赶紧说完吧。”,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咂了下嘴,泛起红晕的脸上却是极冷静的眼,像是撇去了一切的情感和伪装,将最为冷酷的一面摆在了明面上。

      她像是在听取对方的话,又像是毫不在意地将其当个乐子看看。

      这副姿态无疑是让自认为对女友十分重要,心理居于高位的男人皱起了眉,冥冥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迅速转变,偏移轨道。

      在朱方筱的眼中,面前的世界逐渐变形,晃晃脑子却也只是觉得那些事物更加模糊了——酒精害人不浅啊。

      她幽幽叹了口气,在眼前搭了个凉棚朝窗外望去,“嗯…?”

      或许是错觉,看过去的好一瞬间,她好像在不远处看到了两个坐在屋顶上的影子,但等她努力眨了眨眼试图再看清些的时候,它们又失了踪迹。

      “铛铛”,不锈钢的夹子敲打着烤炉边沿。

      她迷迷糊糊中恍然觉得过了很久,久到连手里加冰的奶茶杯身都起了层水雾,原本摇一下就会发出碰撞声的冰块尽数融化。

      她咬着吸管看向对面,那人已经走开了。

      发苦的柚子粒咬的嘴巴也变苦起来,混在兑了水的果酱里显得格外凸出,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喝。甜稠的奶茶淌过了舌尖后被囫囵吞咽下肚,塑料味的脆啵啵咬上去就像在硬嚼什么胶质的东西,只有一点点微薄的甜。

      面前的烤炉也已经凉了,她收拾了下东西就离开了店门。

      外面的气温比里面高很多,她有些不适地皱着一张脸,试图在平台上叫辆车过来,她可不想用这具被酒精泡晕的身体像个不倒翁似的摇来晃去走到家,然后第二天就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自己滑稽的身影。

      回去之后泡杯茶解酒,然后找点零食看看电视吧,她边想边耐心地拆解着手中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

      “噗——”

      尖锐的物体在短暂的停顿后迅速没入腹腔,类似于扎破气球的闷响近在咫尺。极端的痛楚让女人下意识发出惊呼,下一秒才后知后觉地缓缓低下头去,红色的温热液体濡湿了那块布料,晕染成红紫色的大块血迹。

      原本浅蓝色的裙子上像是绽放出了一朵极为艳丽的血色花朵。

      “啪嗒,啪嗒”,过多的血顺着那双攥着利刃的手滴落在地,每一次呼吸声都伴随着因剧痛产生的颤抖,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要捂住受伤的地方,眼眶盈满了生理泪水,但对方还没放手,她无法达成自己目的,毕竟在这种折磨下她甚至无法动弹。生在和平年代,朱方筱何时感受过这种生不如死的痛。

      又过了几秒,急剧飙升的腺上肾素终于让她受到了点安慰,痛觉神经就像是被一大块棉花捂住了似的,血还在流,但身体与大脑却隔离开了——就像是魂穿到了刚被用刀砍开的西瓜上一样——她得以微微抬起头。

      苍白的皮肤上满是冷汗,一双黑色眸子里带着惊惧、不解还有愤怒。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看到了军绿色的帽子和黑色的口罩间布满血丝的三白眼——那填满阴郁的瞳孔里,带着对自己的无尽厌恶与杀意。

      为什么?朱方筱不明白。

      她自认为没有和谁结过这种仇恨。

      而那只使刀的手还在用力,酒精虽然抵消了身体一部分的痛,但这也和失血过多一起造成了双倍的疲惫与困倦。

      朱方筱想在临死前问些什么,比如对方杀自己的目的之类的,但却在张开嘴之后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血沫沾在嘴角,透过玻璃的倒影她清楚地看到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狈。

      好困…

      好想睡觉…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眼泪夺眶而出,糊了一脸,等泪滴滑落到刚刚不慎咬破的嘴角上,便又是新一阵灼烧的痛。那人一击得逞确认猎物无法生还之后就飞快地跑走了,只留下一个残留在女人视网膜上的影子。她抱着腹部跌落在地,可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没什么感觉。这和刚才那种痛比起来实在过于微不足道了。

      “啊啊啊啊啊——”

      有人在尖叫,那声音直冲云霄。

      咔擦咔擦的拍照声,被吓得打翻盘子的清脆响声,孩童的哭闹声…

      很吵,很热闹。在这种时候,在这种生命迅速流逝的时候,她竟然对此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庆幸。起码她不是死于无人知晓的黑夜,不会在河里或者下水道里泡烂发臭,成为一具恶心又惊悚的巨人观浮出水面亦或是变成嵌在墙中的肉块。

      偏要说的话,这种死法还是符合她期望的。

      就是稍微有点…太疼了。

      她眼睫颤了颤,终于闭上了那对无神的双眸。若是继续勉力支撑,那刚才那种如坠地狱一般的痛很快就会要重演,然后还要处理无穷无尽的麻烦事,手术花费,住院费用,和老板的掰扯,同事间的麻烦,术后副作用…

      啊。

      朱方筱几乎全埋到地上去的大半张脸笑了起来。

      ——大概,死了也挺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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