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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注视灵魂的医师(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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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消失了。
在俞松墨把周围找遍,甚至跑出地铁车厢把等待区都查看完后,她才终于彻底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即便对方刚刚只是躲起来,有这些时间也足够它离开了——那家伙是真的消失了。
“…真遗憾。”,她摇了摇头。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幻觉。
既是没见过的东西…又怎能被潜意识捏造出来呢?
——
无光地道的深处,仿佛是被迫委委屈屈缩成一团的暴躁气体狠狠拍打着两侧,带着存在感极强的声响自远方传来。
俞松墨看向左侧,下一辆地铁正好在此刻驶进车站,伴随着熟悉至极的播报声。而逐渐聚集起的人们则迫不及待地挤入其中,把好不容易空荡了些的车厢再度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正事要紧。既然找不到,那就不好继续浪费时间在上面了。
她掺入其中,就像是漂浮在滚烫茶水上的小茶梗一般顺利地被大部队“送”入了车厢中。
“滴——滴——”
车门上面的灯闪烁了几下。
在它正要关上时,不远处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俞松墨饶有兴趣地看过去,周围的人漠不关心地各干各的,直到那个凌乱的声音离这里愈来愈近还正好卡进车门时,才终于有人抬起眼投去好奇的视线。
那个妇人一进来,周围就像是被溅入了水珠的油锅,再起喧哗。
而那车门竟在眼看着就快关闭时又给打开了,直到第二次才正常地关闭合拢上。
显而易见的,因为这个小插曲,车厢的拥挤程度又增加了,但作为无法被他人触碰的异世之人,俞松墨却丝毫没有要仗着这点在人群中畅游的意思,反倒是格外乖巧地站在几人间的空隙里,不再变动。等听到车门合拢的声音后,她低下头去,神神秘秘地勾起了嘴角,眼底的欢愉遮都遮不住,就这么被裸.露在了外边,“都没走啊…真遗憾呢。”
她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声。
——就算她对同类存着几分喜爱,也不可能爱屋及乌到真的对这个世界有多少好感。
话音刚落,墙上正播放着各家广告的小电视机就卡顿了下,仿佛是在对她的话做出评价似的。
俞松墨没有对此给出回应,只是仰起头认真倾听着耳边地铁行驶时外边的风声。车厢里并不十分安静,但也算不上吵闹,天花板上的亮光宛若流萤落入少女的眼瞳中,虽是亮的,却无法感受到其中的温暖,中间黑色的瞳孔像是棕黑色虹膜的盘底,而那亮光就好好地盛在盘子中。
“我啊,是不会有错算的结果的,所以也不可能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她眼角噙着笑意,把之前说给天道二号的那句话又给轻声重复了一遍。
——
陆婷婷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公司小职员,而今天也跟往常的每一天一样,信奉着早到不如卡点到的理念,热爱在即将迟到的边缘的疯狂试探。
不过她运气一直相当好,入职这些年从未真正地错过上班时间,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她走下楼梯,看了眼车站上方悬挂着的大屏幕,隐约发现小字部分变得有些模糊——看来这副眼镜要重配了。
车还有两三分钟才来。
蓝牙耳机里播放着的歌自动切换到下一曲,缓和宁静的乐声宛如在意识空间降下一场了甘霖,柔和的音符与甜美的人声相结合,轻轻抚平心中的烦躁,偶有的高音短暂地打破纱雾般的平和,就如顺溪而下的星灯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比往常起的都更晚,今天她总是有点心神不宁,在进入地铁站时更甚,想到这,她皱了皱眉。
但,反正都走到这里了,还能出什么事呢?
她又舒展了眉眼。
毕竟地铁可没有堵车和延误这一说的。而在下车之后只要步行个几分钟就到公司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她放松下来,甚至还悠闲地掏出手机切换成了小破站的收藏合集。不得不说,拿视频网站的剪辑当歌听真的超爽的,毕竟那种剧情向带有台词的,真是完全听不腻呢~
陆婷婷就这么一手拿着手机,一脚踏入车厢。
—— 嗯?好像车厢里有股水果香?
陆婷婷下意识抬起头,却找不到那股微弱味道确切的来源地。而再想细细品味时,它就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似的,只在神经末梢留存了短短一瞬,宛如笔尖落了只轻盈的,一碰即化的蝶。
为了调整成一个好些的站姿,也为了找到个可以支撑的点,她转过身看看四周,而斜前方两个一离开车厢就飞快跑走的身影随之印入眼底。陆婷婷伸手抓住旁边的柱子稳住身子。一晃眼的功夫,他们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视野,而看着看着,她心底倏地升起一股想要跟他们一样赶紧离开的强烈欲望。
但她并没有遵从这个想法,只是在疑惑后翻出了一首更为劲爆的乐曲来缓解莫名其妙的紧张。
不过这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她垂下眼捷,试图阻止自己越想越多的大脑变得更加混乱。
欧美风的摇滚乐在开头就显得格外强势,热热闹闹的音符在大脑中奏响象征自由的曲调。她按了下手机右侧的关机键,彩色的屏幕立刻变为了沉默的黑色。
细长的手指顺着耳廓的形状上移,食指敲了敲耳机,加强了本来就不低的音量。
不知为何,在做完这些后,她就莫名感觉领口处莫名发紧,握着手机的手也泌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为了安抚内心的慌乱让自己平静下来,陆婷婷偏转视线,将注意力转向了身侧同自己一样站着的男人,却猛地地发现他竟然耷拉着脑袋,面上也浮现出了醉酒般的红色!
她心神一惊,而在进一步观察后,她又发现对方的动作好像也有些僵硬。
陆婷婷用力地眨了眨眼,只想快步离开这个地方,但双脚却就像黏了在地上,完全挪不开步子。在这种力不从心的虚弱下,她满脑子都是预见可怕的事即将发生的恐惧。女人咬着唇,用空出来的那只右手紧紧攥着衣角,即便偏移开视线,她也还是有种被暗中潜藏的杀人狂注视着的感觉,在极度紧张下她连呼吸都静止了,瞳孔剧烈收缩着,后悔为何刚才自己没有离开。
——到下一站的时候绝对要走。
——要赶紧离开才行。
——迟到就迟到吧…怎么还没到站?!
——没事,没事,冷静下来!不要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努力压抑住心底生出的念头时,旁边突然传来“叭哒”一声闷响——伴随着几滴水珠被弹起的轻微响动——眼前的景色也模糊了起来。
陆婷婷后知后觉地发现,地上好像有什么液体。
她低下头——所幸那种恐慌已经被压下去了一些,尚且能够行动——脚上踩着的运动鞋紧紧贴合着地面,艰难地向还未被液体蔓延到的干净地方移动。
男人的倒下很快被发现,可周围人已经无心顾忌其他,每个人到这时候都发现了异变的发生,惊慌声、哀哭声、怒骂声通通透过耳机传到了大脑中,混乱又模糊,她用力支撑起自己身体,余光看见又有人闭上眼睛晕倒到地上,代表不详的淡黄色液体像是吸收了那些人的生命,以更快的速度扩展着自己的领地。
作为一个从小痛恨体育锻炼的废柴员工,陆婷婷这次并没有再被幸运女神眷顾,只再坚持了一会就被眼前的一片黑暗狠狠拽入了死寂中。
她只觉得大脑一阵天旋地转,即便连最后的念头都还是离开,却也只能脱力地呆坐在地上。
陷入晕厥的前一秒,她看见代表新生的大门就眼前缓缓打开。
而侯在外面的人,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
俞松墨手插着兜,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带着些轻蔑地环顾四周的惨状,一贯闪着亮光的棕黑眸子在半阖着眼睛的当下看着倒像是两颗反光的玻璃珠似的,浮动着不似常人的冰冷神色。
列车停下来了。
车门敞着,里边人已经不像开始那么拥挤了,而外边也一片冷清。当然,这只是假象。上一层的嘈杂人声隔着那么远都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有多忙乱,而广播的语调也前所未有的严肃而急促。
她背过身,没有为这副难得一见的景象多停留一秒。但她也没走,而是对着没有开门的一边闭上眼等着什么。
没过多久,虚空中隐隐响起一阵念经声。
金属齿轮互相碰撞,伴随着刺耳的尖锐声。
俞松墨猛然睁开眼,时空在刹那间泛起细密的涟漪,连带着把那念经声都打断了几次,她抿起唇,快步走向了明明是墙的对面。
她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只是在探出墙后呼吸一窒,像是坠入了水底,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荡然无存。俞松墨睁开眼,眼前的景色也如在水底一般,充斥着一股不切实际的感觉。
在那对面,赫然是与死寂的地铁中一模一样的场景!
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恰好卡在这两列相同的地铁中央,于是两个空间之间相隔着的白色墙壁也渐渐透明,在对面那不知真假的地铁车厢里,每个人或坐或站,丝毫看不出不久之后毒气四溢的修罗场景,她冷眼旁观着那跟自己离开自家世界时极其相似的时间静止一般的场景,深沉的雾气在眸子里缓缓扩散开来。
她借由大量群众濒死之际的痛苦顺利打开了此方里世界,也就是这个世界还未变成世界碎片之前,本源小说的暗线与大BOSS——有着时空悖论的过去。
所谓的平衡就是这样的,看起来是很平和的事物,但却有着最最简单粗暴的用法,为了达到目的甚至能直接撕裂两者间的屏障,或许那本来也只是一个细小的口子,但此刻却已然变成了一个能近乎联通时空的大洞。在看不见的地方,两边具象化的数值疯狂滚动,逐渐稳定成一个与彼此极其相近的数字。
这个地方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那个提前出现的幽灵作为引子,俞松墨的成功是注定的。
【这就是你的选择?】
“不。”,她似乎是恶作剧般地上扬了音调。
“…这是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