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旅行者小姐》酒真寺

22、注视灵魂的医师（十九）

　　“所以说，那是个预知梦？”，刘焅玔饶有兴趣地推测道，将仅剩的一点恐怖气息也给驱散了。

　　陈惜长叹了口气，“如果真是预知梦，那我在里边死活动不了，莫非也是因为老天不希望我提前看剧本吗？”，她又开始觉得可惜了，“早知道就去多试几种办法了，这样说不定就能预知到多一点东西呢。”

　　“但也可能是晚上雨声大，你正好给听见了，所以梦里面也下起了雨。”

　　“的确，很有可能啊。”，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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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教室的时候，刘焅玔毫不意外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扭头一看，不知是谁粗心大意忘记关掉的大屏幕仍停留在投射出的电脑桌面上，黯淡的电子光线照亮了最前排的桌椅，至于多余的，顺势淌到了地上，像是深海中发荧光的浮游生物似的。

　　紧闭了一晚的室内连空气都是被禁锢住的，沉淀着水腥味和纸质物品发出的霉味，闻起来让人直皱眉。她走到窗边拉来窗户，从外面一股脑钻进来的风将新鲜的空气送入其中，还掺杂着几分步入立冬的寒意。

　　才刚考完试，想必没有多少人会再全身心投入书本中去，更别提平时就精通摸鱼之道的刘焅玔。她将袋中的书本平摊到桌上，百无聊赖地看起书中下一个故事打发时间。

　　——天杀的早自习！！

　　秋冬时节虽是昼短夜长，但天也不至于黑的太久。一贯坐在刘焅玔旁边的陈惜刷着手机，听到走廊人群走动的声音后看向窗外，天的颜色不算太漂亮，总有些灰蒙蒙的，不过光线已经蛮亮的了。而太阳还在被云层严防死守着，所以目之所及只有毫无特色的灰白。

　　大概今天又会下雨吧，她这样想。

　　再度确认好时间后，陈惜伸出一只手探进包里摸索，但等成功掏出耳机后却突然表露出一幅着急上火的模样。

　　“你带雨伞了吗？”，陈惜语调急促地发问。

　　刘焅玔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她正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她分明就记得自己把雨伞放进去了，可是刚刚翻包找耳机的时候翻找了几次也没能看到，这下，再怎么不信邪便也只能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陈惜低头又看了看桌肚和脚边，仍是毫无发现，于是眉头皱的也越发紧了，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没事，我带了。如果待会下雨了，咱俩撑一把就行。”，刘焅玔明白了前因后果，向对方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笑。

　　“呼——那就好那就好。”，陈惜暂且放下心来，只是脑子里还在暗暗纠结着是否是自己记错了。过了会，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空荡荡的前座忍不住吐槽起来：“说起来，最近的雨真的好多啊。又不是夏天，怎么下那么多雨…难道不应该是下雪吗？”

　　“确实，老是下雨，衣服就更难晾干了。”

　　“就是说啊，真奇怪…”，不知怎么的，陈惜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手中的游戏也打得火热。

　　刘焅玔只以为她这是还在纠结自己记忆力变差的问题，并未分出半点注意力过去，看起来像是完全陷入了书中去。

　　陈惜嘀嘀咕咕了一会，口中的字词也越发模糊，到最后，冒出的音节轻得就跟两瓣嘴唇互相摩擦时发出的声音似的，不比燃烧的青烟重多少，出口的瞬间便能随风而逝。

　　她心乱如麻，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乱了章法，于是不出意料的，又输了一局。而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陈惜很爽快就放弃了与新关卡死扛到底的愚蠢想法。

　　不过接下来干什么，她是真的想不出来了。

　　倒不是说完全没事干…想要学习的话肯定有大把大把的知识等着自己去吸收，可她现在就是不想去学啊！

　　她翻到小号的头像，打算乘那些群里活跃的群友醒来之前同时分饰两人在对话框里演点什么。

　　点进去后，页面卡了会，陈惜便在这等待的空隙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而等她视线重归屏幕，大脑中暂且蛰伏起来的情绪便在霎时间内破土而出，恐慌一瞬间就达到了顶峰——上面最后显示的一条信息并非自己上次分享过去的文件，而是一条奇怪的信息。

　　为什么会有…一个句号？

　　莫非是之前无意间手滑打出来了吗？

　　她猜测着，可这猜测却博不到自己半分信任。

　　——

　　虽然俞松墨离开哪所学院的行动过于仓促，但截至目前却是没出什么大差错。倒不如说离开那边，还会让人有一种中场休息的感觉。

　　而现在，她就站在自己记忆中的家里。

　　其实离开原世界的第一天她就想过要不要回家一趟了，只是出于一种近乡情怯的心理，下意识把这个选项排除掉了。而后边被传送到这里之后，地图大变样，而她也忙着和同类交流感情。

　　直到昨天，空间发生了碰撞，虽然她并不清楚缘由，但后续发生了什么她却是一干二净的——她之前毕竟是专门处理世界问题的。

　　所以当这里突然出现了熟悉的气息，她很快就感知到了，也就在告别后到这里来歇脚了。

　　当然，这并不是她的世界，只是她那个世界的平行世界而已…真绕啊。

　　她坐在窗台上，两手捧着脸。

　　青色的窗帘透过光之后显示出一种粗糙的纹理感，木桌旁摆放的绿萝里夹杂着两三片枯叶，颜色接近土黄的已经蔫蔫地垂在深红色花盆边缘了。

　　在到了目的地之后，之前那种淡淡的忧虑便立刻显得十分多余了。

　　细看的话，这地方和自己那边的房间还是有蛮多区别的，不过也不至于陌生得让她完全认不出来。况且她来这里到也不是为了寻求什么归属感，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而已。

　　——毕竟都选择和对方作对了，怎么可能还死皮赖脸地继续跟着啊！

　　她幽幽叹了口气，撑着台面跳到地面上，脚还未站稳就迅速轻盈地转了个圈，耍帅似的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鞠了个躬。

　　披在身上的深蓝色运动外套飘起又垂下，贴合着身形，硬质的拉链在尾部打着转。

　　仰起头时，她的眼神中有种微妙的讽刺感，垂下眼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做了几个无声的嘴型：天道呀，既然你想看戏，那便好好看着吧。

　　做完这些后，曲折的膝盖便随之恢复原样，右脚脚尖在地上划了个半圆，她背着手走向了客厅。

　　那一举一动就像上世纪穿行于各大宴席的贵族小姐一般，带着古典而优雅的韵味。

　　少女猫儿似的步伐并未被任何一个屋内的人所察觉，等站到禁闭的木门前，她微微偏过了头，手却是放在了门把手上——虽然区区一扇门也挡不出如今的她——随后冷酷无情地踏出了这户人家。

　　“这户人家”，俞松墨还蛮喜欢这个词的。

　　因为按不了电梯的按钮，于是她只能顺着楼梯慢悠悠走下去。楼道中的灯是声控灯，所以理所当然的，没有一盏在俞松墨经过时亮起。

　　她复盘着昨天的经历，“啧”了一声，竟然因为一个普通人就能力失控晕倒在地，还被前来调查的同类发现了，未免也太狼狈了吧！

　　那么，接下来肯定要做出点成绩才行了吧。

　　她目光灼灼地抬起了头，前方黑的像是闭目后布满灰白色斑点的世界，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行走在期间，却有一种自得其乐的悠闲感。

　　可以说，她是习惯黑暗与孤寂的。

　　——

　　陈惜的恐慌只维持了很短的几秒钟，在她升起寻求朋友意见的想法之前就溶解于理智中了。

　　毕竟这实在有点小题大做…只是一个梦罢了。

　　她提起嘴角一笑，身旁的影子变幻了一瞬，又重回原样。

　　但在她无法看到的地方，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同时，被刘焅玔不慎遗留在了宿舍桌子边的硬币无端地滚落到了地上。而它最终停下的时候，恰好就露出了象征“否”的、刻着花卉的反面。

　　投射到地面上的阳光调皮地在这之间滚动着，清晰地描绘出了花纹凸起间的暗部。

　　用布条束好的窗帘安好地列在临近门的玻璃窗的左右两边，阳台上晾晒的衣物被回旋的风拉扯着，其抖动的样子像极了有幽灵穿梭期间在里边跳着未知的舞步。

　　真正的幽灵就站在宿舍楼底下。

　　它没有直接进去的原因相当简单，就是单纯的，懒得累死累活爬楼梯去观看跟自己那儿没啥两样的地方而已，反正只是过来打个卡。

　　它仍然撑着伞，伞面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它的身体，这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屏障，让它得以从现实中隔离出来一块小小的，只属于玄幻的世界。

　　路过它的人不少，但它却一直看着天空。

　　这也难怪，毕竟以它的视角向上看，窥见的便是与它同属其他位面的事物。在它的眼中，挡住了太阳的并不是裹满水汽的厚重云层，而是密密麻麻，像是群蚁一般纠缠着天幕的黑点。

　　当雨落下，介于两个世界间的存在也随之降临。

　　如果换到春夏季，或许这场雨的奇怪之处就明显多了…可这是冬季，冬天里下场雨，温度低些也是很正常的。

　　若是细听，万般尖嚎哀鸣便会如细蛇一般钻入耳中，这些细小的声响可比为了吓人而刻意放大的音量磨人多了。

　　叮铃铃——

　　上课铃照常响起。

　　它回过神，眨了眨眼，步履轻快地举着自己半透明的伞，游走在偌大的学院中。

　　而它的手腕上，赫然是俞松墨脑袋上之前丢失的皮筋。

　　某个破碎的世界在生命即将终结的前夕，以一种极为强势的姿态“入侵”了本该成为自己同类的另一个世界。这种行为或是消亡前的狂欢，或是想拉着他人一起坠入地狱的疯狂…

　　宾客还未到齐，一切犹未可知。

　　异世的气息从稀碎的日常事物中渗出，无形的生物们最终选择将网络作为自己初登场的舞台，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二进制的交响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