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南山雪》江且眠

34、第 34 章

　　我想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弓羽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就差没把纸盯出个洞来。

　　他把信收好，收拾完东西锁了门出去。

　　陆应南这边场面混乱，他一个人自然是打不过一群人，好在学堂里还有些正直之人，帮着又拉又扯的，让他少挨了好几下。

　　他哪会儿打架啊，就知道闭眼乱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打到谁了，嘴上叫的热闹。

　　“谁允许你们骂阿羽的，有本事等我明天叫人过来！”

　　陆大少爷最会的伎俩就是叫人，可眼下谁怕他呢，谁能傻乎乎等到明天去。

　　那些人看他早不顺眼了，没别的原因，单纯因为他是陆府少爷，就是看不惯他有钱的样子。

　　陆应南气的抓起毛笔就往靠近他的人身上扎，被打生气了哪儿还有礼义廉耻，一点形象都顾不上了。

　　有人在群架外围大喊：“夫子来了，都不要打了！”

　　陆应南根本听不到，围着他的人听见也不怕，他们有理由，毕竟是陆应南先动的手。

　　夫子是被人喊回来的，有人跟他说学堂的学生打起来了，那架势热闹的怕是要出事。

　　他一进来就看见屋里热闹的不像话，有人还敢骂脏字，被气得够呛。

　　“你们都在干什么！！！”

　　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把正在动手的人吓了一跳，陆应南旁边的人渐渐停下来，剩他一个人还不服不忿的不想认输。

　　“谁允许你们在这儿打架，没人管了是吧！”

　　夫子进来，让他们打架的站成一排，陆应南独自站在队伍最后，拉开好一段距离，不愿意与他们为伍。

　　“我不管你们因为什么起的争执，凡是参与打架的，都给我去外面站着，站一天！”

　　陆应南看了夫子一眼，好不乐意，“他们抢我东西，还骂我弟弟。”

　　“那你就可以打架了？”夫子瞪回来，丝毫要了解事实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想罚站他们。

　　陆应南没办法，只能晃悠悠的先走出去。

　　剩下打架的人陆续出来，一边走还在一边小声辱骂，怪陆应南连累他们，实在是不讲理。

　　夫子亲自盯着他们在院子里面对面站成两排，让他们一人顶了一本书。

　　屋里剩下的人被安排了背书的任务，夫子盯了两刻钟才再次离开。

　　等他一走那些人就把书扔下来，也不好好站着，散漫的聚做一团聊天。

　　陆应南没有可以聊天的人，就把书垫到地上坐着。

　　“真不知道一个乞丐有什么好的，傻子。”

　　那些人还在说，陆应南瞪着他们，没力气再过去打一次了。

　　“瞪什么，陆家少爷了不起，整个北商都是你家的你就可以当大爷了是吗！”

　　陆应南转开头不看他们，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大爷过，说什么整个北商都是他家的，那都是他爹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外面太阳太大，晒得他有些难受，穿的本来就不少，还激烈的打了一架，如今额头冒汗，碎发粘在在一起，只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这个学堂不像其他学堂，不可以带着小厮进来，齐越都不是以伴读的身份来的，而是以正儿八经的学生身份。

　　如今没了齐越，陆应南一个人在里面孤苦伶仃，出汗了都没人来关心他一下，心情就更加低落，绷着表情自己坐。

　　待了不知道多久，对面那群人突然热闹起来，“哎！那不是你家乞丐吗！”

　　陆应南不喜欢他们这个称呼，但还是转头向门口看去。

　　弓羽身穿一身浅色衣袍站在门口，右手换了新的绑带，他鲜少穿浅色，如今看着整个人看着都不压抑了，正莫名其妙的看着里面。

　　陆应南一下就委屈了，爬起来往门口跑，也不管身后的人说什么。

　　“阿羽！”

　　弓羽进来扶住他，陆应南想抱，他没给。

　　陆应南只能握着他左臂，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怎么了？”弓羽拧着眉，伸手整理他散乱的头发。

　　陆应南委屈的红着眼眶，头发散乱，出了一身汗，手上也有红痕，一看就是出什么事了，弓羽莫名烦躁起来。

　　“我没事，就是想你了。”陆应南哪儿敢说自己打架，说了不得先被弓羽揍一顿。

　　弓羽看着他，难不成早上那封信就是他难过时候写的？

　　他还以为是陆应南想给他写家书。

　　弓羽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不忍心看陆应南这幅样子。

　　“因为什么想我了，是不是有事，跟我说说，我想知道。”

　　弓羽循循善诱，想让陆应南说出个原因来，但陆应南就是不说。

　　他擦擦自己眼角的泪，拉着弓羽的手，“走吧，我收拾东西，我们回家去，今天不上学了。”

　　弓羽从他嘴里问不出来事情，就只能任他回去收拾东西。

　　等陆应南一进屋子，院里那些站着看热闹的人可就按耐不住了。

　　“刚才打我们时候可没这么委屈呢，这会儿还哭了。”

　　“是呀，拿着砚台摔我那劲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你们快别说了，人家的小跟班来了，报个委屈就有人帮他办事，当然不想自己动手了。”

　　“当少爷可真好！”

　　“还没见谁捡个乞丐养的这么卑微，对着乞丐撒娇。”

　　“人家就是喜欢，可别说了，一会儿给人说哭了。”

　　弓羽皱眉听着他们一句句阴阳，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儿了。

　　无名火起，他又只能按耐住自己的脾气。

　　好好和陆应南说话他是听的，在这里他心情不好，等回家了也许就愿意说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解决。

　　弓羽深吸一口气，等陆应南出来直接拉着他走，后面又是一大片讥讽之声。

　　陆应南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说的话忍住了。

　　弓羽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怎么办呢，回去要怎么解释。

　　在学堂是弓羽气的极了，拉人走路的速度快到陆应南都跟不上，踉踉跄跄的跟着。

　　等到了街上人多起来，陆应南连着被撞了两下，弓羽才猛然反应过来，松开陆应南，拿过他怀里抱着的书本。

　　陆应南见弓羽冷静了些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时可能给自己找理由了，现在一句话说不出来。

　　弓羽带着他慢悠悠的走，陆应南渐渐提速和他并肩，走了一条街实在忍不住了，找了个借口道：“我想吃果脯了。”

　　没收到回应。

　　陆应南又试探：“那边有摊子卖，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弓羽扫了一眼站在原地，示意他过去。

　　“阿羽陪我去吧。”陆应南扯着他袖子撒娇，弓羽不为所动。

　　陆应南实在没办法了，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哄弓羽高兴，之前他生气自己哄了也大都不起作用，得等他自己好。

　　“阿羽别气了。”

　　弓羽看着他，表情难看，“你现在还敢和人打架了？”

　　陆应南硬着头皮看回去，“他们挑事，我……”

　　“有多大的事，说来我听听？”弓羽一脸的不耐烦，陆应南气的委屈了。

　　“他们抢我东西也就罢了，还骂你，他们骂你啊。”

　　就因为这点儿事？

　　弓羽气的想说他，但是陆应南抢着道：“我都舍不得说一句，他们凭什么骂你。”

　　一下弓羽又泄气了，陆应南惯会让人难受。

　　“骂我而已，不疼不痒的，你理他们做什么。”

　　弓羽表情还臭着，但语气软下来了。

　　若是放在刚才，陆应南就赶紧点头认错，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敢了，但是现在他被说委屈了，心里一百个不服气。

　　“我为你打抱不平，你倒是不高兴了，我以后再也不帮你说话了。”

　　弓羽皱起眉头，“就是骂我两句，何必和他们计较，本来你一个人就不安全。”

　　“那你就是觉得我没用？”

　　“我什么时候说你没用了？”弓羽歪起头，越发听不懂陆应南说话。

　　“以后再有人说你，我也不帮你了，一千个一万个我都不帮了。”陆应南气的转身就走。

　　弓羽头一次遇见这种和陆应南讲理讲不通的时候，头疼的跟在他后面，“不用帮，我本就是没爹没娘的乞丐，他们也没说错，至于起冲突？”

　　陆应南脚步一顿，眼泪顺着脸颊就往下落，“你自己说起这些话来不心疼，我也不心疼吗，你不关心自己，还不允许别人关心了？”

　　弓羽身子一僵，顿时说不出话了。

　　陆应南觉得当街哭好没面子，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要继续往前走，弓羽拉住他，语气再也难听不起来了，商量道：“去陪我抓药好不好？”

　　“不让你换药，疼死你。”陆应南嘴硬心软，尤其是一想弓羽的胳膊是因为自己伤的，说着不去，还是老实的跟着弓羽走了。

　　吵了一小架以后两人都冷静下来了，谁都没说话，安静的穿插在喧闹人群中，弓羽偶尔能听到陆应南强忍着不出声的抽泣。

　　确实委屈他了。

　　弓羽放慢了步子，等着陆应南走到身边。

　　“对不起，我是怕你吃亏，没想那么多。”

　　“怕我吃亏我也已经吃过了，难道时间还能倒回去，光会骂我，也不夸我心疼你。”

　　弓羽又被堵的没话说，只能安静的拉着他走。

　　好一会儿他道：“以后不会了，先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