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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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周做事一向不拖沓，打定好主意留下来之后，他利落地脱掉了外套，将袖子卷到手肘处，以便动作。
熟练地打开面前的火枪，将手中乳白色的玻璃棒的顶端放进火里炙烤，谢承周一眨不眨地盯着在火里的玻璃，专注又认真。
不过片刻，玻璃棒的顶端开始融化，他拿出笔筒里的镊子，捏住玻璃棒的顶端，按照自己的想法捏扯出了一个不太成型的白色花瓣。
这种手工类的活动一向讲究熟能生巧，没过几下，他手里的花瓣形状越来越漂亮，动作也越来越快起来。
他做的认真，自然没有发现，祝南溪站在他的身后，视线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
很难以形容这一刻的谢承周，男人双腿岔开坐在机器前，肩膀宽阔，肌肉线条流畅又紧绷，十分有力量感。
谢承周的头发被利落地向后梳去，立体的眉眼被深色的护目镜遮挡住，却依旧遮挡不住高挺的鼻梁与优越的侧脸。
祝南溪静静地站在那里，抱着双臂，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的频率。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这一刻，他好像并不想打扰到谢承周。
平日里，对方在他面前一向是冷峻而沉默的，甚至于除非是必要情况下，谢承周跟他之间的对话少之又少。
所以两个人之间的聊天界面里，永远都是大片大片绿色的对话框占据视线。
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只有在do爱的时候，谢承周才会惜字如金的跟他聊一会儿天，不过他一向强势，所以大多都是命令式的口吻，其实并不怎么让人舒服。
思绪不断飘远，他的视线在谢承周身上缓慢地逡巡，将他的五官轮廓一遍又一遍的描摹。
火枪的温度太高，谢承周离得又进，不过片刻，他鼻尖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事物，没有丝毫分心。
但或许是太热，谢承周无意识皱了皱鼻尖，侧脸的轮廓尽显凌厉。
祝南溪原本是想用纸巾去帮谢承周擦汗的，但当他悄然靠近，透过深色护目镜撞上谢承周的目光时，手猛地一顿。
他突然发现，谢承周和陈筠秋好像也没有那么像。
祝南溪怔住了，他好像是第一次发现一般，整个人的脸上都是茫然与无措。
可是之前分明是很像的。
祝南溪抿了抿唇瓣。
尤其是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次见到谢承周时那么震惊。
两个人唯一不同的是瞳色。
而且，陈筠秋像是江南烟雨里的一阵风，温柔和和煦，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盯着他看时，仿佛能感受的到其中流淌着的暖意。
谢承周不一样，许是谢承周从小的生长环境特殊，祝南溪第一次见到他时，只觉得他冷漠。
那双深色的瞳仁里夹杂着很多祝南溪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柏林最寒冷时大雪飘散的天空，灰蒙而……败落。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祝南溪其实一直觉得，和谢承周相处是一件及其困难的事情。
好再他并不在意对方。
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到谢承周颤动的睫毛，有那么一瞬间，对方专注的目光好似有如实质，能穿透眼前的镜片。
祝南溪的手指蜷了下。
他及其缓慢地移动着脖子，好像破败老旧的生锈的机器，每运转一次都及其艰难，仿佛能听到拼尽全力而造成的机器的咔哒声。
血液的流动有些困难，祝南溪僵硬地寻找起谢承周同陈筠秋的不同之处，格外仔细。
筠秋哥的鼻骨要更细瘦些，谢承周的鼻子要更挺拔些。筠秋哥的脸要更窄些，看着秀气，谢承周的下颌拐点要更往下一些，多了几分成熟与坚毅。筠秋哥的嘴唇要更薄一些，笑起来时，左脸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谢承周却没有，谢承周的嘴巴喜欢绷成一条直线，不笑的时候总显得凶巴巴的……
不知道列举出多少点不一样的地方，祝南溪甚至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工作人员犹豫半晌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脱出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绊倒了身后的小板凳，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刺啦——”的一声响。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连声道歉，就连专心致志的谢承周也转头看了过来。
烧了太久的玻璃，周遭温度又高，谢承周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眉眼间也拢了层潮湿的雾气。
一颗汗珠顺着他的下颚往下滑，谢承周的喉结滚了滚，他胸膛处的布料浅浅地贴在皮肤上，能够清晰看见其下起伏的肌肉。
“怎么了？”谢承周仰头问他，眉眼间的不解清晰可见。
脑海中两张相似的脸不断交叠变换，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祝南溪的脸陡然变得煞白。
他的大脑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从前所有的一切在此刻断链成串，有如化作实质一般，噼里啪啦地砸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几乎将他砸的站不稳。
祝南溪呆呆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谢承周的脸，手都在抖。
意识到他此刻有些不对，谢承周关掉身前的火枪，刚摘下护目镜想要过去，就见祝南溪下意识朝后退，虽然脸上竭力维持着表情，但聪明如谢承周，怎么没看出来，他是在抗拒自己的碰触。
谢承周的神色冷了下来。
祝南溪却没有发觉他的变化，他唇瓣颤抖着，竭力挂起一个笑，却不知道这番表情落在谢承周眼里更叫他恼火。
祝南溪僵着身子，讷讷开口：“没事，就是刚刚在走神，突然被吓到了而已。”
工作人员不知道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祝南溪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的目光悄然在两个人身上流转，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工作室。
说不出什么别的话，祝南溪抬了抬腿，迈着沉重的步子坐到了谢承周的身边。
思绪繁乱，像一团乱麻，眼前仿佛笼罩着一层深不见底的迷雾，他迷茫地在其中打转。
祝南溪心不在焉地挑选着笔筒里的玻璃棒，按部就班地跟着工作人员教的方法烧起玻璃。
火枪被打开，温度倏地变高，玻璃在眼前缓慢融化，祝南溪却好像全然看不到一样。
火光在他的双瞳中映出赤橙的颜色，随着火焰跳动变换着形状，又逐渐幻化成两张相似的脸。
玻璃棒被他无意识转动着，坚硬的材质融化，他却毫无意识。
“祝南溪，玻璃化了。”谢承周见他半点不动作，眉头微皱，臭着一张脸提醒道。
祝南溪刹那抬眼，谢承周清晰的眉眼轮廓直直撞进眼底，将他脑海里所有的景象都撞的一干二净。
陈筠秋的脸消失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融化的玻璃滴落下来，高温的炽热逼近，谢承周猛地将他的手腕往后一拉，一块玻璃凝结着烫到谢承周右手的大拇指关节处，迅速在上边的皮肤上烙出一块水泡。
“谢承周——你没事吧？！”
先前退去门外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也急急闯进来，“谢先生！”
“祝南溪，这种情况下，你发什么呆？”谢承周扯了扯唇角，为免意外，他立刻抬手关停了祝南溪面前的火枪，压着火道：“既然不想出来，就不要答应的那么快。”
他摘下护目镜，眉沉下来，表情有些骇人。
看着祝南溪那张失魂落魄的脸，谢承周实在不懂祝南溪怎么了，分明刚刚还是好好的。
祝南溪慌张地扯过谢承周的手，拽着他受伤的地方放到水管下冲洗。
可谢承周并不领情，他抬手甩开祝南溪的手，神色冷淡，面无表情地对祝南溪道：“祝南溪，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在这儿陪你发呆。”
祝南溪睫毛颤了几下，惶然抬眼，只余满脸的愧疚，他盯着谢承周被灼伤的那一块儿皮肤，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冰冷的水流哗啦啦地冲洗过烫伤的皮肤，将炽热的温度压制下去，谢承周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块儿发红的皮肤，先前的痛感被压制了下去。
他偏头看了眼被他甩开的无措的祝南溪，对方局促地站在一边，却没有任何动作想要上前来关心他。
心里的不爽越发被放大，谢承周开口，几乎是审问的语气：“祝南溪，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祝南溪唇瓣嗫嚅了两下，真心实意地朝着谢承周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分心，更不应该烫到你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种诡异的尴尬，工作人员提着急救箱过来，却不知道要不要临时插一脚进去。
“原因呢？”谢承周继续问。
他很疑惑祝南溪分心的原因，毕竟半个小时之前，对方的情绪还一切正常。
更何况，祝南溪一向小心谨慎，做事更是认真专注，谢承周根本没有见到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猛地被质问，祝南溪的眼前晃过陈筠秋笑盈盈的脸，像是被刺激到一样，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反驳：“没什么原因。”
谢承周就这么定定看着他，目光灼热地好像要将他看穿。
祝南溪自觉理亏，他看着对方的脸色，又看了看谢承周的伤势，摸出车钥匙，同他商量道：“我送你去医院吧，烫伤还是需要处理。”
谢承周十分不满地冷嗤一声，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然不知不觉地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原先敲定的工作一再被他推迟，祝南溪却丝毫不认真，甚至到现在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懒得再同他废话，谢承周“呵”了声，将面前的水流关停。
他随手捞起了搭在一旁的外套，接过祝南溪手里的车钥匙，高大的身躯堵在祝南溪面前，语气却平平：“不用了，我自己回公司。”
祝南溪想也不想地拒绝道：“不行，不处理的话会造成二次感染的。我先陪你去医院。”
谢承周低下头，微垂的眼睫在眼睑下的皮肤投下一块阴影，神色冷漠。
谢承周回绝他：“不需要。”
随即转过身，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祝南溪没有拦他，他抬手捏了下自己皱紧的眉心，也很讶异于今天自己的反常。
工作人员手里还提着急救箱，犹疑不定地将视线在祝南溪与离开的谢承周之间扫了好几圈，最后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谢承周是自家老板的朋友，老板一早便提醒过他今天包场，还强调他们要拿出最好的服务态度来，谁知道谢承周能烫伤，两个人还在店里吵起来了。
正纠结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报告给老板，他一转头就发现祝南溪取了自己的外套想要去追谢承周。
情急之下，他赶忙开口提醒道：“祝先生，谢先生做好的制品您不带走吗？”
祝南溪愕然，低头看向先前谢承周呆的那张桌子——
上边赫然放置着一小束纯白的茉莉花。
谢承周手巧，做的又快，只是刚刚突然发生事故，这束茉莉花并没有完工，还留下了一束残缺的并蒂茉莉。
花瓣还没有黏连完毕，以至于一只枝丫上，两朵茉莉，一朵娇艳欲滴，一朵却只有零星组装起来的花苞。
“我看谢先生做的很认真呢，要不还是带走吧，不然太可惜了。”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提出建议。
祝南溪拿着外套的手紧了紧，停在了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想到方才谢承周的样子，估计也不会跟他再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转向工作人员问道：“材料够的话，我能不能接着把他做完？”
工作人员点点头，指着桌子上谢承周做好的花瓣和叶片，耐心答道：“当然可以，您只需要依照花瓣大小把它们组装起来就可以了，其实和拼乐高差不多。”
“只不过这次您得小心一点，以免被烫伤。或者，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帮您做好，再帮您打包带走。”
没有犹豫的，祝南溪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重新坐回到工作台前，打开火枪，努力调动起精神，学着方才谢承周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将剩下的花瓣粘到绿色的枝干上。
花苞越来越饱满，直至成型。
细长而挺拔的翠绿玻璃茎支撑着繁茂的枝叶，花朵玲珑，阳光穿透过纯白的玻璃瓣片，犹如雪花般纯净。
祝南溪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晌，伸手碰了碰上边晶莹剔透的花瓣。
思绪一下被扯回很多年前的小城，盈满香气的茉莉花田好像又在眼前，祝南溪的手不自觉握紧，只余下满眼的迷茫。
谢承周和陈筠秋，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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