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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不可能死在这里 ...

  •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沈沉英直觉得寒毛竖起,身体和心里都充满不适。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震撼,强装镇定道:“有证据吗?”

      老妇人看着她,皱如干裂土地般的眼尾突然舒展开,仿佛被一场久旱甘霖滋润过后的雀跃,就连嘴角都忍不住慢慢上扬。

      “当然有。”

      “就在他锁骨处。”

      沈沉英不解,她听说过这个慕少恒在亡妻去世后,便将其火速烧为灰烬,外人只传是他不忍爱妻受土壤里的毒虫啃咬,才选择火化,可现在想来,竟是毁尸灭迹。

      可他锁骨之处又能有何洞天?

      老妇人道:“我家小姐锁骨之处,有一块十分特别的青色蝴蝶胎记。”

      青色蝴蝶……

      沈沉英都快忘了,自己在很久之前,曾梦到过娘亲,她在梦里也一直在说着一个东西。

      青蝴蝶。

      “你家小姐的胎记,和慕少恒又有什么关系呢?”沈沉英追问。

      “当然有。”老妇人干涩地冷笑了两声,随后露出了一副恶心的面孔,“慕少恒最喜欢小姐的胎记,于是在她死后,便亲手将连着她胎记的那块皮割下来,缝在自己的锁骨处……”

      “扑通。”

      是馒头掉落的声音。

      温方启顾不上去拾起那个早就脏污了的馒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老妇人,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沈沉英亦是如此。

      她低头思索,眉头微蹙,似是在想些什么对策。

      许久,她又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慕少恒又为何收留你到如今?”

      “我亲眼看见的,他就是个疯子!居然破坏小姐的尸首,简直丧心病狂!”

      “至于我为何活到如今,那是因为慕少恒毒哑了我又废了我的腿,只不过他没想到,我居然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下,慢慢可以说话了。”

      闻此言,沈沉英这才低头朝着铁栏外看去,老妇人的腿疲软地被她拖在身后,她之所以能和她面对面交谈,是因为用手扒在装满干草的麻袋上,而身体倚靠靠在上面,如同一摊毫无支撑点的软肉。

      难怪她总觉得老妇人似乎都没有动弹过。

      “他将我困在后院里自生自灭,叫人隔三差五送几个破馒头来,既不杀我,也不叫我好过,还口口声声说若不是小姐临终乞求善待我们这些仆从,他早就把我的舌头割了喂狗!”

      “可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定要看着他遭报应!一定!”

      望着老妇人痛苦的神情,沈沉英也不是钢铁做的,自然为之动容。

      她起身走向温方启,把衣服一角使劲撕下,咬破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

      “温大人,你可还记得勘测的数字?”

      温方启一看她这副模样,当即就明白了她的用意,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串数字。而沈沉英,则用血在布条上记录下了正确的勘测数字。

      她小心翼翼地把布条卷起来,递给老妇人:“婆婆,能否帮我把这个布条送出去,给徐大人或者孙师傅……我们那行人里面都可以。”

      “这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关乎珠河岸边百姓安危,还请您帮我这一次。”

      看老妇人迟迟不接,沈沉英以为她是怕自己做不到,神情失落之余,她默默欲将布条收回,却反被老妇人抓住了手腕。

      “我帮你。”她眼睛定定地看着沈沉英,一字一句道,“还望沈大人说到做到,要让慕少恒付出应有的代价。”

      “自然。”沈沉英说道。

      ……

      此后几日,徐律依旧在寻找沈沉英,但慕府上下的口径都是不知其行踪。

      他差点刀都快横在慕少恒脖颈上了,可慕少恒这厮,只是凝眸望他,一副无辜的模样。

      “徐大人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沈大人有手有脚的,怎么是慕某可以控制得了的呢?”

      徐律看着他,握着剑柄的手掌青筋爆起。

      “慕少恒,你少在我面前耍这些把戏。”他冷声道,刚要离开,鼻子便闻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血腥气。

      下一刻,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后院传来。

      慕少恒的眉头微挑,笑道:“府上下人不懂规矩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但徐律发现了端倪,怎么可能轻易再离开,他欲要望后院方向走,却被慕少恒拦住脚步。

      “后院杂乱脏污,徐大人还是不要去的好。”

      “莫非是后院有什么,慕大人才如此阻拦?”徐律问道。

      话已至此,慕少恒也知拦不住他,便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上前引路。

      “后院只有一个老仆,有点疯病,时好时坏的。”慕少恒表情平静,“既然徐大人好奇,那便随慕某去后院看看吧。”

      徐律懒得搭理他,只是一味地朝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转身之时,没有注意到慕少恒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后院离前厅不算远,但因为平日里踏足而入的人少,显得衰败,破旧,还有一丝糜烂。

      “你看吧,什么都没……”慕少恒看着院子,话停在嘴边,目光也从方才的淡然,转变为诧异和失神。

      在这个布满灰尘的院子里,出现了一道道突兀的血痕,像是拖出来的痕迹,弯弯曲曲,毫无章法。

      徐律顺着血迹找去,最后脚步顿在一棵小小的梅树旁。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倒在满地落梅里,身下是一片鲜红的血泊。

      她拳头紧握,似是藏着什么东西,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慕少恒,嘴巴微微喘息,像是在咒骂着什么。

      “这正是我说的那个疯子,估计又是自残了,小莲,过来清理一下!”

      慕少恒要将徐律引开,但徐律只是走到了老妇人的身旁,轻轻把她的手掌打开,取出了那个布条,眉目森冷。

      而老妇人在亲眼看着布条被徐律拿到手的那一刻,终于如释重负般地阖上双眼。

      慕少恒要看是什么布条,却被徐律一把挡住。

      “慕大人,莫要一二再而三地把人当傻子般戏耍。”

      ……

      夜晚,沈沉英蜷缩在墙角,时不时看向铁栏处。

      她内心忐忑,担心老妇人在传递消息时被慕少恒发现,也害怕工程队的人擅自开工,将珠河中游贸然打通。

      最要命的是,她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沈大人,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温方启这些日子就吃了老妇人送来的一块馒头,此刻早已饥肠辘辘,毫无生气。

      “我家中还有妻儿,正等着我这次立功回去,得到陛下赏赐,过个好年的。”

      “可现在看来,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都是个问题……”

      沈沉英低下了头,她没有回答温方启的问题,而是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温大人,当年徐穆之事,你知道多少?”

      温方启愣在原地,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连能不能出这个屋子都是问题,索性也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我和徐大……穆没什么来往,当年他在梧州东窗事发,连官家的面都没能见到,就被草草定罪。”温方启叹了口气,“其他的我不知道,但他在锦州时没收到朝廷的赈灾银这事,却有蹊跷。”

      “虽然最后他用了自己的钱财填补了这个漏洞,但这些银子无论是被偷还是被抢,总该会留下些痕迹的,总不能凭空蒸发。”

      “所以当都察院的人在他院子里发现那批赈灾银时,这一切才能说的通不是吗?赈灾银被他私自眛下,所以他才舍得用自己的钱救锦州百姓于水火。”

      “可万一是有人陷害他呢?”沈沉英有些激动,“他若真是个十恶不赦的贪官,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拿自己的钱救人呢?”

      “所以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温方启摆摆手,“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又或许是彰显自己的清正爱民的名声?我也看不明白。”

      是啊,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由,大家看不清,只知道那几十万的赈灾银确确实实是出现在他的别府后院。

      温方启看沈沉英不说话了,有些好奇道:“沈大人怎么突然会突然想到徐穆的事情?”

      沈沉英淡淡地笑了笑,摇头道:“就是想到曾经梧州的知州是他,有些感慨罢了。”

      正当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一会儿,那脚步声停在门外,转而变成锁链碰撞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开了。

      映入沈沉英眼帘的,是慕少恒那张清冷俊俏的脸庞,没有温度,像一只伺机咬人的毒蛇。

      “沈大人这些日子休息得可还好?”慕少恒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与她面面相觑。

      见沈沉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也不吱声,慕少恒这才笑出了声。

      “看样子休息得一般,怪慕某没有招待到位。”

      沈沉英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垂下脑袋,一副落寞无奈的模样。

      这极大地取悦了慕少恒。

      “我不知道你是使了什么本事,居然能让洪妈妈给你传递消息出去,但就算珠河水道顺利开通了又如何,你人都危在旦夕了,还满脑子只想着大运河那点事。”

      听到这话,沈沉英心底一松,看样子那老妇人确实是把布条送出去了,否则慕少恒不可能说这话。

      但慕少恒没察觉到沈沉英眉目间的放松之意,只是继续说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身上集结了太多人的身影。”

      “你长得和梅娘有几分相似,我承认我有些恍惚,甚至在梦魇之时还将你当做了她。”

      “能把自己的妻子认错,慕大人也没有传闻中那般深情。”沈沉英回道。

      听到沈沉英意有所指地嘲讽他,慕少恒也不恼:“但其实,我更觉得你像极了徐穆。”

      “都那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世间的救世主,是什么普渡众生的神仙一样,对所有人保持善意,明明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保全别人。”

      “命都快没了,家都要被抄了,还想着运河工程呢。”

      “而你,明明可以通过洪妈妈把消息传出去,却只在布条上留下河道勘测的真正数值,没有透露过自己被困在后院的消息。”

      “你们这点是不是很像呢?为了这条大运河,什么都不顾了。”

      “看似大爱,实则愚蠢至极。”

      “所以你承认徐穆根本就没有与瓦剌勾结是吗?”沈沉英抬眸看他。

      “这很重要吗?”慕少恒笑着伸手摸了下她的脸,“人都要死了,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沈沉英嫌恶地拍开他的手,慢慢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谁要死了?你吗?”沈沉英笑道,“慕少恒你知道吗,你真的让我很意外。”

      “什么意思?”慕少恒抬头看她,表情之中透露着与方才完全不同的诡异感。

      “珠河工程不可能出现任何偏差。”

      “徐穆一案也会有平反昭雪的一天。”

      “而我,也不可能死在这里。”

      沈沉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陈述着一切事实,观赏着慕少恒脸上的呆滞、错愕和那抹隐隐的恐慌。

      “我本以为你只是忘恩负义,帮着苏闫构陷徐大人,却没想到,还发现了别的事情。”沈沉英余光瞥见不远处承影的身影,语气不紧不慢,“慕少恒。”

      “你还杀妻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我不可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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