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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弯弓射月(一) 丈夫亲她时 ...

  •   院里蝉鸣阵阵,一声接一声地嚷嚷着夏日里的燥意,热风卷起少年的衣摆,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大步向前。
      忽然间,他脚步渐停,面色在光影里,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江度云……

      沈颂明抬手捂脸,侧过头,指腹底的肌肤一片滚烫。
      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长吁一口气,阖了阖眼,忽地转身,大步往院子里走。
      明明才离开没几步的。

      那是他分出来的神魂,有独立的意识,却又与他共享识海。他理所当然能感受到他的想法,能感受到他所接触的一切。

      弯月短刀在少女脖颈划过一道不浅不深的痕,最后还是交到了他手中。

      少女乖顺地坐进他怀里,微微低头,一截通红的脖颈和蔓延往耳尖的红意。她捏着他的衣襟,没有说话,微微喘.息着。
      拂过他唇间的呼吸轻而易举就勾起他一种莫名的冲动。

      沈颂明弄不明白。
      完全弄不明白,身为魔的部分——那些平时都压得很好的恶意。怎么在江度云面前,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了?

      想对她做点什么。但又不能知道要做什么。

      身体里有一股燥意在乱跑,很陌生,但沈颂明并不排斥。他一歪脑袋,试图理解那种感受,眼里罕有几分迷茫。

      想靠近一点。

      最后只能猜出是这个意思——然后呢?

      束发的藏蓝色发带落在脖颈,挠得他浑身发痒。他抬手将发带拨到脑后,已经走到江度云门口。

      就在屋内,他看不到的地方,五感却依旧清晰。

      他的双唇贴上柔软细腻的掌心,两侧颧骨被她用一只拇指和一只食指捏住,鼻腔里全是她甜腻的气息。
      一时间,风声、蝉鸣,灼灼夏日都不见了。

      只听见她笑说:“要不你和我夫君打个招呼呗?我也很好奇你俩会鹿死谁手么。”
      沈颂明循着本能,微微张开嘴。

      意识到,还想咬她。

      死?
      他凭直觉感受到,这儿应该还能有另一种意思,一种更原始、趋近于本能的“死法”。

      柏木四折门向右侧收拢,鹅黄色的身影款款越过门槛。

      “夫君。”

      江度云睫一颤,扬起极温柔的笑意,拢着同色系的披帛快步迎了上来,问他:“怎么又回来啦?是忘东西了,还是没吃饱——秦叔!”

      说着,她扭头,并不请他留下来,手往灶房的方向挥了挥说:

      “萝卜饼还有么?少主忙,包两个他路上吃。”

      夕光从她唇瓣晃过,色泽愈发鲜红,有些肿了,沾着未干的水光。

      注意到他的视线,江度云怡然一笑,说:“松琉这一批辣椒特别辣,吃了点,怎么,嘴肿了呀?”
      她伸出舌尖,舔了下。

      一张一合间,沈颂明晃了下神,忽地想起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

      她也是在吃萝卜饼。
      请他留下来。陪她一起吃。
      烫到了。
      跟他说,帮我倒杯水吧。

      又把水撒了。

      勾住他的指节,低下头,睫羽颤得快过一下,嗓音也好难得是小的:“你是冰灵根对吗?”
      “嗯。”
      “那,要接吻吗?”
      “……”
      “降温更快吧?”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就闭上眼,慢慢凑近,贴在了他的唇上。可能是凭直觉还是什么的——沈颂明实在很好奇,
      她是怎么在没用神识,又闭着眼时,准确亲到他呢?

      沈颂明忽地握住她上臂。
      江度云下意识一缩,笑意也一僵:“夫君?”

      沈颂明不接话,隔着衣裳和披帛,揉捏她的皮肉。这儿的触感,是最像双唇的。
      他轻轻的:“你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要留下来?”
      少女身子微微发抖。
      是一种本能的,与情绪无关——就只是觉得好痒的抖。

      她仰起头,用一种很无辜的神情说:“你肩负着整个引昭渡的命运,我身为你的妻子,应该体谅你,怎么会用这种小事去打扰你?”

      沈颂明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她领口悄悄冒出的绯意,与方才,她和那只魔接吻时情难自禁的红不一样。
      他忽地想起,江度云是很敏感的。

      亲脖子,没亲几下就会红。

      那时,她窝在他怀里,抬手去挡他的嘴,挡他的眼,不许他看她眼和脸都红彤彤的模样。可沈颂明还是能记得,指缝里看见过她湿漉漉的双眸。

      她在控诉,哼哼着说:

      “不可以再亲了。再亲就要死掉了。”

      沈颂明忽地拔剑而出,抬腿往她屋里走。

      “怎么了?”

      江度云呼吸一滞,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

      沈颂明回身向她笑。

      “我察觉到魔的气息了。”

      ——区区一只魔,凭什么占有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模样呢?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指腹压在她的唇瓣,迫使她微微分开嘴。然后俯下身,弯弯眉眼,很温和地说: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要杀了这只魔。

      卑劣的。肮脏的。魔。

      四目相对,仅是一瞬,江度云眼头一敛,眼尾一耷,向上一拢披帛,松开他冷生说:

      “什么魔能闯进你引昭渡?行,你就这样提着剑进去吧。”

      她头往旁一扭,向着门后说:

      “明日全松琉都知道,我窝藏一只魔,你光彩了。你想和离就直说,非要捏造一只不存在的魔,让我身败名裂?我哪一点儿值得你这样对我?”

      表情和昨日控诉他不一起吃饭时很像。

      不,或者说和每日都很像。

      沈颂明握紧剑柄。如果没有这只魔,不会意识到这件事——

      啊。

      妻子在我面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那种鲜活表情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有一模一样的欣喜,和,失望冷淡的控诉。

      沈颂明松开剑柄,复又握紧。

      把魔的事捅穿,然后呢?
      妻子不知所措地站在他面前——他将妻子赶出引昭渡?还是将妻子大卸八块?沈颂明又想起江度云提到和离的事。

      忽然,松开握剑的力度。

      ——魔又不是人啊。

      ——只是我留住妻子的手段。

      江度云见状,立时将他的剑摁回鞘里,肩胛也松懈下来,说:

      “你要是怀疑有魔,搜也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在大家面前这样,真得好不合适。”

      她将下颌搭在他肩颈,温声细语:

      “我一点都不想与你和离。你要那样想的话,我会好难过的。”

      暗处里,偷来一道寒凉的目光,像雪山顶的风啸,带着砭骨地寒意劈在她身上。

      她掀起眼皮,在沈颂明看不到的位置,循着目光望去。

      合紧的窗不知何时被打开一条缝,一点赤红的竖瞳,一道冰凉的视线,就从那道缝隙里漏出来,像毒蛇咬住猎物似地盯死他们。

      江度云不怯他,却还是无可避免生出股芒刺在背的感觉。

      她松开沈颂明,想将下颌抬起来,却冷不丁地被拽住了手腕。

      她的丈夫也像刚才那只魔那样,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双腿环过他的腰间,直接撞到身后那面墙——的窗子上。

      江度云慌张回头,伸手去关窗。

      骨节分明的五指就这时钻进来,插.进她的指缝,以一种十指相扣的姿态,将她的手摁到窗沿,抱着她做到窗边。

      “这不就把窗关上了么?何必多此一举?”

      沈颂明轻描淡写说。

      江度云绷紧身体,背脊贴着窗格,尽然能感觉到魔的呼吸就在身后——许是她太过做贼心虚,那阵呼吸似乎穿透窗纸,在抚弄着她的脖颈。

      “你怎么有点紧张?”

      少年微微蹙眉,伸手揉开她的眉心,有些担心。

      “我……”

      江度云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一时不晓得如何作答,才谨慎开口说了一个字。

      唇就被食指压住。

      昳丽又清冷的面容离她不算太近。

      “我们好久没接吻了。”

      沈颂明松开手,压住她被风吹动的鬓发,说:

      “你亲亲我。”

      竟然有几分撒娇的黏糊意味。

      江度云下意识屏住呼吸,不要自己的呼吸和他的缠在一起,背后却又感觉到另一只魔的气息,挠得她浑身发痒。
      她抿唇不语。腿莫名发软。

      沈颂明歪歪脑袋,似极度不解她的迟疑,问:

      “以往不都是这样吗?”

      他没有往那扇窗后看。

      却知道那只魔一定在看他。

      他看见,自己的妻子咬咬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终于攥住他的衣襟,仰起头,敷衍至极地在他唇上啄了两下,问:

      “行了吗?”

      沈颂明垂下睫,轻轻的:“你觉得行,就行吧。”

      “只是,以前你不是这样亲的吧?那会儿还是你教我的,接吻要先含住下唇,咬一咬,观察对方的反应。”

      少女的脸一点点红起来。

      他继续慢条斯理说:“然后舌尖舔一下,慢慢地去咬上唇——”

      “沈颂明!”

      江度云一把捂住他的嘴。
      几乎跳起来了,脸涨红了,不是害羞、应该是气恼。可惜这个位置,只能让她蹦进他怀里。
      所以她又很快坐回原位,目光极快扫了眼窗户,难得对他发火:

      “你被热昏头了?这种话也能说?说出去松琉的世家怎么想你引昭渡的门风?昏头了就自己去拿榔头敲两下清醒清醒,别在我这犯浑。”

      沈颂明扬了下眉,目光向她身后投去,没有接话。

      暗处里,两道目光终于隐晦地碰上了。

      被少女双手覆盖的唇,不受控制地扬起个淡淡的笑意。

      ——你拼尽全力要抢来的、求来的东西,我勾勾手指,她就会心甘情愿献上来。

      覆着他的手松开。

      少女的唇终于贴上来。

      含住。咬。观察。试探地舔。慢慢钻进他齿间……

      /

      直到沈颂明离开了。
      江度云双手环胸,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余光里,人走出八百里,她才别过头,脸上红晕还未散去。

      忽然的,窗子从后打开。

      “他亲你,你很高兴?”

      失去支撑物,身体自然而然向后倒。

      江度云立时收紧腹部,其实是可以重新找回平衡的,但她没有这样做,很快松开腹部肌肉,任由自己倒进低贱的魔的怀里。

      ——多亏了他,才能重回仙途呀。

      魔单手托着她的脑袋,身上还是她丈夫的香,压了压她的唇瓣散漫一笑:

      “你要喜欢这样亲,下次我们也亲这么久,保管比你和他舒服。”

      “瞧你这话说的,”

      江度云将浑身重量压在他掌心,自下而上地仰视他,抬起一只脚,兴趣盎然地踢了踢,莞尔笑说:

      “我夫君名门表率、金尊玉贵,被他亲吻我当然会很高兴啦——我想想,显然比被一只魔亲得高兴吧?”

      她手勾了勾脖颈的伤,于是血又开始流,些微痛意丝毫没减轻她话语里的轻快:

      “毕竟他不凶。不咬。吻得又轻又温柔。”

      那只魔意味不明地笑一声:“中看不中用。”

      他一手还把玩着她的弯月短刀,另只手拍了下她的手背,说:

      “别抠了。到时发炎,你丈夫就得看我好好照顾你。”

      “好好”二字被他说的暧昧不清。

      江度云耳尖发痒,由着他拽住她的手拿开,热意又开始攀升了。

      那只魔捏捏她的指腹,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

      刹那间,弯月短刀银光大盛,那只魔抬手去挡。银光却从江度云伤口里吸出无数道红线,绑在他的手上,叫他不得动弹。
      魔的腕上,出现一道浅绯色的月牙印。

      弯月短刀掉落在地。

      江度云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一刻,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她是真有灵力回来了。邪术又怎么样?手段不光彩又怎么样?她的目的不是完成了吗?
      在一只大魔的身上,下了替身契。让她替她挡伤害了。

      好心疼啊。

      “哇塞,”

      江度云抬头,对上魔阴恻恻的目光,笑意更深:

      “你不会觉得我胆子真这么大吧?敢用刀自刎呢?”

      魔也笑,指腹摩挲那个月牙印:“胡说。我哪舍得啊?”

      目光像是恨不得将她切开来。

      但江度云现在可不怕他,翻过刀,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是个极端轻佻又暧昧的动作。然后收回刀,将圆球别回腰间,转身的刹那又回头一笑,说:

      “我呢,还是更喜欢不痛的、优雅的死亡。”

      果然女人还是要强啊。

      江度云很遗憾自己嫁过来一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引昭渡有松琉最好的修仙资源。她却从未使用过哪怕一次。

      江度云俯下身,对着丈夫那张脸,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亲,温声笑说:“你好好在家里等我,我去一趟天工阁就回来——这期间,总要人负责貌美如花吧?”

      等她变强了,一定要在家种十万八千朵这样漂亮的花。
      何必拘于一个丈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弯弓射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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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对不起大家,我决定全文重写。 相遇半月里,每一条评论都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力量和支持,但我写到现在,发现设定存在逻辑上的bug,导致了第十章的混乱和第十一章的难以继续。 今日,我对着电脑枯坐十二个小时,连编也编不出后续的剧情,终于决定重写。 对追更至今的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也对开文至今评论的老婆们,发100晋江币以示歉意。10.3之前评论都行。 希望大家幸福,能在晋江找到心仪的文。 我们有缘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