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他现在的 ...
-
对方的攻击太突然,即使他们已经足够警惕了,就在这时,变样的宫殿大门从天而降,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整个宫殿陷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那巨妖腕足上发着荧光的微生物,在黑暗里似乎更亮了些,幽幽的冷紫荧光刚好够照亮深潭周围,不过黑暗对哨兵的视力没有太大的影响,他们敏锐的五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
被触足缠住并紧扣着的时绥,状态不算好,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那触足的吸盘上长着钩齿,紧紧钩进了他夜视服,穿透了皮肤。
【小蝴蝶被抓住了!】
【快救他呀!】
【漂亮的翅膀都被这个丑陋的怪物折断了,好可怜!】
锋芒锐利的银锁链镖挂在霍冽抬起的十指上,在黑暗里的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十条尖镖却迟迟没有动作,直觉告诉她,贸然行动的话,被触足禁锢住的哨兵不仅救不下来,还可能要遭受更难捱的痛苦。
时绥嘴唇张了张,唇形在说:“不要动。”
下一秒,被触足紧紧缠绕着的时绥,身后的翅膀将其整个包裹,淡粉色褪去变为白色,仿佛蝴蝶幼虫化蛹初期时柔软的蛹体,很快白色逐渐转为深绿,整个蛹体逐渐变硬。
触足失去了对猎物的完全掌控权,暗紫色的表皮渗出难闻的黏液企图腐蚀猎物的防御,却毫无作用,于是触足开始暴怒,卷着化成蛹的时绥就蹿进了地下。
【小蝴蝶应该会没事的。】
【他那个外壳看起来好坚硬。】
【我相信他。】
【我生气了,一定要把这讨厌怪物的触足全部砍断!】
【恶心、恶心、恶心。】
刚刚突然冒出来的几个触足,在其中一个带走蝴蝶哨兵后,也都缩回了地下,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发起突袭。
霍冽走近位于宫殿中央的那处深潭,平静的潭面上泛着幽蓝的光,潭边布满斑驳的苔藓,离岸数十厘米的地方还挂着几张蛛网。
潭面下连倒影都投射不出,看久了只觉得一阵晕眩,人的灵魂仿佛会成为它的食粮。
霍冽没有犹豫翻身跳进了潭中,下半身六根蜘蛛步足在沾水的前一刻化为人的双腿,用精神体形态进入水里受到阻力要比人类形态大得多。
跳进去的一瞬,哪怕隔着夜视服,霍冽都能感受到潭水的冰凉彻骨,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碴扎着,寒意顺着毛孔钻进皮肤直达神经末梢。
她的身体浮潜在水中,纵使哨兵的视力再好,也看不到这深潭的潭底。
潭中极其寂静,连一点微生物的踪迹都看不见,如同一潭死水。
游动时,周围的潭水像是黏稠的胶质液体,紧紧吸附着整个身体,让不是海洋类精神体的霍冽行进更困难了些,在水中本就会被削弱的精神感知力,更难扩展探知范围。
尽管如此,霍冽还是能感觉到属于“熵之眼”的强大精神力,就是那个长着触足的海妖。
它住在城镇的大海深处,从深潭下来一直往前、往深处游,她会见到它。
是“熵之眼”的精神引导影响了霍冽的意识,让她的脑子里多了这样的想法。
越往深处水压带来的不适感越严重,明明服用过呼吸方式变异的药剂,霍冽还是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握着自己的心脏,耳膜更是在濒临破裂的边缘。
夜视服下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刺,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霍冽全身,尤其是关节部位的酸痛感最为剧烈。
她的四肢每划动一下身上都要大汗淋漓一场,和经历了一次酷刑没什么区别。
肺部终于承受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毛细血管崩裂,铁锈味直冲后鼻腔,霍冽停住前进的身形,捂着嘴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咳出了几点血沫。
那几点血沫瞬间给黏稠的海水吸收得无影无踪。
尝过人类的鲜血,霍冽周围的海水立马沸腾了起来,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升温沸腾,在高压的深水里,滚烫的、粘稠的海水比冰冷的、粘稠的海水更让人窒息。
慢慢地,霍冽的感知变得混沌,意识不断在涣散,身体被周围的水流和压力一路往下拽。
-
“呼——”
哨兵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呼吸了几下,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物逐渐清晰后,她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哨兵做了一个噩梦,噩梦里她沉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深海里。
“叶霜姐姐!你们什么时候离开镇子呀?我问阿澄哥,他说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接新的清理任务就什么时候接。”小女孩顶着一头蓬松的齐耳短发,身上的白色T恤洗得都透出了她偏黄的皮肤。
哨兵对这个称呼迷茫了一瞬,是......在喊她吗?她脑子一阵刺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入脑海。
她叫叶霜。
这是紫藤镇上,福利院的妈妈给她起的名字,因为妈妈在福利院门口捡到她的时候,是正值满镇枫叶飘飞的秋天,空气中的水蒸气落在地上凝结成霜的清晨。
福利院里的孩子,名字都是妈妈取的,妈妈取名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但耐听。
其实紫藤镇福利院里的孩子大多并非镇上的,而是被外来人抛弃在此的。
叶霜也一样,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
紫藤镇位于联邦最后一个内城区的边缘,小镇土壤肥沃、物产丰富,几乎没有贫富差距。只有城镇最高处的那座白色城堡,像一枚突兀的钢钉,不合时宜地嵌在这片土地上。
镇上的人似乎都对那座城堡讳莫如深,但只要不影响大家的生活,他们都不会靠近那座城堡。
叶霜问妈妈:“城堡里住的是什么人”
妈妈轻抚着她的头,告诉她城堡里没有住人,那是为一位伟大的神明准备的居所。
“神明?”叶霜疑惑地问,“妈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如果有神明,为什么联邦日报上总报道某处的人被污染种袭击、被污染区吞噬呢?这个神明为什么不保护大家?”
妈妈只是说,她现在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没过多久,福利院的妈妈又在门口捡回了一个和叶霜同龄的小男孩,大家都叫他阿澄。
在叶霜一天天成长的日子里,福利院陆陆续续收容了不少孩子,给孩子取名的任务就交给了叶霜。
叶霜自己第一个取名的孩子就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叫忆秋。
跟她的名字含义很像,叶霜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
叶霜十五岁那年,觉醒成了哨兵,她的精神体是深海巨妖,形象上是一只巨型章鱼。
福利院里和她同龄的几个孩子都觉醒了,还引来了联邦日报的记者,来镇上给他们做了一个采访。
叶霜他们几个孩子一起进入了联邦的圣所里培训,第一天的等级测试,叶霜S级哨兵的身份,令从天南海北来的哨兵和向导大吃一惊,也不负重望地又登上了一次联邦日报。
回到福利院,叶霜同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表情叶霜当时看不懂,但一定是为她骄傲自豪的。
圣所的三年培训期结束,叶霜和福利院的大家组成团队开始进出污染区,从污染区里得到能量玉,她全部在主城区换取了一些新鲜玩意带回了福利院。
进过的污染区越多,叶霜去过的地方也越多了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整个联邦,好像只有紫藤镇十分温馨和谐,好像除了主城区的富人街,只有紫藤镇不愁吃穿。
叶霜从来就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孩子,倘若没人能解答她的问题,她就会选择自己去寻找答案。
小时候,妈妈同她提过城堡是神明未来的居所,却不解释其中的道理时,叶霜曾偷偷溜进过城堡,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阳光透射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光影在白色石灰石的石柱上、墙壁上跳动,叶霜却莫名觉得宫殿里透着丝丝寒意。
从城堡出来后,叶霜就大病了一场。
回忆到这儿,哨兵脸上迷茫的神色被确定取而代之。
是的,她就是叶霜。
“叶霜姐姐~你就跟我说了吧,我保证不跟院里的其他人说!”小女孩拉着她的手撒娇似地摇来摇去,“都怪叶霜姐姐太忙了,每次回来都呆不久,我想和叶霜姐姐多呆一会儿都不行。”
哨兵宠溺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还没确定什么时候走呢,但能确定的是这次能呆一周左右,想玩什么我都带你玩。”
“好!叶霜姐姐,我爱死你了!”小女孩欣喜若狂地扑进哨兵的怀里。
温暖的午后,金色的阳光犹如纱幔轻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微风中带着淡淡的花香轻轻拂过,哨兵躺在竹条编造的躺椅上,怀里的小女孩笑声清脆。
这样温馨的场景,哨兵还是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很快,她心里另一个想法夺走了大脑的思考权。
她要调查紫藤镇土壤肥沃、物产丰富的原因。
叶霜的直觉告诉她,她想要的一切答案,都在城镇最高处的那座白色城堡里。
又一个午后,叶霜再一次踏进了城堡,与上一次不同,这次城堡里温暖了许多,仿佛......仿佛就是在迎接她的到来一样!
叶霜心中警铃大作,想要离开城堡,双腿却像是灌了几十斤铅一样,牢牢钉在地上,不听使唤。
城堡里暖和的气息令她昏昏欲睡,即便叶霜再怎么努力地撑着眼皮,都无济于事。
......
叶霜再眨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雨林中,周身的棕榈树几乎遮盖了整个天空,脚边的树根从湿润的泥地里破土而出,盘绕在地界上。
很奇怪,叶霜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感觉十分熟悉,但她确定自己出入过的污染区里没有这样的地方。
难道紫藤镇沦陷成污染区了么!?
其实这里是污染区!
还没等叶霜从混乱中理清思绪,一只淡粉色的蝴蝶扇动着它轻盈的翅膀,宛如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飞进这座庞大的雨林里。
高大的棕榈树似乎十分珍惜这只蝴蝶,挥动着树枝拨开云朵,让阳光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蝴蝶在光影间穿梭,整座森林里的生灵一时间都冒出了头,仿佛都在欢迎这位美丽的访客。
那蝴蝶绕着叶霜飞了几圈,柔和绚丽的翅膀呈现出粉白的色泽,宛如丝滑的绸缎,细密的鳞片在阳光闪烁着淡紫的微光,如同无数细碎的宝石镶嵌在其中。
叶霜的头仿佛被重锤了一下,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双破碎的翅膀,参差不齐脉络就那么孤零零地露在表面,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
这是什么画面?是她眼前这只蝴蝶的翅膀吗?
叶霜忍着头痛,朝那只蝴蝶抬起了手,淡粉色的蝴蝶乖顺地停在了她的手上,薄如蝉翼的翅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头上弯弯的触须扫得她手背有点痒。
“快醒过来!”
属于少年清朗如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叶霜的头更痛了,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同时猛刺露骨内的每一寸神经。
蝴蝶轻轻颤动翅膀,似乎感同身受着叶霜的痛苦,它飞离叶霜的手背,碰上她滚烫的额头。
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就这么轻飘飘地被缓解了下来。
突然,雨林深处发出了巨大的震动,像是某种深渊巨兽才能发出来的动静,叶霜莫名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
埋怨的情绪?
天空之上,神秘的、来自深渊中的蓝色眼睛缓缓张开,注视着叶霜,叶霜非但不觉得恐惧,还觉得十分亲近。
“快醒过来!”
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十分的焦急。
雨林中突生巨变,天空被蓝眼睛撕裂,顿时地动山摇,那蓝眼睛的完全体展现在叶霜面前,竟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没有任何准备地张开黑洞一样的嘴,像是巨物用牙签剔牙,牙签不堪重负断裂那般,叶霜的身体从中间折断成了两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为什么要吃我、为什么要吃我、为什么要吃我!?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你就是叶霜啊!
留在外面的半截叶霜,属于人类的一双腿瞬间变成了几十条粗壮的触足,那触足一面是发着幽紫色荧光的光滑表皮,一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圆形吸盘,吸盘中央细小的钩齿一开一合地蠕动着。
“从我的精神图景里滚出去!”
被蜘蛛吃进肚子里的“叶霜”,从蜘蛛的背部扭曲着生长出来,神秘幽暗的蓝纹从小腹蔓延至整个上半身,黑如缎带的头发盖在她胸前,对称的八只蛛眼从她额头的皮肉中钻出,骨碌骨碌地转了转。
是霍冽。
你是叶霜啊!
我才是你的精神体啊!
那只有下半身的几十根触足,发疯似地缠绕上霍冽的蜘蛛脚,怎料蜘蛛脚上的绒毛瞬间变得十分坚硬,将缠上来的触足切分成无数个小肉块。
【呸,要不要脸呢?】
【你这只恶心丑陋的臭章鱼,把你砍碎一百遍都不解气!】
【还想冒充我的位置,你配吗?】
触足还不死心,迅速蠕动着掉落在地上的小肉块,又重新合成了只有下半身的样子,继续冲向霍冽。
“啧。”
自蜘蛛腹部抽出的蛛丝,在霍冽抬起的手上化作泛着蓝紫光的银锁链镖,她如瀑的长发也反射出银质的光芒,扑向她的触足们被她无数次切碎搅烂,她浑黑的眼珠占据了整个眼眶,嘴边长出可怖獠牙,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肆虐。
【杀了它、杀了它!】
【杀了它、杀了它!】
【杀了它、杀了它!】
停在霍冽肩上的蝴蝶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扇了扇翅膀,撞在她的嘴上。
霍冽停顿了一下,手下已经被削成烂肉的触足,趁机从破开的天空逃之夭夭。
还没玩够的猎物就这么逃走了,霍冽的脸上、脖子上突出几根青蓝色的青筋,在彰示着她的盛怒,她手上的锁链恨不得将整个雨林翻个底朝天。
那只淡粉色的蝴蝶在她周身焦急地盘旋着,一会儿停在她的锁链上,似乎试图阻止她的锁链破坏雨林,一会儿悬在她眼前,却被她不耐烦地挥开。
突然,蝴蝶像是想到了什么,扇动的翅膀停顿了一秒,又飞停在霍冽的锁链上。
原本一个手掌就能握住的蝴蝶,瞬间变得和面前的巨型蜘蛛差不多大,原本的蝴蝶翅膀仿佛一件轻薄的羽衣,波光粼粼的鳞片泛着舒心的粉色,那翅膀慢慢张开,露出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
白色的长袍贴附在少年身上,白里透红的肌肤一览无余,骨骼脉络似的覆面掩盖着他的上半张脸,也难掩下半张脸的秀丽之色。
霍冽一怔,盛怒的情绪瞬间被另一种焦躁的、充满施虐欲的,以及一些复杂的情绪所代替。
手上的锁链先她一步做出反应,一部分模仿着雨林里的树根,延伸、盘绕起了整个雨林,另一部分直冲云霄,将穹顶上破开的洞层层叠叠地堵住,所有锁链继续延伸,缠绕上少年细弱的手臂、足踝乃至全身。
最后将他轻轻吊起,送至自己跟前。
粉红色的突起透过白色的长袍,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中,冰凉的锁链带着主人的意志,像个贪玩的孩子一样在时绥身上无意识地游走着,偏偏热忠于操纵锁链最末端的尖镖蹭弄、摩挲他每一片肌肤,哪怕是隔着白色长袍,时绥也难以忍受。
那长袍本就不是什么长袍,而是位于时绥精神体外骨骼下柔软的体壁,附着在了他的肌肤上而已。
他背后的薄翅完全控制不住地轻颤,莹莹的汗水透湿了他的长袍,微张着的唇唇形姣好,此刻鲜艳欲滴如同一颗待摘的樱桃,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由内向外烧得厉害。
忽然,时绥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的反应......是药效发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