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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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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冽转过身,看向他手里的合照。
合照的背景是夕阳即将落下的海边,照片上一共十二个人,站在最中间的人同她覆面下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但合照上另外几个人的脸全是一团黑雾。
几人听见【冕雕】的话,也都纷纷凑上来看了一眼,每个人都说在合照上看到了自己,从他们的视角看其他人的脸也都是一团黑雾。
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冕雕】把手上的相框快速塞到了霍冽的手里,一秒都不想多拿。
【冕雕】进过的污染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这次的污染区是真的让他发憷。
在联邦有不少旧时代的影片保存了下来,他最不喜欢看的就是恐怖类型的影片,哨兵的五感极其敏锐,环境中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把恐怖片的内容脑补出来。
俗称自己吓自己。
他宁愿被污染区里看得见摸得着的污染种围攻,也不愿意待在这种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污染区里。
“叩叩——”
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敲响,给【冕雕】吓了一跳。
“阿霜姐姐,你在里面吗?”小女孩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霍冽出声道:“在,直接进来吧。”
门一推开,属于桂花的芳香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尖,小女孩手上捧着一个瓷碟,瓷碟上的桂花糕被细致地摆放成三层,雪白的糯米粉被捏成一个个的方块,方块上用金黄的干桂花和桂花蜜做了点缀,光是看看,仿佛就能感受到桂花糕香甜的味道。
“阿霜姐姐你尝尝,这是我做的桂花糕。”
小女孩看见霍冽手里拿着合照,表情惊喜,接着说道,“阿霜姐姐,你在看合照啊!你还记得吗,这张照片是阿霜姐姐你们觉醒的那天拍的,本来联邦能够觉醒的人就不多,当时我们福利院竟然一下出了好几个,还登上了联邦日报呢!”
以前为了调查C5区沦陷的起因,霍冽把已经发行过的联邦日报都翻到了百年前,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在联邦日报的头版上见过小女孩说的这件事。
那张泛黄的联邦日报上,一如既往地用尽了优美的词语赞颂白塔的仁慈、感激贵族为基因变异药剂做出的贡献,对具体觉醒的人倒是没多少笔墨。
“后来阿霜姐姐进了圣所,又上联邦日报了,没想到阿霜姐姐竟然是S级哨兵,是哨兵里最厉害的!”小女孩满眼自豪。
联邦建立几百年来,S级哨兵并不算多全部记录在册,但这个地方是一百年前沦陷成污染区的,小女孩嘴里说的这位S级哨兵应该已经去世多年了,不仅是这位S级哨兵,可能就连那几位一同觉醒的孩子也已经去世了。
哨兵和向导在寿命上并不比普通人长,甚至多数哨兵会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多导致精神崩溃,以至于过早逝世,更别说还有一部分在污染区丢失性命的哨兵。
如果那位S级哨兵知道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最后成了污染区,自己熟知的人被永远困在污染区,哪怕成了污染种,也会日复一日的等待着她从污染区中归来,该是何种心情。
小女孩还在回忆着合照上每个人的故事,霍冽喉咙里却已经有点涩意了。
不过小女孩的滔滔不绝,也让队伍其他人了解到了自己扮演的角色,有了明确的目标,加上这里的污染种确实没什么恶意,每个人的神色都暗暗放松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福利院剩下的几个孩子手上揣着各种零食回来了,这些孩子里最小看起来不到十岁,看见霍冽他们高兴坏了,忙着把手里的零食塞给他们。
【冕雕】吃了一个桂花糕后眼睛都亮了,现在的联邦这种纯手工的食物已经跟奢侈品差不多了,只有贵族才享用得起,贫民区的人能够买到的都是些添加剂食品。
当然在联邦是可以买得到种子的,平民没有土地种植,高额的水税更是让人望而生却,而且联邦所有的种子产品都被贵族企业垄断了,平民买到的种子基本上都是一次性的变异种植种子。
所以【冕雕】才会这么惊喜,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觉得这个污染区十分诡异,在这些食物的款待下,他已经和这些孩子打成了一片。
霍冽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房间里闷得厉害,便找借口说自己刚刚和别人约好去喝酒。
【冕雕】嘴里还包着各种零食糕点,听了她的话,也想起了约酒的事,忍不住想到这里的点心不仅是手工的,还都这么好吃,这里的酒想必也好喝得很,急道:“对对,我们还跟人约了酒!”
霍冽:“......”
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霍冽左手边站着兴奋不已的【冕雕】,右手边站着看不出情绪的【飞蛾】,【大白鲨】和那位向导【雪狐】抬手往地上指了指,意思是我留在这里。这是哨兵向导在污染区常用的手势信号。
“待会儿一定得喝个够,这污染区里的生活简直比外面还滋润。”【冕雕】搓了搓手。
以前碰到的污染区里也不是没有食物,但都比不上这次这个污染区里的食物,而且这个污染区太安稳了,毫不夸张的讲,对多数平民来说跟天堂差不多。
时绥的视线一直放在面前人的身上,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佳,从那个小女孩说起照片上的人开始。
三人顺着路牌,一路七弯八绕来到了镇上的酒吧,中世纪古堡样式的圆拱大门,门檐下是一块半圆的门牌,门牌上雕刻着镂空花纹和一串英文,“MIDNIGHT”应该是酒吧的名字。
走进酒吧,里面的装潢也是比较简单的中世纪风,虽然不是晚上,酒吧里的“人”却不少,昏黄的灯光照亮吧台和琳琅满目的酒柜,【冕雕】毫不客气地上前要了三杯最烈的酒。
“来,尝尝,我是受够了地下酒吧里的劣质酒精了。”
时绥接过一杯,一饮而尽,顿时呛得直咳嗽。
【冕雕】毫不留情地看着他哈哈大笑:“没喝过烈酒?这纯度比联邦酒吧里的酒纯多了,老酒鬼都不敢像你这么个喝法!”
霍冽原本还在观察周围,【冕雕】的嘲笑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身上,良好的家教让他即使被呛得难受也只是轻捂着嘴,再没有更大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实在是忍得难受,他那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在深黑的手套下,白得异常,因为咳嗽覆面下的肌肤泛起的红晕和脆弱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再往下看,就被黑色的夜行服挡住了。
霍冽回过神,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哨兵可不喜欢被人这样凝视,伸手将吧台上剩下的一杯酒,同样一饮而尽,她的反应倒没有时绥那么大,以前在联邦和【冕雕】他们喝过不少酒,酒精的副作用不会从皮肤或者激烈的动作上表现出来,只会通过其他方面表现出来。
比如精神体。
【好喝!】
【辣辣的、甜甜的!】
【还要喝!】
“对!我怎么给忘了,这位才是真正的老酒鬼!”【冕雕】又要了一杯,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搭上霍冽的肩,“我们以前把联邦主城区所有酒吧里的酒都喝了个遍!每次我和【大白鲨】喝得不省人事,都是【蜘蛛】给我们送回去的,她自己喝得比我们还多!”
喝了一杯酒后,霍冽人站得笔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精神体自己溜出来,偷偷把【冕雕】面前的酒给喝光了,喝了酒的蜘蛛绒毛看起来软和了许多。
【冕雕】拿起酒杯往嘴里灌,舌头上没碰到一滴液体,疑惑的“咦”了一声,又让酒保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霍冽的蜘蛛伸了两只毛茸茸的脚放在他的杯里,杯里橘黄色的酒水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身上的绒毛显得十分油光水亮。
时绥已经觉得有点晕头转向了,肚子里烧得慌,他确实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以前在家里或者宴会上也只喝过红酒。
他只觉得自己的表层肌肤都在燃烧,精神体也控制不住地放了出来,恍惚间,似乎还看见了霍冽的精神体。
一只淡粉色的蝴蝶,晕乎乎地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蝴蝶!】
【喝醉的小蝴蝶!】
霍冽听到精神体的自言自语,抬头看向面前靠着吧台的哨兵——身上的精神体。
真的是一只蝴蝶,一个手掌就能握住的大小。
明明是蝴蝶,为什么代号要叫【飞蛾】?
真的有哨兵的精神体是蝴蝶么?看起来和向导的精神体一样脆弱。
幽蓝蜘蛛的注意力从好喝的烈酒上被转移,因为太兴奋,透明的蛛丝以那只粉蝴蝶的中点,很快将整间酒吧包围了起来。
时绥体内的酒精在慢慢稀释,眼前的视线比起刚刚清明了许多,属于另一个精神体的意识零碎地传入他的脑子里。
【啊摸到小蝴蝶了!】
【翅膀好漂亮!】
【手感真好!】
【可以......咬一口吗?】
【嘤。】
时绥的精神体吓得扇了一下翅膀,却隐隐地有些期待。
现在的场景不比喝了酒的时候头晕目眩,时绥脸红得要命,他的精神体在被霍冽的精神体揉弄,她的精神体还想、还想咬他的精神体。
和精神体的互相影响下,霍冽倾身向前,伸手勾起了时绥的下巴,停在旁边的拇指贴上他的肌肤,摩挲着那片红,时间很短,她的脑子就立马提醒自己。
他是一个哨兵,就算是个向导,你也不能这么对他,太无礼了。
回来,霍冽清醒过来,直起身子,将自己的精神体喊了回来。
幽蓝的蜘蛛精神体还试图用自己的蛛丝将心爱的蝴蝶绑回来。
放开他,你自己回来,霍冽的语气严肃了一些,但很有效。
蜘蛛依依不舍地放开手中的蝴蝶,收回自己好不容易缠上去的蛛丝。
“不好意思,我的精神体喝醉了,做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行为。”霍冽真挚地道歉道,目光却停留在时绥肩上的淡粉蝴蝶精神体上,“你的精神体......很好看,我的精神体很喜欢。”
霍冽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对一个哨兵说他的精神体好看,无疑是在嘲讽他的实力不行,立马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没关系。”时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散,说起话来看着弱势许多。
“还能走吗?”霍冽问道。
时绥刚想点头,随之又摇了摇头:“不太能。”
霍冽放出自己的蜘蛛精神体,刚才还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瞬间变得和一个人差不多大,她拉过时绥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腰,一个公主抱就将他放在了精神体背上。
和想象中的一样,很轻。
她看了眼已经醉死在吧台上的【冕雕】,单手就拎起了他的衣领,就这么一路拎到了福利院门口。
站在福利院外面,霍冽刚要抬脚进去,却听见了一声绵长的、无奈的、幽怨的叹息。
她抬头看向福利院的后面,那座白色城堡伫立的地方。
这声叹息像是整座城镇发出来的声音,但仔细听会发现声音的源头是从那座白色城堡里传出来的,霍冽转头看向精神体上的人,没想到那人的视线同样看向了远处的城堡。
“我好多了。”时绥收回视线,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霍冽扔下手里的【冕雕】,伸手把依偎在精神体背上的人抱了下来,没有问他是不是也听到了那声叹息,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回到福利院里,那些孩子喂【冕雕】喝了几碗醒酒汤,他才清醒了一些,大家在福利院吃了一顿晚饭,晚饭都是些新鲜的蔬菜,不过已经很好了。
联邦的蔬菜都有一股药水的味道,联邦日报为这些怪味蔬菜做过不少解答,说是转基因培育的时候造成的,不影响大家的健康。
不仅如此这些蔬菜不论清洗多少遍,洗过的水都是一片绿色,所以很多人干脆就直接买一些经过二次加工的蔬菜产品了。
眼不见为净。
在饭桌上,霍冽终于知道了小女孩的名字——忆秋,大家都叫她小忆秋。
忆秋说她的名字,是阿霜姐姐捡到她那天给她取的名字,她出生在贫民区,家里养不活她就把她扔到了福利院门口,因为是在秋天的一个早晨捡到的,所以取名忆秋。
她说在确定这个名字之前还有一段趣事,把她捡回来的叶霜给她想了五个名字,还不会说话的她只有听到“忆秋”这两个字会咯咯笑,所以就确定了“忆秋”这个名字。
忆秋是个话很多的小女孩,完全不会让人多的场合冷场,这是霍冽吃得最热闹的一顿饭。
忆秋说明天晚上白塔下面围着海滩,镇上的大家准备举行一场烟花晚会,到时候可以看到非常好看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上。
到了晚上,所谓的晚上,只是盘旋在城镇上空的巨型鮟鱇鱼熄灭了灯光而已。
霍冽不知道这种“昼夜更替”和S级污染区里的昼夜更替有什么区别。
夜深人静的时候,霍冽从阳台的窗子翻了出去,想看看晚上的污染区会不会露出它的真面目,不过很可惜,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完全变成另一个世界。
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幽深的蓝色里,街边橙黄的路灯照亮着鹅卵石铺就的街道,镇上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和便利店,房屋外面的绿化带上挂着黄白相间的灯带。
每栋楼房、每扇窗都照出淡黄的灯光,隔着窗户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是一场真实又虚幻的场景。
霍冽站在楼顶,回身去看后方的白色城堡,从他们的聊天中可以推测出,那座白色城堡是他们眼中的白塔,是污染区捏造出来的白塔形象,但他们的聊天中似乎又对其讳莫如深。
那座白色城堡也是整个小镇里唯一个没有任何亮光的建筑物。
霍冽没有独自前往那座城堡,以污染区的时间区来计算的话,沉寂期最多两三天,她打算在城镇上先待两三天,看看城镇会不会出现变化再考虑如何行动。
在楼顶上待了几个小时,城镇也没有出现变化,霍冽便收拾收拾回到了属于叶霜的房间,准备休息一会儿。
第二天早晨。
“咕咕——”
青色的曦光流进房间,野鸽群呼啦啦地从楼顶飞散,落下几根白色的羽毛。
霍冽站在宿舍的窗户边,看着头上盘旋着的巨型鮟鱇鱼,通讯机在污染区里没有信号,只能看看时间,从霍冽睡下到睡醒只过了一个小时。
宿舍里的上床下桌是木制的,还刷上了一层涂料,只不过有些地方的涂料有脱落迹象,床上的被子是忆秋昨天给她换的新被子,有一点淡淡的桂花香,应该是昨天他们出门后换的。
城镇边缘,也就是白色城堡的后面,还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如果昨天不是忆秋提起烟花晚会,她都忽略了那里还有片海。
她桌子上那张合照里的海滩,就是那里了。
那片海太安静了,就像霍冽他们刚进入污染区时的海,黑不见底,静得不见一点海浪,更听不到一丝海浪的声音。
霍冽站了一会儿,就开门出了房间,【冕雕】和【大白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房间门大开着不见人影。
“吱呀——”
有一扇门当着霍冽的面被打开,是【飞蛾】。他身形颀长挺拔,即使睡了一个小时,黑色的夜行衣在他身上还很整洁,哪怕被覆面挡住大半,也能看出覆面下的脸部线条流畅。
昨天没注意,霍冽才发现他藏在碎发间白皙的耳垂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在苍白的半张脸上平添了几分迤逦。
莫名让霍冽有一种想要伸手揉捏一下的冲动,她不禁疑惑,为什么自己总是对一个哨兵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早。”时绥不知道霍冽在想什么,尽量自然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霍冽:“早,你也现在才起来吗?”
感觉自己好像和霍冽关系熟悉一些,时绥的耳后根又红了,“嗯,刚起来。”
“我觉得【冕雕】、【大白鲨】、【海豚】他们三个人有点不对劲。”霍冽想到他们进入污染区后的表现,团队里那个代号叫【雪狐】的向导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况且向导在污染区都很少受到精神控制的影响。
时绥顿了顿,他不了解霍冽口中的这两个人,但对污染区里会遇到的情况还是有一定的了解:“你怀疑......他们被污染区精神控制了?”
霍冽:“嗯......等会儿我找机会试探他们一下。”
“阿霜姐姐,你们起来了,我还准备过来喊你们起床呢!”忆秋身后跟着【冕雕】和福利院的孩子们,“快来吃早餐了,我们一起做的早餐哦!”
“今天早上吃糖蒸栗粉糕和芝麻汤圆!”【冕雕】不要太开心,他一大早就起来和【大白鲨】、忆秋他们去城镇上挑选食材,真是大开眼界了,以前那些新鲜的食材就算在圣所食堂都是看不到的。
霍冽能感觉到,一向话少的【大白鲨】在这里的两天很开心,虽然隔着覆面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哨兵不控制自己的情绪是可以被感知到的。
到了福利院的食堂,糖糕的香甜味已经飘散到了各处,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大白鲨】、【海豚】身上围着一条粉色猫猫围裙,前来喊他们的【冕雕】也主动穿上了粉色猫猫围裙,三个人忙碌的身影中透露着几分欢快。
“阿霜姐姐,早上好!”福利院的小孩子们都乖乖巧巧地坐在桌前,见到霍冽后异口同声地喊道。
“怎么只喊你们的阿霜姐姐,我难道不是你们的阿澄哥哥吗?你们桌上的早餐是谁做的嗯?”【冕雕】停下手中的活,不满地嚷嚷道。
忆秋笑道:“阿澄哥哥,你当然是我们的好哥哥,阿澄哥哥辛苦啦!大家说是不是啊?”
“阿澄哥哥辛苦啦!”小孩们也笑着喊道。
霍冽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坐到桌上,而是装作上前给【冕雕】和【大白鲨】帮忙,实际趁机小声说道:“【冕雕】,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冕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透出几分茫然,“什么做什么?阿霜,我们刚从污染区回来啊,你忘了吗?”
“【大白鲨】,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熵之眼’?”霍冽转头又对【大白鲨】说道。
【大白鲨】的神态和【冕雕】如出一辙:“阿霜,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刚从污染区出来啊?找什么‘熵之眼’?你是不是睡傻了?”
【大白鲨】说出来的话和【冕雕】没差多少,另外一个哨兵【海豚】霍冽没有继续试探他,她已经确定他们都被污染区精神控制了。
霍冽的眉头拧得很深,冲站在旁边的时绥摇了摇头,这个污染区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昨天在这个城镇没待多久,她就感觉【冕雕】有点不一样了。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冕雕】对这个污染区还很抗拒,进了福利院后就更明显,完全不想跟污染区里的东西沾上边。
如果霍冽没记错的话,变化应该是从吃了桂花糕开始的。昨天吃桂花糕的时候,霍冽借口出去喝酒,【冕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要调查污染区,反而对城镇上的酒水、食物格外热烈。
这个变化却不是由桂花糕引起的,是【飞蛾】说的精神控制,一些B级污染区也会遇到精神控制的情况,但很容易破解,A级污染区霍冽他们没清理过几个,还是第一次遇到精神控制的情况。
不管找没找到破解之法,都不能等了,霍冽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如果任由他们被污染区控制下去,有可能异变成污染种永远出不去了。
霍冽坐在桌上,看着桌上的温馨热闹的场景,这样的场景对于贫民区出身的人极具诱惑力,和他们同一时间进入污染区的哨兵向导们,应该有不少人被精神控制陷入了这场美梦里。
她自己也是贫民区出身的,更能理解其中的诱惑力,当年C5区的疑点还在等她解开,只要一闭上眼睛,霍冽的脑子里就会想起她母亲抱着她拼命奔跑的场景,她没办法沉溺在这场虚假的美梦里。
霍冽随便吃了几口桌上的东西就出门了,【飞蛾】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那位代号【雪狐】的向导一大早就不知所踪,现在六人团队里只剩下她和【飞蛾】。
别的团队的情况估计和他们团队的情况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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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和霍冽他们同时进入污染区的民间清理组织,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宗虎他们的六人团队,只剩下他和【鬣狗】还清醒着,其他几个人第一天就已经完全进入了污染种赋予的角色里,他们两个用了很多方法都没能唤醒他们。
今天他们决定再试一次,用放出精神体攻击他们的方式。
宗虎在污染区是“俞泽澄”的身份,【鬣狗】则是“叶霜”的身份,宗虎趁着吃完早餐,将团队所有人都骗到了“叶霜”的宿舍里。
【鬣狗】的精神体瞬间将狭小的房间挤满,二十只班鬣狗紧盯着面前的五个人,找到合适的机会后,分散着向他们发起了进攻,矫健的身形让人根本躲闪不及,一招就将他们分别按倒在地,如果不是场地太小,【鬣狗】的精神体还能分裂出更多班鬣狗。
“阿霜,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
哨兵晕厥前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不明白为什么和自己出生入死这么多次的同伴,会对自己动手。
他们这个方法也不是全无效果,团队里唯一的向导【虎鼬】,在他们这个方式的冲击下,悠悠地清醒了过来,“【棕熊】?【鬣狗】?这是在做什么?我们不是进污染区了吗?”
【虎鼬】从地上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身体,不明所以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以及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的队友们。
宗虎:“你们被污染区精神控制了,我和【鬣狗】试过很多方法,就只有你被我们成功唤醒了。”
“让我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试试能不能唤醒他们。”宗虎三两句话就让【虎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立马想出了一个新的方法,抬头看向两人,试图获得他们的同意。
【鬣狗】没有很快地答应这个方法,而是深思熟虑了一会儿道:“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后,如果你自己的精神力受到了影响,不要在里面耽误立马退出来,污染区精神控制的哨兵,污染区的精神干扰会形成一个虚假的精神图景。”
【虎鼬】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宗虎将躺在她旁边的一个哨兵扶坐起身,【虎鼬】看了他一眼,双手扶上哨兵的头,额头轻贴着额头,闭上了自己眼睛。
再睁开眼,【虎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之中,她的虎鼬精神体趴在肩上,精神图景一般是哨兵或向导具象化的精神世界,也象征着他们的精神状态,不会有哨兵或向导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漆黑。
【虎鼬】想起【鬣狗】的话,还是决定在里面走动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陷入了黑色的污泥中,根本抬不动脚,压抑、沉闷的气息在擢取周身的空气,进污染区之前的那种窒息感席卷了她全身,黑色的污泥正在慢慢吞噬身躯。
“呼——”【虎鼬】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脸上浸出了一层汗水,哪怕及时抽离了精神力和精神体,她还是一阵后怕,双手从哨兵的头上虚脱地掉下来。
那就是被污染区精神控制后,哨兵的精神图景景象么。
“没事吧【虎鼬】!”【鬣狗】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身体,顺便把桌上的水杯递到了她嘴边,“这个方法不能唤醒他们就不要勉强了,我们去找‘熵之眼’吧,找不到破解污染区精神控制的方法,解决掉‘熵之眼’照样能够让他们恢复正常。”
“【鬣狗】......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就算我们找到了‘熵之眼’就一定能清理掉它么?如果一直找不到‘熵之眼’,我们的同伴会不会就要被污染区异化成污染种了?”
【虎鼬】有点崩溃了,眼泪如瀑布一般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刚刚在精神图景里的窒息感,在进污染区之前她就已经感受到过,她已经做好出不去的准备了。
【鬣狗】:“......”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自己的同伴,因为连她也觉得【虎鼬】的话说得没错,这次的A级污染区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A级污染区,她甚至觉得这里或许不是什么A级污染区,而是能够评定为S级的污染区。
“对不起【鬣狗】,我不该说这些丧气话,只是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我们一起进过的污染区有多少个了?还记得吗?【鬣狗】你了解我家里的情况,这个污染区和其他的污染区不同,这里有白天黑夜、有干净整洁的房子、有友好的街坊邻里、有温馨的大家庭、有新鲜好吃又便宜的食物,死在这里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了。”【虎鼬】捂着脸痛哭道。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不然她也不会被污染区精神控制,与其死在其他肮脏、腐烂的污染区里,死在这个污染区里确是一件幸福的事。
【鬣狗】被她说得泪流满面,她大声喊道:“【虎鼬】我记得!我们一起进过的污染区有一百五十八个,在那一百五十八个污染区里,我们不是没有碰到这种险峻的情况,为什么这次你要退缩?是,这里的污染种都表现得非常友好,但他们始终不是我们的同伴啊!我想我们一起活着出去,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
“我说了,就算你哪一天死在了污染区,我拼死都不会让你异变成污染种永远留在污染区的!【虎鼬】,你就算想死,我也要带走你的尸骨埋葬在联邦的土地里!”
【虎鼬】抱着【鬣狗】在狭小的房间里无声啜泣着。
在这低沉的气压中,宗虎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放任自己的身体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现在脑子很乱,根本想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他想起那个S级哨兵霍冽,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同样的困境,解决了吗,怎么解决的。如果大家都遇到了同样的困境,那是不是说明进来的团队清醒着的人数都不算太多,如果都像他们这样自暴自弃,就算找到了“熵之眼”,也会因为人数太少无法清理掉吧。
宗虎勉强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鬣狗】注意到他的行为,以为他也想不开,开口叫住了他:“【棕熊】你去干什么?!别......”
“镇上最高处有座白色城堡,这座城镇上看起来最奇怪的地方,我想过去看看,或许‘熵之眼’就待在城堡里。”宗虎搓了把脸。
【虎鼬】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她想起在城镇上空时,她有注意到那座白色城堡后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就像进来之前这个污染区表现出来的场景一样,更像是“熵之眼”的居住地。
“【棕熊】,我们一起去吧。你记得城堡后面的那片海洋吗?”
宗虎思索了一会无果,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像是被某种精神力强制忽略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他摇了摇头:“没印象。”
“等晚上吧,城镇上的人说,今天晚上海滩会举行一场烟花晚会,白天的污染区不会暴露自己,更何况是沉寂期的污染区,在我的印象里联邦几百年来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放烟花来庆祝的节日。”【鬣狗】站起身提议道,“这个污染区的生活场景、污染种行为举止都是联邦的高仿版,没道理会加入一个联邦没有的烟花晚会。”
“或许这个烟花晚会是污染区污染种之间特有的信号,我们进来的时候污染区是沉寂期......”宗虎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烟花晚会应该是沉寂期结束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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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旋在上空的鮟鱇鱼熄灭了它的光亮,整座城镇在所有人的期待中进入了夜晚。
今天的城镇和昨天截然不同,城镇的“人”们在街边驻起了临时摊铺,清新的城镇变成了喧嚣繁华的市集,街头巷尾人潮如织、摩肩擦踵,有贩卖鲜榨果汁的摊铺、有贩卖手工艺品的摊铺、有贩卖手工食品的摊铺等等,热闹得仿佛在过节日一般。
“女士、先生,要买一个糖葫芦吗?很甜的!买一个吧?”有个小孩子拉住霍冽的衣襟,推销着自己摊上红彤彤的糖葫芦。
有一个拉住霍冽推销商品,就会有无数个上前推销自己的商品。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出门太急了没带钱包。”身旁的人提前替霍冽拒绝了小孩子的推销,他的声音像是清澈的溪水般纯净,听在耳朵里,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一些。
霍冽盯了一会身旁人的侧脸,在这样欢声笑语的场景里,她的直觉告诉她,污染区的沉寂期要结束了。
她和【飞蛾】混在人群里,时刻关注着周围“人”群和【冕雕】他们的行为。
还没到海滩,就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丽的火花在天空上画出一片五彩的海洋,红的火花仿佛艳丽的玫瑰、粉的火花仿佛一抹霞光、蓝的火花仿佛点点星辰,最后所有的火花如同流星雨一般降落,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痕迹。
时绥站在霍冽旁边,偷偷看了一眼她侧脸,转而和她一起抬头看向夜空,烟花落下的光芒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庞,升起的烟花在两人的耳边炸开,他用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好久不见,霍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