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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成绩,高考成绩出来了!快去查查!”

      宋景华从外面赶回来,几乎一路小跑进门,话里透着着急。

      时姝跟时藜本来就坐在电脑桌前等信,听到继父的声音更是大气不敢出。不光是她俩,全世界的高考生都是如此。

      “老二考个985,应该小意思吧?”

      此时的宋景华脸上还透着喜气,跟两个继女生活的这几年,相比之下,他还是比较喜欢时藜多一点,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初中班里前五名,回回老师夸奖,高中稳居前十,回回都拿奖状,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将来准能成大事。

      学习好的将来挣钱也多,到时候可得多跟着沾沾光,想起这些,宋景华的嘴角难免挂着笑。

      “上个好大学,报个好志愿,咱也像你邱邱哥一样,摆桌酒席,让街坊邻居都看看。”

      宋邱?哪里来的脸,还跟人家宋邱比?要知道那可是家里舅舅天津华为副经理,爸爸镇上一家私营企业老板,妈妈给人当月嫂一个月工资上万的宋邱?!

      时姝一脸黑线,他知道就算时藜考上985,就算考上他经常说人人都知道的清华、北大,也不见得有什么庆功宴,因为宋景华压根也没那意思,也不会有钱,只是嘴上说说,过过嘴瘾。

      “老大能不能超常发挥?算了,老大我都不指望了,老师一直说你比较稳当,没什么潜力。”宋景华还不忘雨露均沾,带上时姝几句。

      时姝的成绩较为稳妥,老师总是说她的成绩不温不火,不上不下,预计考试成绩比买彩票容易的多。

      “老大先查,省得老二考的高,你分数低,你失望,你先查,查出来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歪理,时姝不想搭理她,随便他怎么说。

      她平静地敲下自己的证件号,等待成绩的加载,没什么期待,没什么预想,就像继父说的那样,平平无奇,稳重沉静,成绩也就那样,不好不坏。

      “544。”果然,时姝的成绩在自己的理想范围内,她理智又淡然地念了出来。

      从小到大,她的成绩一直都是平平如水,稳居班级里的中游,就连中上游都不卡,用她自己话的说,啥样她心里有数。

      但其实,时姝一直都很努力,时藜看电视的时候她学习,时藜吃零食的时候她学习,就连时藜上厕所的时候她还在学习。可惜,脑子没有开发好,悟性不够,即使没日没夜的学习,也只能够个勉强。

      比一本分数线低了18分,跟做梦梦见的一样,就像当初她梦见时珂嘉的爸爸去世一样准确,这种怪异的事情她自己心里也没谱,闲暇时细细想来也是阵阵发毛,鸡皮疙瘩一身。

      “嗨,你爹我说的没错吧?”宋景华开始夸赞自己,然而他并没有继续纠结时姝的分数,只是挠了挠头皮,转而问起了老二,这才是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的,“老二,查查你的,我估计你得最少也得考个六百四五分……”

      这次换成时藜,瞅着电脑上的分数,不知为什么,分数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刚才一直没有搭腔也没有表现的很亢奋就是因为她心中的惴惴不安。

      自从考试结束到现在,她都没有正经的闭过眼,以往考完试,她都很放松,也没有一次考的差劲过,不知为何,这次却如此忐忑,可能是因为这是人生一次重要的转折点。

      结果也如她所料,坎坷的分数令她嘴角抽搐,目瞪口呆。

      马失前蹄,仅仅是个意外,只是这次意外出在了通往高考道路的一次机会上。

      “完了,这分数,差得远啊……”

      宋景华大叹一声,摇着头惋惜,看来这个分数已经远远落后他心中预期的指标了。

      时姝最讨厌这种丧气式埋怨了,马后炮,一点用处没有,净伤人心,听得她眉间鼓起来一个厚厚的小山丘。

      “好几次跟你们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就是不听,这回好,瞎眼了吧!”宋景华弓着身子趴在电脑屏幕前,嘴里说着自认的风凉话,好似这个事实他老早就猜到了,现如今这个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时姝趁着宋景华看电脑的间隙,斜着眼睛蔑视了一眼,烦人,什么东西,学又不是给你上的,人家尽力就好,跟你有什么关系,装什么经验人!笨鸟飞不起来,还指望自己捡来的蛋飞,天底下哪来的那么多好事!

      时姝深吸了一口气,又趁着宋景华还没站起身的功夫,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而面无表情起来。

      “看看你们平时能的,得意的,还寻思老二最低能考个211,这么样看来,一本好学校也卡不上拍,一天天学些什么?还点灯熬油的!”

      “得意?谁得意了,你看看谁——谁家的孩子高考成绩出来有得意的?”谁还能为了自己的前途故意考黄?拿着前途开玩笑?

      时姝内心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千言万语也抵挡不住自己的怒气,好在,她还是忍住了,深吸了两口气才压制住沸腾的小火山。

      要说以前,时姝可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大人讲话她从来不插嘴,插嘴的向来都是时藜。

      可自从今进入宋家,她俩的性格像反了一样,时藜面对屈辱,从不多说一个字,而时姝没有一天不炸毛,每天都在忍耐。

      初中的时候,宋景华卖过猪肉,但那时,宋家的人见不得祁茉掌管财政大权,全家人都在刻意的刁难她。

      那天,下了雪的天阴沉沉的,远处灰色的云彩悄无生息,天空有些昏暗,映衬远处的云棱角分明。正值晌午,巷子口的烟囱冒着烟。缕缕渗进天空,饭香也飘飘悠悠的进入了人群中。

      村大队门口的大喇叭吆喝着,“宋景华家里正在杀猪,有需要的来大队门口购买,他家养的猪是纯生态环保的,不喂瘦肉精,不加糖精,都是上好的玉米跟豆粕……”

      经商头脑不一般的祁茉之前卖水果生意红火,如今,在销售猪肉上,那令人咂舌的技术依旧精湛。

      正值周末,时姝跟时藜放假,便放下了手里的作业去帮助祁茉。

      她们披了羽绒服踏着雪出门了,时家人最后一次买给她们的寒思羽绒服已经穿了三年了,好在质量说得过去,保暖仍然到位。

      里面穿的毛衣毛裤都是祁茉晚上抽时间织的,白天一天都要料理猪圈,连吃饭都没有空。

      宋景华自从找了媳妇,生活就不能自理了,处处得依仗女人,就连喂猪食这种体力活也不参与了。

      远远地身影忙碌着,祁茉熟练的操作让时姝想起了以前跟着母亲摆摊的日子,只要有爸爸妈妈在,她们干什么都不觉得苦,不觉得累。

      谁曾想,刚到巷子里,时姝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找事的人就抢先了一步。

      一位大妈端着一个盛满碎肉的铝合金盆气势汹汹地朝祁茉冲了过去,盆子直接砸在了肉板上,大妈咬牙切齿地指着肉说,“你看看你给俺割的五花肉,全是肥肉,我回家怎么包饺子?”

      时姝拽着时藜赶忙跑到祁茉跟前,她最见不得这种事了,母亲受人欺负,宋家人从不维护。

      此时,祁茉还在不停地解释,“大婶子,你儿子说要的后肘这一块肥的,也没说包饺子……”

      时姝凑近打量了一眼,这才发现,五花肉都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胡乱堆在盆里,上面沾满了泥土还有小石头。

      “祁茉,你给她割的不?”宋景华指了指肉,没好气地问。

      祁茉只顾得点头,痴痴地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这不人家过来找了?你怎么办事的?不用你收钱了!” 宋景华当着众人的面,用手点拨着祁茉,吹胡子瞪眼地抢了她身上的钱包,颐指气使地说,“你上一边,那,大婶子,多少钱的肉,原价赔给你!”

      宋景华说完,就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硬塞到那位大妈的手里,大妈的气势很强大,导致站在周围的老老少少,没有一个敢之吱声的。

      父亲的离世让时姝更珍惜母亲,也更能体会母亲的艰辛与不易。

      这一连串指手画脚的动作,不可一世的表情以及自命不凡的语气让时姝心生怒火,不管这家人怎么对待她们,哪怕天天遭受白眼,饿着肚子,她们都没有一点怨言。

      但是,现在她已不是从前的时姝了。追本溯源,真正使她改变的是祁茉被强行堕胎的那天,从那天开始,她就决定,再也不当唯唯诺诺瘦弱无能的小羊羔了,谁也不可以再欺负她们母女!

      身为累赘的她们,总得做点什么,面对如此的屈辱,岂能隐忍?软弱并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如果能有尊严的去爱,谁会选择去恨?她相信,当人真的被逼到一定程度,是会甘心选择犯罪的。

      “干,干什么?”此时的时姝早已经忘记了顾香玲的“不可以忤逆爸爸,爸爸上学给你们钱花”“不能向着妈妈,让你爸爸觉得你们心不在宋”,这一系列的千叮咛万嘱咐。

      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有一点颤抖甚至嘶哑,她是第一次这样反驳大人,有一点没有底气却又在气势上说得过去。

      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开头,往后就顺势而为,轻车熟路了。

      时姝的一声怒吼,惊呆了所有人,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宋景华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她,好像见了鬼似的。

      老的不尊重小的,小的也没有理由尊重老的。喊你一声“爹”是尊老爱幼,你还真把自己当跟葱了?她借机咽了咽口水,到嘴边的话脱口而出,“她自己愿意买的肉,该我妈什么事?”

      “怎么不该你妈的事,你妈卖的肉。”宋景华拽着手里的钱包,唾沫星子乱飞。

      “那,老爹,你不是在旁边看着吗?卖出去这块肉,你没有一点责任?”时姝昂着头瞪着眼说。

      “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祁茉推了一把旁边的时姝,眨眨眼睛。时藜也在一旁扯着时姝,让她不要再说了。

      可时姝已经怼上瘾了,生怕自己懦弱一次就再也搬不回来这一局,就要永远受气于宋家,乃至整个宋村的人。

      “大婶子,您别生气,俺闺女说的对,确实是你儿子要买这块肉的,不是我硬塞给他的,况且卖这肉都扔到地上了,退回来也没法吃……”

      时姝依旧在据理力争,嘴里说着她们不是强买强卖!而大妈却是强行栽赃。

      不知是时姝言之有理还是大妈自知理亏,她悄悄得端上盆,转身要走。宋景华见状,依旧拿起板子上的五十块钱,强行塞到人家手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嘁嘁喳喳地说起来,宋景华遭受了时姝的攻击,也没脸待下去了,找了个借口还了钱包就走了。

      心力憔悴的祁茉也从不计较这些,她的眼底依旧充满了希望,她就是要在这个社会的底层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摸爬滚打,直到自己战胜的那一刻。

      多少年来,孩子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她在打一场战争,一场无止境的没有亲情只有利益的战争,哪怕一切都只是徒劳。

      在她身体允许的范围内,她就这样背负精神的枷锁一步步向前挪。

      时姝也就是从诸如类似的事开始,一点点的变得硬气了许多。

      时藜是从不插手这些事的,在她心中,顾香玲的话根深蒂固,目前受的委屈都是暂时的,只有上好学才能出人头地,才能叫人瞧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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