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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个萧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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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说是落魄,但到底还没到太差的地步。住的是一间二进小院,就是没仆役伺候,亦没家具摆设,显得空荡荡的。
穿过前院,走过垂花门,萧怀真直接把薛令仪领到正房去看萧母。
等进了屋门,她才恍惚中觉着好像不太对,古代看望病人,貌似不是这个流程?
萧怀真偷着用眼角瞄了一眼薛令仪,碍于角度,只能瞧见她垂坠的狐裘,和掩在袖子里的素白手指。
走路时裙摆不乱,身体不晃,真不愧是大家闺秀。
到底如何想不开,非要跟萧家结亲,难不成喜欢做善事扶贫?
要是入赘也就算了,娶个赘婿,自然不用家资多丰厚,样貌出众即可。
这点,萧怀真须得承认,原身这张脸还是很出众的,年轻,又没被酒色掏空身子。
原身虽然喜欢捧戏子,却觉得对方身份低贱配不上自己,只爱口头花花,一个不碰。
偏偏不是入赘,正常婚嫁,真让她想不出头绪。
萧怀真把人领进小厅,没有屏风挡着,一抬眼就能瞧见躺在床上似乎正睡着的萧母。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很苦涩。
论恨,上辈子早就大仇得报,比起恨,薛令仪更多的是悔,悔自己没保护好妹妹,没早点下手除掉这两个祸害,悔自己太过轻视,还给出那么多银子。
不知是何机缘,让她能重活一世,弥补遗憾。
她早有计划。
薛令仪走到床前,看了眼萧母惨白中透着蜡黄的脸,心下不由得冷笑。
转过脸,面上只显出几分忧色。
“伯母怎的如此病重,大夫瞧过后怎么说呢?”
“大夫说是寒气入体,加上体虚,因此好热反复,已经开过药了,好生休养着就能好。”
说话间,萧怀真瞥到腕上戴着的白布,忽然有了灵感。
她清了清嗓,“关于你我二人的婚事,你也瞧见我家的状况了,父亲过世,按理我要守孝三年,不得婚嫁,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了你,不如……”
“萧小姐这话,莫要再提了。”薛令仪微微抬手,止住了萧怀真的后半句。
“这门亲事,早过了官媒文定,若因你重孝在身,家中一时艰难,我便背弃婚约,那我又成了什么人了?”
“何况萧小姐品貌端正,如此良人,错过岂不是我的损失?”
“我……”
萧怀真话还没说完,床上的萧母突然爆发出一阵咳嗽,她只得赶紧过去瞧,不防萧母居然醒了。
她一把就抓住了萧怀真的胳膊,明明是重病在身的人,手劲却奇大,捏得萧怀真动弹不得。
“是、咳咳咳……是令仪来了吗?”
“伯母,我来探望你的。”
待薛令仪走到床边,萧母立刻换人,抓住了她细瘦的腕子。
想起萧母的手劲,萧怀真隐隐皱了下眉。
“令仪这样好的姑娘,合该是我们萧家的媳妇。”萧母气都喘不匀,话说得却清楚,“热孝结亲,古来有之,既不违背孝道,又不耽误亲事。”
“你爹临终前,就惦记着你的终身大事,赶紧把亲结了,如此一来,也好让他九泉下安心啊。”
薛令仪面上一直端着笑,哪怕被萧母抓住手腕也没改色,柔声道:“伯母说的是,不如再往前提一周,就定在这月月末,同样是吉时,早早把亲事定下,也好给伯母带点喜气,冲冲病气。”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没准伯母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好好好,还是你有心了。”
萧母满意,终于松开薛令仪的手,老实躺了回去,眼睛却一个劲儿在薛令仪手腕上玉镯打转。
她的精神是退热贴带来的,强撑着又寒暄了几句婚期的事,没了忧虑,不一会儿再度睡过去。
两人一唱一和,萧怀真站旁边都插不上话,不知道还以为她俩才是亲母女。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没拖延成功不说,还提前了,真是没处说理。
两人回到小厅,薛令仪看了婢女一眼,后者便走上前来,把端着的盒子放到桌上。
“这是一方青花端砚,我专门从库里寻来,赠与萧小姐。古人云祸福相依,萧小姐守孝期间正好静心读书,来日院试,一举考中秀才,也是一桩美谈。”
萧怀真有点尴尬,抿了下唇,低声道:“我已被学宫除名了,不好收你的礼。”
薛令仪闻言微惊,她当然知道萧怀真被学宫开除一事,此番是故意送砚台过来挤兑她的。
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大大方方说出来了。
这人渣不是最好面子吗?
“怎会如此?”她略一沉吟,故作关切道:“据说明心学宫的祭酒最是宽容,不若托人找他说和一二,兴许是误会呢?萧小姐素有大才,学宫定会再收你入学。”
什么大才……听曲儿的才吗?
还是做饭的才?
按理说被夸是一件好事,可萧怀真只觉得别扭,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她本来也不是读四书五经的料,只想好好摆摊赚银子。哪怕这位祭酒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弦,还要收她入学,她也是绝对不会去的。
“没什么误会,我过去的确不务正业,被除名也是应当的。砚台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以后也用不上。”
似乎觉着有点生硬,顿了顿,萧怀真又补了句,“多谢你一番心意。”
居然没要?
虽说她是特意拿了砚台这种死物,预备着等控制住萧家人后,又能把它原封不动收回来。
但它好歹也值几十两银子,掉进钱眼里的萧怀真居然不要。
薛令仪心下狐疑,眉头微动,故作不解道:“怎么会用不上呢?”
萧怀真认真道:“我不打算科举了。”
她期待地看着薛令仪,非常希望这人听到她不务正业的话以后,大惊失色,立即退婚。
可薛令仪只是皱了下眉,轻叹道:“……可惜了。”
“时辰不早了,我不好多留,这便告辞了。若有难处,萧小姐尽可来双槐巷找我。”
离开萧家,薛令仪才脸色大变,阴沉下来。
上辈子萧怀真同样被学宫开除后,很不甘心,整日大吵大闹,搅得学宫不得安宁。
她早想好了拖这人下水,让她名声尽毁的法子,这人却主动放弃了。
奇怪得很。
萧怀真从来都不是读书的料,想去读书,也不过是为了从她这多掏点银子。
许是这辈子更加不要脸皮,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开口讨银子呢。
薛令仪懒得多想,左不过等婚仪结束,她就一副药把这人毒瘫,一劳永逸。
任凭这人心里有什么算盘,都翻不出浪。
送走薛令仪,萧怀真赶紧回自己屋,舀了一勺香喷喷的、早已等待多时肉沫蛋包饭塞进嘴里。
饭一入口,萧怀真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凉了。
冬日天冷,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凉透了。
她盯着盘子默默叹了口气,认命般端起来,把一盘子蛋包饭整个投入锅中,重新烧火,混一块儿做成了炒饭。
……
檀州最是妖风多。
尤其到了冬日,冷风一刮,仿佛从天灵盖直灌到脚趾头,冻得人透心凉。
然而陈砚还是早早就出了门,比平时早了不止一刻钟,就是为了昨儿那一份没吃到的煎饼果子。
眼睁睁看着煎饼果子同自己失之交臂,陈砚实在是心有不甘,寻思着回去和友人说一说,每个人匀他几口,这不也能匀出一份来吗。
谁曾想这帮家伙居然全给吃了!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全吃光了!
见他回来,这帮家伙嘴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纷纷道,“这吃食哪买的?还有吗?太好吃了没吃够!”
“还想要!”
要什么要?没有!连他自己都没吃着呢。
而且这是午食,早上全吃光了,中午吃什么。
最馋最爱吃的李莲满不在乎道:“有食堂呢,总不会饿着,再说了,我瞧这个叫煎饼果子的吃食里面加了像馓子一样的东西,若是放久了定然不酥脆了,软趴趴的,就得吃刚做出来的。”
一想到这,陈砚就无语得很。
不愧是爱吃的主,和摊主说的话都一样。
托这帮人的福,也托自己嘴馋的福,陈砚顶着寒风,揣着一兜子铜板,头一个站到煎饼果子摊前,意气风发道:“来十个全套的!”
萧怀真眨眨眼,心底哇哦一声,“要十个,都放什么酱呢?”
陈砚道:“稍等,我看一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念道:“两个放酸甜白酱的,一个要咸酱和辣酱,一个只要咸酱,一个要番茄酱,两个……”
“好好好,先等等,我记不住这么多。”萧怀真急忙打断,无奈道,“麻烦你等我做好一个再告诉我放什么吧。”
陈砚面色一红,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对不住。”
萧怀真笑了笑,手里迅速忙活起来。
这一看就是帮人带饭的,她懂,她上学的时候也没少帮舍友带饭,还挺怀念的。
“对了,还不知道摊主怎么称呼?总摊主摊主的这样叫,怪不好的。”
萧怀真随口把自己名字报了出来,却不料对方惊呼一声。
“萧怀真?!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萧怀真?莫非是同名同姓的,我们学宫之前也有一个叫萧怀真的,就是前些日子退学了,她的光辉事迹,整个学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陈砚边说边咂舌,满脸的不可思议。
萧怀真:“……”
叹气。
“不是同名同姓,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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