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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主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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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枝从日上三竿等到了夕阳西下,多等一分,心就慌上一分。
不该还没回来。
温有枝手上的那块布绣了又拆拆了又绣,坑坑洼洼全是洞,她心神不宁地等到了太阳完全落了山,才等到了近卫。
“发生什么事了?”温有枝连忙站起来,手上的布直接进了废篓,“绣局出事了?”
近卫应了声“是”,又忙补充了一句:“但绣局目前无碍,有位牙尖嘴利的姑娘救了绣局。”
牙尖嘴利?哪来的牙尖嘴利的姑娘?温有枝脑子里搜了一圈也搜不到个人,绣局招的都是些穷苦无依靠的女子,个个惯会耷眼垂眉,别说伶牙俐齿,连个活泼爱闹的都找不出。
直到听完近卫一五一十地说完,温有枝才觉得这世界兜兜转转就是个圆。
近卫到绣局时,整个场子闹哄哄的,他没敢进去,怕牵连太子,就躲在人群之外等时机,却听了一耳朵闲话。
有人举报了清河绣局,说是那两个胸无大义只顾逃生的和亲公主就躲在里面,老板更是和硕公主本人。
“胸无大义只顾逃生。”温有枝重复了一遍。
近卫应了声“是”。
温有枝冷笑了一下,让他继续说。
六扇门声势浩大地举着个画像要搜人,结果一推门,画像上的固伦公主正活生生站在面前。
捕快大喊着要拿人,可肖似固伦公主的女子却不慌不忙,一一点出画像上的几处地方,表明自己不是公主。
“这公主鼻梁高挺,窄鼻高悬,我不是。”
“这公主目似杏仁,圆目娇俏,而我眉眼狭长吊似狐。”
“这公主长眉若细柳,而我短眉似弯刀。”
“巡捕大人,您说说,我除了性别与这固伦公主相似,还有那点像她?您可不能抓不着人就拉我交差啊,草菅人命呢!还是说——您为了契丹人的那点赏银,要置本国的无辜女子于死地?”
这话说得大声,字字句句有理有据,铿锵有力又掷地有声,巡捕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你你你”了半天,就憋出一句:“本巡捕秉公办事!你与这画像上的公主极为相似!还想抵赖!”
“我已阐明我与她的种种不同,您却还要空口白舌地冤枉人,您这算哪门子的秉公?我又算哪门子的抵赖?”
围观的群众看看女子又看看画像。
“确实有差别。”
“这巡捕该不是真为了钱吧?”
“说不定那举报也是一场戏呢,就为了抓这个女子。”
舆论一边倒,巡捕动不了人却又不甘心,想往里搜搜。
可温有枝人早早就走了,哪搜得到人?
近卫说完,补充了一句:“但说来奇怪,这女子所言句句属实,但——”
“骨相看起来像是不是?”温有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宋二丫要说“好似固伦公主”,因为她看起来与固伦公主极为相似,可眉眼细节处处均能证明她并非公主。
近卫缓缓点头。
温有枝问:“之后呢?”
“巡捕走后,卑职悄悄潜入后院,将信带给宋姑娘,这是宋姑娘的回信。”近卫拿出信递给温有枝。
温有枝垂眼看完,问:“那女子还在绣局?”
近卫说:“是。”
温有枝轻笃着桌面,脑子飞速思考。
许是担心自己说得太多,近卫转摘得烦躁,宋二丫给她的回信简明扼要,说了三件事。
1,这女子是否真是固伦公主尚且不知。
2,绣局一切安好,但不知巡捕是否会去而复返,万望温有枝切莫着急回来,一切有她。
3,女子绣技高超,技艺绝妙,所有绣法所见即会,天赋异禀,已留下。
沉默片刻,温有枝决定冒个险。
太子归期未定,回信尚无音讯,温有枝等不到与他商议,只问近卫:“那女子还在绣局?”
“在。”
温有枝点头:“劳烦您替我约她出来,明日午时三刻,我在西郊树林等他。”
近卫连忙说:“不可啊!外面追兵四起,姑娘出去就——”
温有枝打断他:“我会小心,你只消通传就是。”
温有枝并非莽人,可这事确实缓不得、等不得,她消失一日,这事儿便会托一日,不管这女子是不是固伦公主,她已经被盯上了,巡捕不会轻易放过她,更不会轻易放过清河绣局。
无论是官兵巡视还是担心买了绣品就被连坐,清河绣局的生意都会大打折扣,绣娘们也会终日惶惶不安。
是,她确实是要求所有绣娘们忠诚忠心,可心是会变的。自己不在这大半个月,全靠绣娘们自己绣卖赚钱。
万一有人觉得靠着已经学到的这点手艺就能养活自己了,起了叛心呢?
万一有人想要靠变卖绣法赚快钱呢?
这于她而言是死路,于绣局而言更是灭顶之灾,此事若不平息,绣局迟早是会被拖死的。
她必须要赌,赌这个人就是固伦公主,赌她们能够一块儿寻着解决的法子。
且当下风声鹤唳,她若真是固伦公主,寻常人约她,她怕是不会相见,温有枝一点儿退路也没给自己留,说:“告诉他,和硕公主邀她相见。”
近卫敛了眉目诺“是”,退出去后连忙给太子鸽了封加急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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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温有枝准备出发,西郊偏僻,但也保不齐一路上会有多少人见着,她没再画丑妆,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画成了顶顶美的美人,又戴了笠面帘。
昨日那女子的事件倒是给了她启发,与其往脸上贴斑点痘印,不如改改眉目之形,把宽眼画成窄眼,柳叶眉妆成吊梢眉,连颧骨都打了点白色的粉末,权当是高光,一张平整的脸突然深邃立体了起来。
温有枝叫了两个近卫远远跟在后头,自己正欲翻墙,突然脚腕被一拽,重重往下一跌,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温有枝定睛一看,连忙下了地,“回来了?”
赵宣没好气地说道:“幸得我回来了,不然你还要做多胆大包天的事?”
温有枝着实无奈,掀了面帘说:“我都这样了,谁能认出我?”
赵宣看着温有枝,一愣,古怪地盯着人看了半晌,才叹口气说:“我送你过去。”
好歹自己是太子,万一真被抓了,自己也能挡一挡、压一压。
温有枝求之不得,点了头就是一个借力,直接翻过了围墙。
赵宣见怪不怪,也翻了过去,跟两个近卫一块儿远远地跟在人的后头。
一直等到了午时三刻,树林里还是只有几声鸟鸣,连个脚步声都没听见。
温有枝叹口气,怕是这固伦公主的防备心实在重,把自己的邀约当成了旁人引诱的陷阱。
再等等,再等一刻钟,温有枝想,若是还不来,只能容后再议了。
又过了一刻钟,温有枝无奈,估计是等不到了,她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脚步声。
“有枝——?”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了起来。
温有枝回头一看,立刻就认了出来——
固伦公主。
当真是跟画像像极了。
但听着这声称呼,温有枝拧了拧眉,她不会跟原主认识吧?
温有枝掀了面帘,露出了又惊又喜又感动的神色:“妹妹!”
固伦公主见着真是温有枝,整个人都松快了:“有枝姐姐!”
温有枝一边疑惑着自己的化妆技术是不是真的很差,以至于固伦公主立刻认出了自己,一边又松了口气,真是妹妹,没赌错。
赵宣也松了口气,走过来:“回去说。”
路上温有枝趁人不注意,悄悄问赵宣:“固伦公主真名叫什么?”
赵宣思考了一下:“杨秋妍。”
温有枝点点头。
到了太子府,三人坐在房中就开始商议。
温有枝先行给杨秋妍道了歉:“若不是我逃婚在前,也不至于拖你下水。”
杨秋妍摇摇头:“姐姐你说什么呢!这合该是那些强迫我们和亲之人的错,是那些想掳了我们去讨赏讨功之人的错,与姐姐何干?”
赵宣也道歉:“是我不曾做好太子的分内事,未能说动父皇。”
杨秋妍更疑惑了:“那不是你父皇的错吗?又干你何事?”
她左看右看,哭笑不得,怎么这两人还争起罚来了?她说道:“说正事。”
温有枝敛了情绪,问:“妹妹可是有何法子能变了脸上容貌?”
杨秋妍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往后一退:“你不是温有枝!你是谁!”
温有枝一愣。
杨秋妍面色凝重:“有枝姐姐是知道我的本领的,断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你是谁!”
赵宣也愣住,怎都到这儿了还生了变故?
他还来不及说话,温有枝先叹了口气:“妹妹,你是知道我的身子的,我那日逃婚翻墙,却因身体孱弱,未能翻过去,头磕着石头,失了忆,记忆断断续续寻不回,阴差阳错却治好了病痛,我是当真不记得你有何本领了。”
杨秋妍要信不信,一脸戒备,手却从门栓上缓缓放了下来,目光流转,看向了赵宣,用眼神询问这话是否属实。
属实个屁。赵宣一个字也不信。就温有枝翻墙那身手,那熟练度,能磕着石头?她当宰相府的门墙有多高?
赵宣沉重地点点头:“是,我为他遍寻良医无果,只能将这失忆暂且搁置了。”
杨秋妍说:“那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温有枝点点头:“我忘了那些琐碎之事,却哪能忘了你?秋妍妹妹。”
杨秋妍松了口气:“你忘了我的本领,我且说与你听。”
温有枝紧捏的手指蓦地松开,抬头却对上了太子狐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