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水边的白莲花

6、裂帛

　　琬琰转过身，看见瑶姬把手中的丧服撕成了布条，她微微皱眉：“何必作践东西？”
　　瑶姬却笑了，问：“好听吗？”
　　琬琰摇头：“这是衰败的声音。”
　　瑶姬随手把丧服扔在地上，说：“这样的粗布，当然撕不出美妙的声音，你可听过裂帛之音？”
　　“裂帛？”
　　“织缣一日得一匹，织素一日五丈余，这样辛苦得来的丝帛，破裂之时，发出的声音自然如同天籁。”
　　琬琰皱起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瑶姬说：“昔日王后得宠，爱听裂帛之声，大王于宫中筑琼室，储丝帛千匹，命大力的寺人撕裂，以娱王后，当年如何，现在又如何？”
　　琬琰淡然说：“当年得宠，如今无宠，如此而已，又有什么稀奇？”
　　瑶姬抬高了声音：“她无宠而活，靠的是洛水有施氏的权柄，你又有什么？再不力争上游，将来的下场还不如关龙逄！”
　　琬琰嘲讽的笑了笑，说：“你在深宫的时间比我长久，应该知道大王对王后早有杀心了吧？”
　　瑶姬说：“有施不灭，王后便稳如泰山，而有施氏执掌洛水关，拒商国于外，大王怎会对她起杀心？”
　　琬琰摇头：“何必自欺欺人，大王若真看重有施氏，王后怎会沦落至此，不过迟早的事罢了。”
　　瑶姬愣住了。
　　琬琰目光中透出悲凉：“王后尚且如此，何况你我？都是要死的人，就不要再算计来算计去了吧？”她再次转身，要走。
　　瑶姬犹豫了一瞬，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袖：“你说的没错，你想不想活？”
　　琬琰仿佛听见笑话一般，笑着问她：“你侍奉大王这么久，怎么还这么愚蠢？”
　　瑶姬压低声音：“这个王不让我们活，既然如此，何不换一个王？”
　　琬琰的眸光顷刻间尖锐了起来，她死死的盯着瑶姬，轻声说：“请你说下去。”
　　瑶姬说：“距王都不远，有一处监牢，名曰夏台，一人困其中，名曰履，人称成汤。”
　　成汤是商国君主，几年前被帝桀骗入王都，囚禁于夏台，此事轰动一时，五百诸侯因此倒戈，投奔商国，此事人尽皆知，琬琰也有所耳闻，她再想不到瑶姬竟然有这等来头，不由得轻声叹息：“看来，我不答应也不行了。”
　　瑶姬见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觉得不踏实，准备说些好话，琬琰又说：“成汤替我备下彩贝，你该替我多谢他。”
　　瑶姬一个激灵，愣愣的看着她，琬琰说：“现在，我觉得成汤比大王更适合做一个王了。”
　　瑶姬还是说不出话儿，琬琰也不在意，问道：“成汤大概会让你活，可是，他会让我活吗？”
　　瑶姬回过神，立刻说：“大王行猎，四面皆网，成汤行猎，只用一面网，还让张网的士兵祝祷：禽□□往左便往左，欲往右就往右，不听命令的入我罗网。连禽兽都受他的恩惠，何况是人呢？你助我主脱险，我主必定重谢！”
　　琬琰笑问：“是吗？”
　　精明的瑶姬简直不知这话该怎么接，琬琰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她走到桌旁，坐了下来，笑着说：“请坐。”
　　瑶姬听她说话，仿佛做梦一般，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坐下，看着她说：“你怎么，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琬琰坦然的说：“我们这样的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学聪明一些。”
　　瑶姬无言以对，然后又说起营救成汤的事。琬琰笑着说：“不急，我想知道事成之后，成汤预备如何谢我。”
　　瑶姬立刻许诺：“荣华富贵，受用不尽！”
　　琬琰说：“这些都是过眼云烟，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琬琰想了想，说：“让成汤给我一块琼琚吧，要刻成汤的印章。”
　　琼琚乃是男女定情之物，瑶姬惊奇道：“你，你怎么想要这个？”
　　琬琰漫不经心的说：“救命之恩，让成汤以身相许不过分吧。”
　　瑶姬：“......”
　　瑶姬表示自己要冷静思考一下主上的终身大事，琬琰就回去了，过了一阵子，瑶姬赶早来了琉璃宫，带来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琼琚，上面果然有成汤的印信。
　　瑶姬替主上表白：“主上的意思，你若肯相助，事成之后，册你为次妃。”
　　琬琰说：“我在这里也是次妃，又何必冒险呢？”
　　瑶姬没想到自己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于是开始举例说明帝桀的次妃和成汤的次妃有着本质的区别。
　　琬琰摆摆手，说：“我只求一条活路，仅此而已。”
　　瑶姬满口答应：“我主是旷世仁君，你以后就知道了。”
　　琬琰笑了笑，说：“现在，我们还是来说说怎么争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