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水边的白莲花

22、顶罪 烈焰焚天

　　当寺人慌慌张张跑过来报信的时候，帝桀正喝的酩酊大醉，这个消息让他发起了酒疯，提起刀就要砍人，传信的倒霉寺人先被砍死，陪宴的大臣和次妃们熟练的逃命，最后帝桀精疲力尽，躺在地上睡着了。
　　待到他醒来的时候，又只有一个琬琰在身边。
　　帝桀看了她一会，说：“成汤反了。”
　　琬琰低声说：“妾知道了。”
　　帝桀说：“都是为了你，朕才放了他。”
　　“是妾有罪。”
　　帝桀叹息：“朕后悔杀关龙逄了。”
　　琬琰小声的问：“大王会杀我吗？”
　　帝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琬琰说：“妾听说诚心的祈祷可以感动天地，请大王让妾入宗庙祈祷吧，若是无用，妾愿作人殉，以求大王旗开得胜，好吗？”
　　帝桀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琬琰说：“妾这就去了。”她慢慢的起身，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帝桀突然叫住她，声音温柔，又有些颤抖：“琬琰，你若是诸侯的女儿就好了，你若是诸侯的女儿，朕就立你做王后。”
　　琬琰跪伏：“妾，是奴隶的女儿，妾，终究没有这样的福气。”
　　琬琰跪拜完，起身慢慢的走了出去，离开倾宫的那一刻，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滚落。她往琉璃宫去了，收拾了一番，然后慢慢的走向宗庙。
　　此时，后宫都知琬琰要入宗庙的缘故。
　　与以往不同，再无人敢上前道别。
　　帝桀明摆着要拿琬琰抵罪，只说自己被祸水蛊惑，琬琰死无葬身之地，他还是知错就改的帝王。
　　次妃们透过门缝看见琬琰萧瑟的背影，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她们绝望的把门关的紧紧的。
　　而此时，帝桀站在倾宫的最高处，看见那个柔弱的身影慢慢的隐入宗庙中。
　　宗庙里空无一人，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一盏油灯，对着一排巍峨的灵位。
　　他觉得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给琬琰一个体面的结局了，这一番努力让他很疲惫，但是他不能歇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让人去济水打捞关龙逄的尸骨，然而一无所获，于是让巫医用稻草做了个替身，今夜朝会之时，他要亲自祭拜这个枉死的忠臣。
　　到了晚上，大臣们都来了，次妃也不许离场。
　　所有人都和帝桀一道，为关龙逄祝祷唱颂。
　　在这一片喧哗中，突然，飘来一片黑色的蝴蝶。
　　帝桀茫然的抬起头，看见殿外的天空一片血红。
　　着火了！
　　大火烧红了天空，木料和花草被烧成一片一片的黑色蝴蝶，飞到了倾宫，仿佛报丧的使节，轻声细语的诉说：“你们看，她终于死了呀。”
　　蝴蝶落到了帝桀的肩膀上，他恍然大悟，看向火光的方向，是宗庙！他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来人！快去救火！”
　　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往宗庙跑，不论次妃或是彩女，大臣或是寺人，都惊慌失措的寻找着水源，当他们用各种容器装好水，赶到宗庙时，宗庙已在大火中摇摇欲坠。
　　最先坍塌的是享殿，那是祭祀时节存放祭品的地方，接着供奉夏朝历代祖先的明堂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有人在苦笑，帝桀目眦欲裂，两手空空，尖叫着让旁人救火。
　　众人纷纷把手中容器里的水泼上去，火焰发出“滋滋”的嘲笑声，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但没有人敢停下，帝桀喘着粗气，用满是血丝的眼睛，逡巡着每一个人。
　　这一场大火烧到了拂晓方罢，偌大的宗庙，片瓦无存。
　　帝桀不待火完全熄灭便冲进了废墟，先去找列祖列宗的牌位，什么都没有找到，他装模作样的大哭了起来，却是一颗眼泪都没有，众人只好假装没注意，反而七嘴八舌的安慰他。
　　这时，一个彩女惊叫：“哎呀！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大家定睛一看，只见那彩女指着不远处一块空地，地上有一节手腕粗的骨骼，被大火烧的蜷曲焦黑，帝桀呆呆的看着那骨骼，许久，仿佛与它说话一般，道：“琬琰？”
　　骨骼不肯回答。
　　帝桀跌跌撞撞的走过去，看着那根骨，流下了久违的眼泪。
　　所有人也都不说话，他们知道，这件事必定不能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