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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所有的莲都殉情(2) 一直开到汽 ...

  •   也许有必要说明一下,我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这种失误的。

      很长时间以后,我终于在药物和外界帮助的治疗下恢复健康时,才恍然发觉自己这时候的精神病状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只是现在,我要面对另外一件飞来横祸。

      “可恶!你这混蛋——”

      声音从楼上朦朦胧胧地传入耳朵,我正趴在地上以一种状似要把脑袋里进的水都倒出来的动作安慰自己险些摔成八瓣的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觉一股劲风贴着天灵盖扫了过去,一道瘦削的黑色人影从身后滚落。他在地上团身打了个滚卸去力道,马上弹起来就要继续向前狂奔。

      这人不正是那我追踪了一整天的诅咒师老头吗。

      哦,原来这家伙刚刚那么配合,是准备出门时最后放手一搏啊。

      脑袋短路没能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我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继续趴在那里躺尸。只听刚刚爱理愤怒的呼声顷刻间到了头顶,一阵更强劲的风掠过,银白的影子在视野中划出一道久久不散的耀目长线。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狂奔中的诅咒师瞬间就被咒力击中,原地昏死过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猛地抬起了脸。

      我说啊,匿名诅咒师。

      你想死能不能不要带上我啊。

      大抵是因为刚刚脑子进水了,我怎么就没能提前预知他肯定要从窗口逃走,反而情急之下傻乎乎地选了同一条逃跑路线啊!!

      这要我怎么办!!刚刚悄悄地潜行出来特意不走正门,不就是为了和他们拉开距离吗?

      如此恬静的夜晚,宽敞的草坪,能尽情享受躺在这里晒月亮的惬意。在这个方寸之间的小小天堂,喧嚣烦扰城市中难得的一片净土——两秒钟后化为无间地狱!你这个家伙,就是你把鬼子引到这里来的对吧!

      “这下他就跑不掉了。”

      身前几步远,爱理动作轻巧地从白漆法杖上跃下。她今天穿了一件吊带上衣和皮质短裙,凉鞋是搭扣式的,没有丝带了。

      嗯,这才对嘛,如果她早就能穿一双不系带的凉鞋,我四岁的那年就能被砸死在商业街上了。还救什么安泽健,恶作剧不叫醒我的坏孩子,一起殉情算了。

      等等,她在回头和人说话,啊,还有谁来着……对,五条悟还没——等等!

      反应迟钝的大脑转动的刹那,已经晚了。

      还没等我爬起来,翻过窗户从天而降的五条悟就直愣愣落地,他长腿一迈潇洒跃下,直接一脚踩上了我的后背。

      ……是的,人类应该站在大地上,这是正常的。

      百分百透明图层伤不起啊!!

      用十万火急的速度让咒力在全身运转,特别在脊背处努力做出防护。我差点被这一脚重力加速度给当场踩昏……一米九的成年男人,他的体重是多么恐怖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还化做鞋印大小的受力面积带着加速度踩过来——腰椎和脊柱会一起报废吧?绝对吧?

      侥幸心理叫我以为他很快会向前两步,只是把我当个台阶一踩而过。然而命运就是喜欢和人开玩笑,也许感知力相当厉害的最强咒术师通过某种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官察觉到了不对劲,也许他就是如此单纯想站在这里……结论是五条悟没有迈开步子,就这样立在原地。

      “……”

      他在思索什么?“落脚点的触感是不是有点奇怪”?“我的大脑似乎在欺骗我忽略房间里的大象”?哲学问题在灵光一现的不解之中快速滑过,于是他选择了立在原地,把握住这“日常”中半丝“非常规”的怪异感。

      只隔着一层白衬衫,我却觉得他的鞋底已经碾到我的皮肤,连带血肉、骨骼,还有血水之中的内脏全都挤到了一起去,强行打了个压缩包,剩下狭小的生存空间。

      “嘶——”

      我下意识抓了两下草地,揪掉一把剌手的细长翠叶。止住身体想要挣扎躲开拼命站起的本能,忽略脸埋在草叶间的痒意。

      好啊,以前好歹只需要不说话不参与不捣乱,人身安全有保障。现在的主线角色过剧情都非得让背景板当脚垫了,这就是我前半生抛下自己责任的惩罚吗?

      我说系统啊,你那奇葩的癖好也该收一收了吧?怎么有人喜欢看别人被踩的?

      “悟,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如果继续交给警察,他又该越狱了吧?”

      爱理的声音靠近了些许,我赶忙趁五条悟还没往左一步踩上我的脑袋之前仰起头看看。艰难的动作差点闪了我的颈椎,原来这就是蚂蚁视角。

      我能从平日里没见过的新奇角度看世界,做完全不像正常人该做的事情。趴在草地上被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无所知地踩在脚底下,这种事情和穿正装在剧院的舞台中央用冷水泡澡一样离奇吧?我追寻着冷静,追寻稳定自己的锚,接纳自己的家,想像普通高中生一样生活,和父母撒娇,与同学玩闹。

      但我做不到,也明知现在不是做那些的时候。于是我被撕扯着继续保持冷静,向前的动力来自别人的告白和自己去收了一个徒弟。

      现在全不重要了,我都趴在地上叫一个男人踩着我的后背和另一个女人聊天,在这个自己可以没有存在感的世界,对理智太苛刻的结果就是成为疯子不是疯子、常人又非常人的四不像。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这被迫伏地的姿势只需仰头一瞥就能直接升级变态——所以变成透明人之后本来应该搞这种剧情走向吗!是我太纯洁正直了,从前的我只想着可以更好地观察朋友,行侠仗义助人为乐做好事不留名。

      “带回高专的刑讯室关起来吧,等我向上面递个报告,处刑就好了。”

      “嗬……”

      不要原地踱步啊,踩到会阻碍呼吸的地方了,快喘不上气……

      身体在发抖,他走步交替时总有抬起而蓦然轻松的时刻,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步就换到新的地方去了。

      术师真的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疼痛苦恼吗?都能肉身撞穿钢筋水泥楼板,这点小压力算什么。我已经用咒力加强过身体,我应该像个成熟的术师一样有着应该有的防御力。

      瞪眼瞧着自己被草汁染绿的手指,指甲缝里也填进了泥土。我落得一个灰头土脸,一会儿可以本色出演流浪乞儿了。只要五条悟不原地蹦蹦跳,骨头断不了,流浪乞儿就不会变成残疾乞儿。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哎呀,最近都太忙了……让我想想。”

      想想,想想是多久?扒着地面微微撑起上半身以留喘息余地的双臂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硬抗身上重量而僵硬,硌在皮肉底下的石子和压扁的草叶让我在这一刻不幸化身豌豆公主。

      就是只有一粒砂,我也浑身不得劲。

      最终放弃了体面,卸力后整个人变成一滩肉饼,均匀地将自己倒扣在地上,连额头也埋在草丛印上泥土。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无数事实印证的倒霉蛋,宿命要跟我作对的时候,三个组合到一起强到干翻全世界都没问题的同期也束手无策。

      现在命运让我“切身”体会一下被整个世界抛弃,被踩到脚底也无人在意的究极败犬之感,又能怎样呢?

      我又复扭头仰脖,看初次相见的五条悟,从这角度看得最清楚的是鞋。

      艰难地斜眼才能看见自己后背上的视角,盯着他不知什么昂贵皮革制作的凯尔希靴,精致的工艺让靴子的细节很耐看,不过应该没人会这么近距离趴地上去瞧……

      脚踝好细,小腿很直,大腿肌肉线条很棒,五条悟的日常身体锻炼一定坚持的很好。我盯着他自然下垂的手指尖往上瞧,才到手腕就隐没到袖口的黑暗里了。

      “爱酱真是厉害啊,只看了一下地图就确定了逃犯的位置。”

      “嗯……不过是巧合罢了,我的术式当初有记录下他的气息。”

      “诶?还有那种能力吗?”

      机密!谈机密了!

      忽然进入间谍片主场,我不再扭头乱瞧,乖乖埋脸到地上,假装自己只是一块石头,什么也听不见。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从楼梯下来又从正门出口赶到的警察。五条悟三言两语就接下了这个诅咒师的处置,乐得见此的公安方连连道谢,大家互道辛苦,对面飞快地收队了。

      身上的力道陡然一轻,我简直如蒙大赦,以为谈话结束,他终于要走了。可谁都没想到接下来毫无预兆发生的事情——五条悟歪了歪头,张口忽然叫住了身旁的女人。

      “等一下,爱酱。”

      他踩着我的胯骨轴子后退了一步,终于双脚重回大地,全身的重压立刻一松,伴随着又麻又痛的热感浑身乱窜,我感动到想立刻畅快呕吐一场,解脱自己饱受摧残的胃。

      我是不是该像车力巨人一样四脚着地快速爬走?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聆听变态的喘息。退场,退场!谢幕,谢幕!

      什……什,安可?

      脖颈处骤然传来一阵大力,我命运的后脖领被他弯腰伸手攥了一把,轻松提起,整个人直接原地腾空。

      这是史诗般的一刻——在眼皮落下又抬起的瞬间,就好像2D转3D,虚拟变真实,影子落入光,不存在的透明人解除了图层锁定,惊悚片的鬼jump scare……

      是大象捞起小蚂蚁,独奏家扯过打三角铁的推到了舞台正中央,乐团环抱,聚光灯之下,要她表演一个“滚奏”技巧。

      男人的唇角上扬,竖起的发尾在空气中微动:“诶——我就说从刚才起就觉得地面的触感不太对劲,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爱酱快看,野生的小孩。”

      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你知道吗?其实有的小孩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就像这样的草地。”

      说着,他跺脚踏了踏地面,如此寻常的动作却伴随着一股咒力圈圈荡开,却并没有对眼前的任何事物产生破坏,悄无声息仿佛没有惊动一草一木。可寻常肉眼不可见的视角,那精致的花园、欢歌会永恒在碧空花海间萦绕的花园,挨挨挤挤的柔软花瓣遮掩的土地之上,一道道土石皲裂之纹炸开——它绵延至整片园地,横亘草皮,犹如几条明晰的伤疤。

      “……”

      在爱理身周的领域之内,我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这是一条世界铁律。

      但如今它被人简单粗暴地破坏了。

      神明爱理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莫名其妙就大变活人凭空出现在五条悟手里的我,张大了嘴巴。

      “这是哪里出现的孩子啊!!”

      “……”

      “……”唉,我也想问这句话。

      吓得人倒退好几步的震惊过后,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提着身体的人大手按在头顶,结结实实揉了揉那鸡窝似的乱发,好像我的头发是泰迪熊的毛,爱不释手。

      他扫走我头发里的草叶和发梢沾上的尘土,就像拍打刚晒好的棉被,抻平衣角,把卷起来的裤腿拉回去……如此这般徒手掸起了灰头土脸的人。

      “是呢,新鲜少年——哈哈,不开玩笑了。”他把我提着,就像一串腊肉三百六十度来回转,“背上的鞋印应该是我踩的,好可怜!很辛苦吧,老师这么高,超级重的。”

      “……”

      太好了,现在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我的动机——请听题,以下那个选项是我的身份?

      A想偷听机密的间谍、B伺机而动的小偷、C痴心妄想刺杀五条悟的敢死队先锋,或者D那位现在已经被爱理五花大绑的诅咒师同党。

      当然,答案是钝角。

      爱理向我投来了审视的目光,只不过其中夹杂了太多的怜惜和不忍,惊讶疑惑也不算少:“……你是?”

      唉,其实我好想听你说一句“是你”啊。

      我是一般路过龙套甲,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撤退,舞台帷幕就突然开始向两边拉开,我趴在地上就这样一眼望到了观众席——被主线剧情给卡住了啊。

      大家过剧情的时候不点skip 吗?

      “我在练习装死。”我干巴巴地说。

      身体被提高到了平视的位置,一个照面重新打量全身,我与五条悟才算是正经邂逅。

      他蒙眼的黑色眼罩被挑开一个角,雪发一股脑地顺着缝隙塌下来——揭开那层神秘的遮掩,露出一只六眼来。

      那是被我留在身边,却也阔别已久的苍天之瞳。

      啊啊,这神秘的眼睛,没有它,无下限术式根本无所谓。没有它,五条悟也不必看得见也做得到一切了。

      曾经和他并不相熟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双特别的眸子叫「六眼」,不知道它的秘密,在高专的训练场上,他第一次给我演示了自己的术式——

      抬手去触那剔透的眼瞳,指尖停在咫尺,下一秒又毫无征兆地向前,摸到温热的眼皮,脆弱的眼球就隔着一层皮肉在指腹之下微微颤动。自那一刻起,我便觉出他是个普通人,从开始相识起,便没有把他当成什么高高在上的神。

      我想,少时一见钟情心动的少年,聪慧又狡猾,把自己最平凡的一面潇洒而自然的刻到对方懵懂的认知里,一点点引导向前。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什么踌躇犹豫或是担忧不定,自然而然生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我们”的答案。

      这是一双不论何时都不会看腻的眼睛,每次四目相对,我都会下意识给予它们应得的仔细注视。

      如今,作为陌生成年男人的眼睛,它给我全然不同的感觉。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意味,又把“我很强”毫不在意地当头、迎面、不放过每一处五官那样糊到我脸上。给人撑腰需要排面的时候人们就会这样做,比往常更张扬,更冷冽,抢夺叙事者的位置,牢牢掌控局面。

      那双眼睛威势惊人,此刻就很难用澄澈和明亮去形容。并非是它不带有那些特质,而是“那样做太冒犯了”。漂亮的宝石可以打磨制成各式各样光彩照人的饰品,可他的眼睛并不是宝石,那东西不是拿来欣赏的。

      它很危险,他很危险。眼睛就是眼睛,用来看路寻物,映照整个世界。它有非凡的、独一无二的才能,让他得以做到各种强到夸张的事情。

      它洞察一切,明明没办法读心,可就是予人被看穿的不安。偏又主人看起来是个性子肆意妄为的心情派,没什么东西能保障那股强大会如何作为——人总是会依靠自己熟悉的经验和事物,大到同一种理念信仰,小到同样的瞬间感受。意识到所拥有质量的差距,在无法插足的时刻会产生恐惧也是人之常情吧。

      仿佛正因这是最强的力量,所以他说要当老师撑着天花板庇佑众生,培育新苗,人们就该日日拜佛感谢上苍,感谢他菩萨心肠。光是动动手指就真的能把弱者碾死的巨人,也许失眠时候会在脑海中转悠着类似怎么杀死一只蚊子显得体贴的问题。

      他待学生不会有这样的眼神,这我是知道的。那时候他又不扮演这样的角色。以遗憾、迷茫作为仇敌,在你心存希望下定决心之时,他会保证没有隔页仇,作为那个恰到好处登场时永远会令学生们欢呼的救场角色,要故事马上开始爽文环节。

      “……”

      我很不了解面前的对方——他提着我的衣领,把我靠近又靠近,停在贴面的距离。这一眼之前,于他而言我没有存在过,是从空气里掉出来的飞来横祸。这一眼之后,于我而言他是个实力强悍的过路人,原地碰瓷撞上的硬碴子。

      陌生的人陌生的对视……哎呀,新冒险又开始了!

      我的中二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那有什么好练的,假戏真做怎么样?”他笑着吐槽了一句我明摆着没过脑子的胡话,越过我去看对面的神明爱理,“爱酱,你对突然出现的小孩有什么头绪吗?”

      “……”

      虽然背对着女人,抓着我的五条悟眼神也没有在我身上。可我就是直觉,在被他的目光这样注视时,她绝对转移了视线,或者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哪怕六眼现在并不看我,只是作为旁观者,也能感受到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此刻有多么锋芒毕露。

      但是爱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没有!这……她从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难道是来救这个诅咒师的?”爱理下意识用法杖敲了敲她脚边那家伙的脑袋。

      眼罩被重新遮下,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五条悟把我像在提一块火腿一样摇来摇去:“哎呀,看着不像呢,要不然刚刚应该一起动手了。”

      “那么……你是冲着我们来的?爸爸妈妈给了你多少钱来这里?”

      爸爸妈妈只会给我三拳两脚外加几个嘴巴子的豪华套餐……

      不到三秒的犹豫之后,我决定坐实自己无辜者的身份,并为这误打误撞的史诗级碰瓷加上一把料。

      嗓子眼一抽,眼睛一热,我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啊呜——”

      眼泪源源不断地滑过我脏兮兮的脸颊,这些泪水给点由头就能疯狂喷涌,完全不需要生搬硬套。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稀里哗啦奔腾而过的滚烫河流,悲戚的哭嚎有如平地惊雷。

      他稍微讶异了半秒就又悠哉起来,另一只手抬起抹着我左脸上的疮痂,状似在擦眼泪,实则在试探那块诅咒。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爸爸妈妈,只打…打我…我好痛……”

      “别哭别哭,你叫什么,家在哪里?”

      我哭得全身都在抖,眼泪噼里啪啦落在领口上,大块的水痕很快融开了泥土,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小邋遢。

      “我不要说……你也打我……警察呜呜呜,我要报警呜呜呜……”

      “疼啊,疼——”

      说完最后一个能分辨含义的字,我开始专注于啜泣与哽咽。

      “……”

      他把我放下了,当两脚一着地,我并没有再向双腿灌输咒力,任由它们两条面筋般迅速瘫软。

      大手很随便地在我脸上抹了几圈,那力道我怀疑是在擦黑板:“哦……警察啊。”

      “快看,这边有位漂亮的女警小姐——警察小姐,这个孩子走丢了,麻烦您登记一下吧?”

      肩膀处传来大力一扯——我被一头按进了见我双腿无力要跌倒,紧急探手来扶住我的爱理的胸口。

      “……”

      或许我得是真痴呆,或者把外貌年龄的17岁的那个1摘掉变成7岁,这样才合情合理。

      但命运不会和你讲什么合情合理。

      转折就是这样突然,却又荒诞地合情合理。跳出那扇窗户摔了个彻彻底底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一脚踹出这样一个结局。我就是这么被带回的高专——是的,连夜,没有丝毫拖沓,没人考虑家里是不是真的还有两个会打孩子的父母等着我回去。

      一路上,我环着爱理的脖颈哭得浑身发抽——吓得。

      她尽职尽责全心全意把我这十七岁的青少年当成七岁的孩子抱着,真的很感人。可我也是真的特别害怕系统突然抢号把我一刀捅了,全部玩完,直接打出GG。

      好在五条悟是个聪明的,在察觉到我和爱理之间似乎有猫腻之后,全程都没有让我们两个离开过他六眼的视线范围。

      开车的是伊地知,几分钟前在看见除了被绑的诅咒师还有一个流浪儿童被提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眼镜都要惊掉了。

      “不、不联系附近的儿童收养中心吗?”

      “嗯,这孩子身上有其他秘密呢,很危险哦。”

      “什么?!那爱理小姐抱着她不会有问题吗?”

      “哈哈哈放心啦,不是有我在吗。伊地知你就负责好好开车就行了。”

      五花大绑的诅咒师被塞进了后备箱,心惊胆战的我被塞进了随时可能系统上身的爱理的怀抱。看不透心里想些什么的五条悟语气轻松地说着吓人的话……这一车里坐着的好像只有司机一个正常人。

      伊地知啊,一会儿我们仨打起来了你可要把住方向盘!

      副驾驶的五条仍然没有放弃对我的高度关注,车子已经开起来了,他还是颇有兴趣地转头对我勾着手指:“孩子有点傻乎乎的。嘬嘬嘬——诶,真抬头了!”

      “悟……她应该已经上初中了吧……这样不冒犯吗?”爱理满脸写着状况外,直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突然大变活人是怎么回事,看着我的那双海般湛蓝的眼睛满溢担忧。

      五条悟胳膊一伸,自顾自把我当成小狗揉脑袋。无言以对之间,我只能掉着眼泪打嗝,敬我那未卜的前途。

      “回去送到硝子那里看看,她的情况很复杂。”指尖在我的身上挨个戳过,“这里、这里、这里,都有淤青或者伤口,应该是家庭暴力。”

      “哎呀好乖,不哭不闹是好孩子~”他开始挠我的下巴了,“还有人诅咒她哦,好像脑袋也不太好用。”

      “……确实有点。”

      爱理当然发现了,我一直眼睛乱瞥就是不敢和她对视,而且明明靠在她怀里处于温暖安全的状态,还吓得瑟瑟发抖。这让她颇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叹气承认了五条悟的评价。

      我哭得更伤心了。

      ……

      车子在前进,我的家被抛在身后相反的方向。

      不止是家,还有我的计划,我的徒弟,昨天才从便利店买的没吃完的巧克力面包。

      透过后视镜,我望向正在开车的伊地知,他掩在镜片后的疲惫双眼在夜里多出了几分面对魔幻现实的难以置信。

      “可是这个孩子……出现的也太奇怪了,难道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术式吗?或者她的确是被诅咒师父母派来刺探情报的炮灰?”

      车内的三人开始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探讨起我的身份。装傻充愣的临时计划取得了出乎意料的大成功,没有人发现我是个心智正常的人类。

      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却莫名其妙给了我奇异的自由感,被迫成为傻瓜和疯子,所有当断未断的一切都在随着行驶的车子被抛向身后,没有挽回余地的。

      妈妈,人生是旷野。

      平稳行驶的汽车内,完全眼神涣散的我面对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感到目眩神迷。

      按部就班的人生又一次连环追尾,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还没有勇敢起来的我只是从那扇窗户跳了出去,竟然又一次闯入了主线。

      打死我也想不到的,自己的故事竟然会朝着这个方向如脱缰野马般驰骋。

      这到底是冥冥天意命中注定还是机关算尽绞尽脑汁一手策划,我已经分不清。

      我就这样哭着,泪水并无意义,也化不做刀锋。也许是为了扮演,也许只是因为我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所有的莲都殉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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