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咒回]光环之外》芥川松岛

156、真空对唱（1）

　　我和顺平隔着一张茶几立于厅中，他现在正垂头盯着脚底，背后的淀月已经不再紧绷着高高扬起毒刺，它像一只加厚的浅蓝色塑料袋挂在半空。

　　“嗯……这样分析的话就能解释，假如楼上现在正有人在，这个人为什么没有发觉我们进屋——二层也有窗子，我们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会被看见了。况且进屋后在楼下又交谈，怎么可能听不见动静。”

　　“反之，也许对方正在制造声音，我们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以‘房间’为单位，处于不同区块的人彼此将陷入完全不可知的情况。但这只是一种类似被心理暗示或催眠的状态，当我回忆起逻辑中讲不通的地方——比如我耳钉上的泪线是做什么的，自然立刻就会发觉有记忆被遗忘。”

　　我摸着下巴打量周围平平无奇的空间，尝试推理诅咒的能力。一开始，我这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也被吓了一跳。原来记忆不属于自己的感觉是这样的……往日我一直都在扮演那个被大家遗忘的存在，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忘记重要的东西的感觉真的很不妙。

　　当初还在上学的时候，会因为爱理的被动技能成为背景板的我应该无意中带给了朋友们很多次这种感受吧。

　　可那时候的我还在轻描淡写地笑嘻嘻说自己学会了独立自主好棒棒。

　　硝子他们三个的心脏是真的强大，像顺平这样的普通人经过这么一遭，情绪上很难立刻缓过来。

　　“有了，有了这个，我们就算分别站在不同的房间里也能保持清醒。当我意识到小金鱼的咒力在通过电话线时，立刻就记起来了！”

　　抓着自己袖口的顺平抬起头来接话，笑得有些勉强。

　　原来，顺平叫它“电话线”。虽然能够传递的只有生命体征状态，不过确实是个很形象的称呼。

　　我点点头，提议去做个实验。一层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餐厅也和客厅没有明显的分界线，看来这些区域被划分为了同一个区块，所以只有在顺平进入活动室的时候我们才发觉不对劲。

　　盥洗室的门是敞开的，于是我让顺平呆在客厅，召唤出一只咒灵，命令它负责输入咒力维持电话线的激活，自己走到了卫生间当中。

　　一回生二回熟，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受到的精神暴击太多，对这种程度的不安已然免疫，步入无窗而显得阴森的盥洗室后，我甚至只恍惚了片刻就察觉到不对劲，甚至用不上电话线的提示。虽然依旧想不起来外面那个存在的具体情报，但我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需要怎么做和队友汇合。

　　当我要从门口出去时，脚下的步子顿住片刻，一个想法在脑中浮现，我缓缓抬手，扶住肩膀上蹲着的正叼着丝线的鸟型咒灵，就这么保持横跨两个区域的状态，站在了盥洗室与客厅的分界线上。

　　以门框为轴竖着分离，一半身体在里面，一半身体在外面。大概在维持这个状态三秒以上的时间后，我骤然发觉自己完全感受不到门外正处于客厅的那部分身体了！

　　简直就像半身不遂，有一半的神经都瘫痪了，仿佛我的左半边已然消失。

　　顺平，我想起了顺平。可在我试图望向客厅里应该正站在那儿的顺平时，眼睛和耳朵同样欺骗了自己，告诉我外面没有人。

　　有意思的是，肩膀上应该同样和我一起经历被劈两半之惊悚的鸟型咒灵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我迈出一步，回到厅中，这下再抬头时，顺平静静立在门口的身影就如同隐形斗篷被突然扯掉那般突兀地出现。

　　他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浑身紧绷的肌肉在瞬间放松下来，顺平向前几步握住我的手，力道稍稍有些大，他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很快调整起来：“小金鱼？”

　　少年的细眉撇成个隐含担忧的神情，这个表情在他第一次见我调伏咒灵的时候也出现过。我回想自己曾经陪着夏油杰抓咒灵的时刻，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吞下它们，站在旁边的我也露出了这样的神态吗？

　　我恍惚有所感，顺平是一个普通人出身的术师，他会在乎那些我已麻木的东西，在他眼里，我是会痛会哭的普通人。

　　“如果这间房子在蒲野小姐尚未发疯前就变成了这样，那我大概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被吓到直送精神病院……就算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考虑大门封锁被困房中的不安，偶然触发那么一次，在两个区块之间那种身体割裂消失的错觉已经足够可怕。”

　　顺平也试了试，将自己的胳膊伸到盥洗室中，他并没有在我面前瞬间消失，我的大脑也没有欺骗自己他不存在。几秒后少年恍惚回神般收回了手臂，面色凝重：“刚刚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右臂的残疾人。”

　　嗯，选择性遗忘的分离还是看两边质量多寡的。像我刚刚那样一半一半，似乎被判定为了“进入盥洗室”的状态，然而我明确地清楚自己有一半身体已经不在其中，于是引发了自欺欺人的错觉。

　　结合刚刚在盥洗室发现的某个细节，我开始大胆猜测：“顺平进入活动室有发现里面的异常吗？”

　　少年被我一点，撬动回忆般快速回道：“啊对了，我那时候仔细检查房间，发现屋里也有残秽！和在门口、楼梯上的咒力出自同源。”

　　顺平有些脸颊发烧，他竟然因为刚才意外打断把这么重要的信息抛到脑后了，如果不是被提醒，要什么时候记起来都说不准。

　　这点小失误很正常，恰恰证明他会因为忘却他人的存在而感到后怕，对自己和队友保持着充沛的人性关怀。我对顺平的表现很满意，倒不如说我希望他一直保持这种健康的心态。咒术师都是疯子，可我希望自己的学生不那么疯也能成为术师——哈，多么自负的想法。

　　“我在盥洗室也发现了那个术师的残秽。”

　　让肩上的咒灵叼着电话线，我命令它飞入盥洗室再出来。当它进入其中的那一刹，我明显立刻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它的感知，但咒灵操术所链接的主从关系并没有消失。

　　完全不记得进去的咒灵长什么样子了……

　　大概五六秒的时间过去，观察到电话线不知何时诡异地伸进了面前的门内的顺平反应过来：“小金鱼刚刚是放进去了一只咒灵实验吗？”

　　我点点头，知道自己一定会对咒灵下命令“进去就立刻折返”，毫无回应的结果就代表事情不对劲了。

　　“刚刚我带着它站在边界上时，明明发觉咒灵不受这种遗忘概念的限制……”

　　顺平和我面上的神情同时凛然——一持续向电话线内输送的咒力，在此时停止了！

　　“糟糕！”

　　我们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一齐冲进了盥洗室，甫一进门，一股陌生的诅咒气息便涌了上来。只见淋浴间内原本坚硬的瓷砖墙壁仿若水波震动，一张鲜红之口正咀嚼着我那状似鹦鹉的咒灵，鸟儿的翅膀扔在抽搐，半边躯体已然被其嚼碎含入嘴中。

　　电话线落在地上，我的第一个动作便是迅速回抽将其收短，果不其然那大快朵颐的诅咒下一秒便从墙壁中冲出，仿若足腕的东西极快地插向了原本泪水之线躺着的地方！

　　那是只人头大小，生有蜘蛛样的腿部，躯干却四四方方如同一面台镜的诡异诅咒。它的面部甚至是光滑的，炸纹的镜面中央凹出一张猩红的人口，它张开时，齿、舌都清晰可见。

　　只不过没有皮的包裹，嘴唇也如同口腔内部般过分的红，囫囵吞下鸟儿，诅咒的紫血顺着它的唇珠滴答而下。

　　我收服的诅咒不多，鹦哥虽然弱小却是机动性很强的传话员，专攻学舌捎口信，特意养着打算将来用做通讯设备的——仔细回想我总是遇上屏蔽手机信号的中大型战场——结果现在中道崩殂了！

　　电光石火间，我收回泪线的同一时刻，淀月冲至敌方身前，它坚硬的毒刺猛得弹射而出，看似柔软飘逸的口腕实则有着优秀的力量和韧性。这一击即中，直接钉断了它朝着电话线出手尚未收回的尖头脚。

　　“哒哒哒哒……”

　　镜诅咒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穿墙而去，消失在了盥洗室中。

　　淀月于空中窜游，伞状体一收一鼓，撤回顺平身后，为它可能的再度袭击做好全方位的准备。只是盥洗室狭小，我们很轻松就能盯紧所有方向，确认那诅咒逃走了就没有回来。

　　“它把鹦哥吃掉了？”顺平蹲下，指尖触及那被诅咒尖脚钉碎了的瓷砖。

　　我摸着自己的耳钉和缠坠其上的电话线：“嗯，它不过四级，刚刚那个家伙得有二级的实力。”

　　“房子的区域划分就是它搞的鬼吧，为什么前几次我们落单的时候它没有现身进攻……”

　　顺平说到这里，站起身回头看我，视线随之落在了我的指尖：“它是奔着电话线来的。”

　　这条线对它而言竟然如此重要，一直依靠它那逆天的隔绝能力藏在暗处的诅咒竟然会主动现身……

　　“走，我们去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