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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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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疯了?!”
“她是不是疯了?!”
反复叨念的不是水夫人,而是收到水夫人派去的人传话,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慢悠悠赶回来,刚好在府门碰见了准备离去的谢灵君,结果又被气了一场的谢老爷。
“她居然对我说:‘爹,你可真的是府里的吉祥物啊,府里就靠你镇着呢’。”
什么意思,说他谢老爷是个摆设?
“完了还跟我说,‘爹,我回来就告诉你一句,我的手受伤了,最近都不能写字了,劳烦你多在外宣扬宣扬’。”
“哦,她的手受伤不能写字是很光荣的事吗?我还要多给她宣扬宣扬。”
谢老爷气得平日的风度都不见了,尖酸刻薄的话喷薄而出,连一盏冷茶都压不住。
“你也是的,不知道我正忙着吗?火急火燎的叫我回来做什么,以后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再叫我。”谢老爷愤怒道。
只是谢老爷的愤怒许久都没有得得到回应,平日里总会温柔下意体贴解语逢迎的水夫人却一直沉默不语。
连冷茶都喝尽,谢老爷方觉得不对劲,转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癔症了?”
“她有没有说她的手怎么受伤了,不能写字了?”水夫人却不接谢老爷的问题,也没有顺着埋怨谢灵君两家,而是突兀问道。
谢老爷一顿,而后掩饰道,“她回来这么久,你没有问一问?那她回来到底是什么事?”
水夫人脸上隐约闪过一丝嘲笑,不过很快便低下了头,变成了以往温和平顺,“大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回来话倒没有说两句,还叫了先前在屋里伺候的两个丫鬟过来说话。偏生不知道哪句话惹着她了,丫鬟受了惊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又下意识的去捡伤了手。”
水夫人皱眉疑惑道,“如今想来,可能是触景生情,大姑娘便气呼呼的回去了。”
谢老爷猜测道,“说不定是婆家里过得不舒服,回来撒气的。我就说她那性子该改一改,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水夫人闻言,神色为难想要劝一劝,“毕竟是大姑娘,要不要我们派人请她回来住一住,好歹也是娘家撑腰的意思……”
“请什么请。她要真硬气就不要回来。”谢老爷不耐烦道,“行了,我去书房了。本来画兴正浓,偏生你叫人让我回来,真扫兴。”
谢老爷说罢,抬脚又去了书房。
而被谢老爷夫妻猜测在婆家过得不甚愉快的谢灵君,正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乐滋滋的清点自己从谢府带回来银两——现银七百两,这是从府里账房支取出来的;成形的金叶子,八百两,这应是水夫人的私藏备用,其实还有一些金银首饰,但谢灵君怕自己看不明古代首饰标记,麻烦拒绝了;而最大的一笔,是整整两千两的交子。
来了这些天,谢灵君对现在这个物价只能算一般了解。
官员的俸禄她是不知道的,她也不好问;日常的粮油米的价格,虽然她很想知道,但目前基于她不食人间的烟火的人设,所以还是不清楚。
她大概了解的,是她前两次出门时,喝的茶饮结账五百七十文,那可是在繁华大街环境清幽还有琵琶独奏的茶饮;是她旁敲侧击木嬷嬷买点心时向凌府管家报账的一百七十八文,据说当时凌管家问了许久才允许报账,把木嬷嬷气着了;还有小丫鬟们悄悄讨论的角门货郎收手帕五文钱喷香的桂花头油一小罐子二十文……
所以,这真的是很大一笔钱。
谢灵意的半副嫁妆,三千五百两,真的可以让平常人家活很久了。
水夫人是真豪富,不是虚名。谢灵君怀疑,那两千两的交子,其实是用来采买宅子的,因为谢灵君看见水夫人准备的嫁妆单子里,还没有房子,而谢灵意的嫁妆,怎么会缺房子呢。
所以说,自己真是撞上了。
突发横财的欢喜盖过了所有,谢灵君心情十分愉悦——以至于过去的屈辱现在的仇恨什么的,统统被压下去了。
也不是说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目前不是没办法嘛。
能做的她都做了,过去的木嬷嬷辜负她的得到了银两找补;未来百合的隐患也被她破除,至于其他,还真的是如水夫人认定的那样,她也做不到鱼死网破。
报仇雪恨很重要,打倒恶毒反派也很爽很痛快,但这些都不能用她的生活做为代价。
为了过去的仇恨不放过自己活得苦大仇深卧薪尝胆,太累了,她做不到;也没有办法为了未来将仇人踩在脚底下而奋发努力,很累,做不到;如今她只想有点未来饿不死的钱,然后躺着,慢悠悠的活着。
所以财务自由才是终极目标。
因为担心光靠坐等和离实现财富自由还是有风险,若是中间太难搞不能完全财务自由,如今早早捞一点也是可以的,若是做不到和离完全财务自由,那和离加一半财务自由也成。
价格减半,工作量也可以减半吧。
预见未来可以躺得更平了,谢灵君开心得弹了弹钞票。
人生没有什么追求了,只想有点钱躺平。
弹这弹着,谢灵君忽然想起点事,低声吩咐道,“先别回府,去医馆。”
“是,夫人。”石竹等人不明所以,不过这等小事,到时候向大人汇报便是。
一行人来到医馆,仁和堂。
“这是央城最大的医馆了?”
“是的,夫人。”石竹解释到,“仁和堂掌柜一家世代从医,他家坐堂大夫都是自小学艺的医徒,值得信赖。”
“那就进去看看吧。”谢灵君点点头。
只见仁和堂内空间颇大,中间是排队的病人,边上一排排木质药柜,不断有年轻的大夫打开抽屉捡药包装,鼻尖弥漫着浓浓的木质药材混合的味道,让人难以忽视。
“夫人,请问你有何需要?”一名药童问道。
“我想要看看我的手,许是扭伤了,一直在痛。”谢灵君抬起还绑着绷带抹着药的右手道。演戏,当然是要装备齐全。
“夫人有想要问诊的大夫吗?”药童又问。
“没有。这里有哪个大夫擅长扭伤?”谢灵君左右打量,看来仁和堂今日不止一名大夫坐诊。
“那夫人可以试试许大夫,许大夫专攻跌打损伤。”药童介绍道。
“行,你指路吧。”谢灵君应得很快。
那药童便领着谢灵君一行人来到第二个房间前,很快前边便有人出来,轮到了谢灵君。
谢灵君挥退了正想跟着就是的石竹、翠枝、碧桃等人,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了。”
“夫人……”碧桃问难道。
“我说一个人便一个人,退下吧。”谢灵君坚持道。
石竹等人惊讶过后,也只能停在门外等候。
谢灵君掀起盖帘,走了进去。
大夫看见写灵君有些惊讶,一般像谢灵君这样的贵夫人,多是看妇人症状,来他这儿的不多。
不过虽然心内有些许惊讶,大夫还是如常问诊,“夫人有何问题?”
“大夫,我这手,好几天之前拉扯手伤了,如今手腕一直隐约的痛,用不上劲。”谢灵君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夫人当时是何种情况下受伤的呢?是否问诊了?”
“当时我快要跌倒在地,我夫君见状拉了我一把,刚好拉的手腕,当时便觉得疼痛不已,问诊大夫说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脱臼,许是拉伤肉筋,休养几日便好。”
“这是大夫给你配的药?”
“是的。”谢灵君照实说道,又问,“大夫,我这几日仍然觉得手腕疼痛不已,是不是没好啊?”
大夫用手擦去一点药渣,又用指尖捻了捻,放在鼻尖细闻,脸上神情渐渐变得疑惑,“不应该呀。”
“啊,大夫,这药不是用错了吧?!”谢灵君瞪大眼问道。难道凌绝真的给自己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不是,你这药挺对症的,早应该好了。”大夫用手握住谢灵君的手腕,轻轻转动,“你这样痛不痛?”
“啊,哦。”谢灵君下意识道,怪错凌绝了,又见大夫问自己,连忙凝住心神道,“啊,痛。”
“不是啊,你这手腕转动得挺灵活的。真痛?”大夫疑惑道,眼中已经带上了不信任。
谢灵君端正脸色,十分肯定道,“大夫,是真痛。你别看我现在转动的灵活,其实我拿笔写字的时候,十分不灵活,十分僵硬,写不出好字来!”
“哦,大夫我姓谢,我母姓王,祖先几代前是王洗墨家旁支。”
王家洗墨池的美谈。
果然,大夫被这两个姓镇住了,脸色都郑重了许多,“写字啊,那的确是麻烦一点。夫人这扭伤,我看先前的大夫处理得极好,我微末功夫,实在是没有办法。夫人另请高明吧。”
谢灵君眼前一亮,仿佛得到了什么暗号,立刻从怀里抽出一张两百两的交子出来拍在诊桌上,“大夫,我有钱,只要能治好我的手,你用最好的药。”
大夫无奈分辨道:“夫人,这不是钱的问题……”
“什么?!不是钱的问题?”谢灵君瞪大了眼睛,“大夫,你是不是暗示我钱有问题?是假的吗?”
“不是,不是。夫人你这是通泰钱庄的交子,全大齐的通泰钱庄保证见票即兑,不会有问题。”大夫叹一口气,低声羞愧承认,“其实是我学艺不精,给夫人问诊敷药的那位大夫技艺在我之上,惭愧惭愧。”
谢灵君好像放下心来,将交子放回怀中,还安慰大夫道:“大夫,没有关系的。吾生有涯而学无涯,只要你尽力超过昨日的自己,便是最好的你。”
“是了,是了。”大夫十分欣慰,“夫人说的有道理,谢夫人指点,是我一时着迷了。”
“如何是着迷了?大夫不过是对自己要求颇高,这本是大夫的优点啊。”
谢灵君心情颇好,拿出了一些打工人锻炼出来的向上社交技能,一时间让沉默内敛的古代人大夫感动不已。
“是,是,谢夫人。”大夫感动得连连点头,十分上心,“给夫人看诊的大夫技艺在我之上,夫人记得找大夫再看诊。若是仍然感动疼痛,一定有尽早找其他大夫复查。”
“好的,许大夫。”谢灵君笑道,“许大夫我走了。”
大夫看着谢灵君离开的背影,心生感叹。
这真是一位难得的好病患啊,既坚强,又善解人意。
可惜就是太过在意,他看着,这位谢夫人的心伤大于手伤啊。
这一日,央城三大药铺都见到了心思纤细又佯装坚强和善解人意的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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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带着木嬷嬷一行人回了谢府,把人留在了谢府。”石竹低头秉报谢灵君一日行踪。
“又见了先前的两个丫鬟。那个叫丁香的丫鬟出来得快,叫百合的丫鬟我们走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出来,不过期间里面传出来痛呼,门开的时候有血腥味。”
石竹停了停,见自家主子不像有其他指示的样子,继续说到,“奴才怀疑,夫人从水夫人手里,拿到了足够的钱,这才放过了木嬷嬷等人。”
“哦?”凌绝停下了笔,出了声,谢灵君以往的表现,可不像个在意钱的人,“继续说。”
“因为夫人从谢府回来之后,连去央城最大的三个药铺,砸钱要诊治自己的手。”石竹吞了吞口水,艰难说到。
夫人手伤到当日,石竹可是在现场的,想到这里,石竹加快了语速,下意识跳过了这个话题,“还有,夫人貌似用那封信威胁了水夫人,但水夫人不承认。受伤的那个丫鬟,应该就是与这件事有关。”
“有血腥味,谁受伤了,伤了哪?”但石竹在意,凌绝好像并未出现太多的情绪,只询问到。
石竹不敢再多猜测,只继续如实汇报,“后面探子回报,那个丫鬟伤了手。据说后来偷偷请大夫看了,以后估计都做不了灵秀功夫了。”
“这倒是真巧。”凌绝意味不明道。
都伤了手,主子写不了字,丫鬟做不了灵秀功夫,这么巧啊。
看来这手很重要啊。
“夫人回家做了什么?”
发脾气?借故惩罚下人?……
凌绝知道这种表面气派内里龌龊的世家勋贵低下只会更加肮脏粗鄙。
“夫人……夫人派人去厨房点了蹄髈。”石竹顿了一顿,不解到如今,“要求做得高雅一点。”
谅是凌绝,一时都难以转变过来。
蹄髈吗?
以形补形吗?
凌绝又对自己刚刚的结论产生了些许怀疑。
所以真的是只在意那只受伤的手吗?
会是这样愚蠢又单一的人吗?
被蹄髈干扰的凌绝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
而罪魁祸首谢灵君正躺在榻上,看似姿态高雅的看书,实质思绪早已飞到天边。
猪手要怎么吃才好呢?
黄豆萝卜猪手汤?
小火慢炖,一锅汤炖得汤色雪白浓郁,喝一碗又温暖又舒服,软烂的猪手捞起来调一点点酱汁,入口满满是能量,黄豆和萝卜吸收了猪手的脂肪,一个粉糯一个软甜,天之绝配。
谢灵君咽下嘴里分泌的水份,从来没有觉得平常的猪手汤如此好吃过。维持了这么多天高雅的吃食,谢灵君现在只想豪迈吃肉。
人果然不能靠吃草而活,肉不够也不行,吃不饱心情都不好。
又或者中午红烧?
加冰糖、香叶、八角、桂皮……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些调料。先炒干炒硬表皮,再放到砂锅中慢慢熬,熬到味道全进去了,色泽金黄,皮筋肉糯……
当初就不应该为了学习分镜收集素材学习《舌尖上的中国》等,不能再想了,再想控制不住了。
次日一早,谢灵君点了蹄髈一事,已经在谢府众人中传遍了。
等到晚膳之时,一脸隐忍之色的谢灵君,看见坐在自己和凌绝这一桌的赵书晴时,脸色更加不虞。
“你来这里干什么?”
无端端的,多了一个人抢吃的,会不会分量不够。自己虽然不能吃饱,但是碰上爱吃的还能多吃几口,凌绝对吃的不是很在意,万一赵书晴跟自己刚好口味相同怎么办。
赵书晴今日是压不住的喜意,谢灵君的不虞打击不了她半分,反而更让她愉悦,“哦,我来跟我哥一起用膳。怎么,你不高兴啊?”
满满带着一股你不高兴啊,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的意思。
谢灵君更不开心了,转头只看着案桌——凌府管家有度,其实除了新婚第一日谢灵君晚了,凌家用膳都是固定的时辰,每日不曾变过。
看着主子坐下了,马上就上菜了。
最先上的是谢灵君点的蹄髈。
赵书晴带着戏谑之意看过来。
是,她是故意坐过来的怎么样,她是特意让厨上第一道菜就上蹄髈怎么样。
凌府蹄髈只有一种做法,按谢灵君的往日做派,她看谢灵君怎么让她娘不悦。到时候没有她娘压着她,她再来来对付谢灵君。
看谢灵君不顺眼很久了!
终于等到了机会。
谢灵君果然如赵书晴所猜想的,一看到蹄髈就呆住了。
居然是百果蹄。
从前她任职的那家视频网站里,有专供复古美食的主题,百果蹄便是其中一种。
《调鼎集》有记,“大蹄煮半熟挖去筋骨,填胡桃仁与松仁,火腿丁及零星皮筋,绳扎煮烂,入陈糟坛一宿切用。”
自己只敢想家常美食,凌府居然给自己上满汉全席,不是说凌家全凭凌绝跨越门楣,没多大底蕴的吗?
不过转而一想,也不出奇。
百果蹄,相传出于大唐相府。蹄髈,有‘题榜’之音,科举士子们便相约同吃蹄髈,齐齐金榜提名。此世界虽然与前世不同,但是却有着相似的文化起源等。
凌绝科举出身,凌家会做这道菜不出奇。
甚至这道菜也很高雅,抽骨之后的猪手被切成了一片片,夹起即可食用。
谢灵君看这道菜时间有点久了。
赵书晴眼神越发愉悦,此时饮食还是拥羊贬猪,她不相信谢灵君出身世家能不在意。
而就谢灵君看呆了,赵书晴看好戏中,早膳的菜已经上齐,凌绝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一道菜。
平平常常的一道菜,凌绝对于饱腹之事毫无欲望,永远看不出他喜欢吃什么。
而这一筷子,也打破了平静,谢灵君满脸面无表情,纤纤玉手拿起筷子,夹起了百果蹄,入口前看了一眼。
真的是填满了坚果,但是又没有喧宾夺主啊。谢灵君暗中感叹道。
她一定看着就痛苦吧。赵书晴心中暗笑。
填满坚果的猪手,还是猪手,终于被放入檀口中。谢灵君吃得很慢。
嗯,好吃,坚果的香和猪手的脂肪融合在一起,软中带硬,层次丰富,味道浓醇,果然不愧也是官场严选。
就是这么好吃,却不能表露出来,要忍住维持云淡风轻不在意的感受,实在有点困难。
赵书晴看着谢灵君一脸隐忍痛苦,内心十分喜悦。她疯狂夹走谢灵君前边的菜,只留下那一碟蹄髈。
果然,谢灵君满脸压抑痛苦,又夹起了另一块。
赵书晴更高兴了。
哈哈哈,让你世家,让你高傲,让你不沾尘埃,让你餐风饮露。
让你今日吃猪蹄!
…………
松明院。
“夫人,要上果子浆饮不?”碧桃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用了,就上一壶清茶,送到房里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谢灵君吩咐道。
吃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连平日垫补的果子浆饮也不需要了。
“是,夫人。”碧桃应声退下。
送上一壶清茶之后,独留谢灵君一人在房中躺平。
真好啊,她又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