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PJ/DC] 炽金》Pyxis

3、第三章

　　塔莉亚松树是混血者营地的边界。橙色的落日消逝在远方的地平线，最后一缕昏黄的日光划过克罗托的披发，像光明之神留恋地拂过女儿的臂膀。
　　克罗托坐在草地上，用指尖轻轻抚摸塔莉亚粗糙的树干，塔莉亚曾经是个女孩，她是宙斯的女儿，在克罗托得知这一点之前，她就已经救过克罗托的命了。
　　“你果然在这里。”卢克爬上山丘。
　　“你知道我常常来陪她，我和你说过这个故事。”

　　那年克罗托12岁，带着一把手枪和一叠现金从哥谭离家出走，阿波罗用一束光指引她向混血者之丘前行。可是离开哥谭后被她身上混血者气味吸引的魔兽越来越多。
　　一只疯狂的奇美拉不断追逐她，克罗托对着它的三个头几乎打空了从哥谭带出来的所有子弹，但也只是延缓了它追上她的脚步，非仙铜制的武器很难给魔兽造成致命的伤害，反而会激怒它。

　　克罗托即将抵达长岛的混血者营地时是一个雨夜，没有月光与辰星，她一身泥泞，向阿波罗与阿耳忒弥斯的祷告都没有得到回应。在离山丘200米不到的地方，那只奇美拉从克罗托身后黑暗的雨幕中扑出来，带毒的蛇牙咬中了她的小腿，而克罗托只能用弹夹中最后一颗子弹打中奇美拉企图喷火的狮头。
　　等克罗托终于半跪半爬地抵达塔莉亚松树下，那只可恶的奇美拉又康复了，尽管塔莉亚松树周围保卫营地的魔法边界让它不敢靠近，可这只贪婪邪恶的凶兽依旧在暴雨中徘徊。
　　被挑起了的进攻欲与强烈的复仇欲望在克罗托胸腔里翻涌焚烧，她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憎恨而无能无力。毒素已经开始从小腿向上蔓延，她只有倚靠在这颗高大的松柏上才能不倒下。

　　“请帮助我。”克罗托向身边的一切祈求，“我将杀死这凶兽。”
　　于是狂风之下，一段尖锐的树枝从塔莉亚松树上掉落在克罗托脚边，在克罗托将此如长矛般投掷而出，刺进奇美拉身体的那一刻，闪电劈下，张嘴欲嚎的奇美拉化作剥落的沙砾。

　　“所以我如此感激她，她保护了我，还替我复仇。我曾经向她发誓。”克罗托低语，“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她，保护营地。”
　　“哪怕她是一棵强大的，有魔法的松树？”卢克扬起眉毛。
　　“嘿，别这么说你的朋友，我知道你们曾经关系很好。”克罗托笑了起来，“是的，哪怕她是一棵比我厉害的松树。我很爱她。”

　　卢克躺在克罗托身边，夏夜的微风带来一点苦橙花的淡香，他们曾经在这里有说不完的话，他们讨论家庭，讨论诸神，讨论神话故事里微小的一点，讨论自己过去生命里的每一天。
　　“今年冬至日的校外实践，我在奥林匹斯山上看见了父亲。”
　　“我知道。”
　　“高高在上的神祇啊，他的光辉能将凡人化为灰烬。我要怎么相信这些神有一颗可以爱人的心？”
　　“你还是很在意这一点吗？”
　　“你不在乎吗？不在乎你的父亲是否爱你，不在乎你的父亲是否爱过你的母亲？”
　　“我不知道，我连我的母亲是否爱我都不能确定。”克罗托也躺了下来，任由草叶弄乱她的头发，“我和你说过的，我到营地一个星期后给我妈的秘书打电话她才知道我不在家了。”

　　她感觉到卢克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拒绝，于是她们十指相扣。
　　“你怎么看待诸神？”卢克低声地问。
　　“你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依旧没有变。”克罗托说，“我无法感激她们，也无法去怨恨她们。”
　　“哪怕他们的血脉让你永无安宁之日？”
　　“他们的血脉也让我有了珍贵的天赋，让我在遇见了很多值得遇见的人。不要诱导我的回答，卢克。”

　　“你从不觉得自己的天赋应该干一些更意义的事情吗？而不是去完成诸神千百年不变的任务和刁难。”
　　“比如成为一位奥运射箭冠军？很有意思，卢克，我会考虑的。”
　　“不，是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卢克......”克罗托坐了起来，借着星光与萤火虫的微光端详身边人的面孔。

　　赫尔墨斯的儿子看上去神采奕奕，甚至有些亢奋地说：“我一整个冬天都在准备一件大事，你知道了一定会很惊讶的...”
　　“卢克！”克罗托打断他，“为什么你在分手后不愿意见我，为什么你开始躲避我？你表现得可不像想要我惊讶的样子。”
　　“好吧，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就像你也在向我隐瞒一样。”
　　“这不一样！难道你之前说的都只是敷衍我的借口吗？我们连可以交流的朋友都做不成吗！”
　　“当然不是...我们依旧可以亲密的谈话，就像现在这样。”卢克看向克罗托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星辰与营地的灯光，在夜色里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水。

　　克罗托深吸了一口气，她也在观察卢克，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眼下青色的阴影和干燥的唇，她时隔大半年第一次这么细致地探究他的每一寸面孔。残余的喜爱和愤怒如潮水般回落，克罗托将脑海中曾经的印象和回忆带来的朦胧擦去，替换上这一张令她感到有些陌生的脸。

　　克罗托试探着开口：“我本来是想谈谈我们之前的争吵，或许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更和平的地方，远离这一切，我选择新的高中，你可以申请大学...”
　　“像帕西昂一样逃走吗？”
　　“嘿！别这么说她！”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沉默了一会，克罗托感觉卢克重新捏紧了她的手。
　　“对不起，克罗托。”卢克微笑起来，“我有我自己的安排，或许你可以听听我的想法。”
　　“不，我累了。我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好吧，我送你。”

　　克罗托在昏暗中死死地盯住卢克，风变大了一点，塔莉亚松树发出了轻柔的簌簌声，树影在他们之间摇晃，向卢克的面庞上投下阴影的涟漪。
　　“不，不需要。”克罗托从没有一刻这么冷静过，“我只想问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你面对我时的笑容变得如此虚伪？”
　　她甩开卢克的手，向营地的灯火跑去。

　　波西躺在十一号小屋的睡袋里，看斯偷尔兄弟在房间中央进行诗朗诵，几个赫尔墨斯的孩子在上铺所有人的头顶把四五个橘子来回抛接，底下的人都昂着头望着，每抛接一轮就发出一阵欢呼。
　　卢克回来了，他的表情并不好，正在门口的台阶上刮蹭鞋底干掉的泥巴。
　　注意到卢克的人并不止波西，斯偷尔兄弟中的一位高声吟诵：“泪流在我心里，雨在城上淅沥，哪来的一阵凄楚，得我这般惨戚？”
　　另一个则跳到了不知道谁的箱子上：“她微笑——这是悲哀的最严厉的讽刺；她说话——冷冷的言词，不是从灵魂流露。”
　　“闭嘴吧！”卢克把门从外面狠狠关上，离开了。

　　十一号小屋一片沉默，好像从未有人见到卢克这么生气过，橘子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下面人的脑袋上。
　　“哎哟！”有个人憋不住地痛呼出声，于是小屋中的笑声和吵闹声又回来了。
　　波西还呆呆地望着门口，他还以为卢克是那种永远不会生气，永远运筹帷幄的领导者类型。
　　“被吓了一跳吗？新来的？”斯偷尔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身边。
　　“对啊。”波西来回转头端详这对双胞胎，企图寻找他们在脸上的不同点，“你们刚刚的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噢，小弟弟，你还太年轻。”高一点的那个说。
　　“不明白爱情的痛苦会让人面目全非。”个子矮一点的那个接话。

　　“等等，你们的诅咒消失了？”波西瞪大眼睛。
　　“当然——不是。”高一点的那个伸出手，一枚金色的护身符从他指间掉落又被抓住。
　　“我们只是偷了克罗托送给卢克的护身符。”
　　“还挺好用的。”
　　“卢克发现了不会生气吗？”波西质疑。
　　两个斯偷尔对视一眼：“反正他现在已经够火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