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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那根失踪的额带 ...

  •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体…”天幕将泛鱼肚白,一慢四快“镗镗”的锣声从空荡的巷间传出,更夫提着锣吆喝着。

      湖星烛从床上爬起呆坐了片刻,揉到自己红肿的眼时愣了一下,他额间的头发长长了些,有几根不听话的滑进了他眼里。

      无患泽的山山水水养野了湖星烛,小时候的湖星烛嫌长发耽误他翻山闹湖,自己偷偷剃了个贴头皮的发式,被湖遥他们笑了许久,湖星烛觉得他们不知道短发的舒爽,从此就再不愿意留长了。头发留到鬓上就要剪,他觉得那个长度最合适,那群损友不会嘲笑他,他也不用忍受黏热。

      湖星烛摸了两把眉间的乌发,脸上淌过难以名状的抑意,心里决定往后要将头发蓄下了。

      他轻摇了两下睡在他左边的陈阿智,把人从睡梦里喊醒,陈阿智模糊地翻了个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日轮到他俩倒泔水,两人洗漱了往厨房去,将昨夜沉积的两大桶泔水挑到后门口。

      路上湖星烛反复斟酌,状似随意地问,“阿智,你听说过司天监么?”

      陈阿智两只手提着泔水桶,屏气把脸憋得通红,半晌逼出一句,“咱把这玩意儿倒了再说呗?”
      湖星烛干笑了两声,他只顾着怎么开口,连泔水桶里飘出的腐杂刺鼻味儿都没注意。

      厨房到后门约百步路,泔水桶又臭又重,两人咬着牙提到了后门口,将桶放在槛外,人往里站了些,等专收泔水的大爷来。

      湖星烛瞅了一眼两边门边的看门打手,一刻春的打手日夜轮班看守,精神都保持得极好。

      “竹子,你刚刚说司天监?”

      “啊,对。”湖星烛点头,看向陈阿智,解释道,“前几日听说了这个名头,觉得好奇。”

      陈阿智不疑,知无不言,“司天监最近上任了新的大祭司,城内众说纷纭,那个新的大祭司是故去祭司的徒弟,故去祭司早几年病逝后司天监大祭司一位就一直空着,奇怪得很,这几日竟又突然上任了……”

      湖星烛想到那两个神秘人将司天监大祭司与邬乱玉说到一起,迟疑低吟,“那邬乱玉……”

      “诶!对啊,邬乱玉,那个新任大祭司就叫这个名字,这你都听说了呀!”陈阿智哈哈大笑,大手一拍打在湖星烛肩上,“我看你伺候客人耳朵也没闲着,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湖星烛咳嗽两声,瞅见远处推着木车收泔水的大爷身影,手臂一指,“诶!大爷来了,收泔水的大爷来了,咱们快送过去!“

      陈阿智被打岔,只想赶紧把泔水倒了远离这污秽臭味,也就没再追问了。

      湖星烛松了口气,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觉得蹊跷,邬乱玉竟然是司天监的大祭司,还是上一个大祭司的徒弟…这些东西邬乱玉从没有跟无患泽的众人谈起过,当时只说被人追杀,才藏来无患泽避患……

      邬乱玉果然隐瞒了许多。

      两人忙着把泔水倒到推车木桶里,回到中堂时,几个龟奴已经开始打扫了。

      湖星烛从后面提来洒扫的水桶,晃眼间看到二楼围栏露出怜衣单薄的身影。湖星烛细看认出怜衣,瞬间眼前一亮,郁结散去些许,笑着抬起一手向其打招呼。

      “怜衣姑娘!”

      怜衣垂眸往楼下看去,望见湖星烛满脸喜悦的模样,她眉眼凝结间,露出一个浅笑。

      湖星烛放下水桶,上楼走到怜衣身边,才发现本来身骨匀称的怜衣被关了十几日,如今消瘦得很。

      湖星烛停在怜衣面前,满怀担忧,“柳妈妈不给你吃食吗?如此消瘦…”

      怜衣微微摇头,两手掐攥着丝帕,双眸满溢愧疚,小声开口,“柳妈妈只是让我闭门思过,不用接客反而是好……只是…都是我的错,害得你…”

      湖星烛才知道怜衣满脸忧愁原来是心中抱愧,“无碍便好。怜衣姑娘一番好意,胡竹心中明白,再说这一刻春…至少有我一席之地不是。既来之则安之,怜衣姑娘没有错。”

      怜衣听了,这才抬头看向湖星烛,只见少年满面担忧,确实没有责怪之色。

      湖星烛见她沉默黯然,继续解释,“我本就是无地可去,怜衣姑娘不要如此自责,待我找到离楼之计…”

      湖星烛眼神坚定,待他查明真相,再想办法离开这莺巢燕垒之地,自己一个男子尚且无碍,她女子之身却身不由己,留在这里肯定也是日夜煎熬。

      怜衣沉默片刻,压下自愧点了点头,“一刻春戒备严密,我也曾想过逃离…无论如何,活着才是……”

      “怜衣姑娘不用担忧!”湖星烛余光瞥见楼下陈阿智举着扫帚左顾右盼像是在找自己,转头小声向怜衣说,“怜衣姑娘,等我今日洒扫完了再和你说,阿智找我呢。”

      说完湖星烛就往楼下去,提着木桶送给等水的陈阿智,他抬头见怜衣仍忧愁模样看着自己,他露出一个笑脸,抛去他念认真洒扫起来。

      等洒扫完已经辰时,一刻春里大开门户,恩客流连。

      湖星烛揉了揉洒扫时半弯过久的腰,双眼环顾搜寻,只盼能听到有关邬乱玉的消息。

      谜团难解的过去和身不由己却仍纯善待他的怜衣,湖星烛告诫自己,无论如何,直面才是正理。

      正对着中堂高台,靠窗坐着的一桌上,一华贵扮相的男人压着眉头左顾右盼,扬手高喊,“倒酒!怎的倒酒的小厮都没有!”

      湖星烛看他独身坐在窗边,也没招呼妓子伺候,桌上就一壶酒和两个瓷杯,想必是其他龟奴疏忽了。

      湖星烛抬腿走了过去,端起酒壶歉声道,“招待不周,公子莫要动怒,您请。”说着将酒壶高举,壶嘴里倒出的清酒沉入男人面前的瓷杯中,一下就满了。

      那男人抬眸盯着湖星烛,湖星烛放下酒壶,被他的目光盯得奇怪,看向男人对面摆着的酒杯,嘟囔着“他们怎么准备了两个瓷杯。”扬声询问男人,“这儿还有个酒杯我这就给您收下去了…”

      “诶。”男人将湖星烛来拿瓷杯的手按住,玩味问道,“我约了故友,他还没来罢了,你问都不问就要收?”

      湖星烛一愣,自己确实理所当然地要收走另一个酒杯,抬头看向男人,将手腕从男人手中抽出,低着嗓子小声说,“抱歉,公子。”

      男人一身达官贵人的打扮,头顶金冠身着锦缎貂裘,细皮嫩肉五官清秀,湖星烛不想惹一个看着就有钱的恩客,毕竟被柳妈妈知道自己惹怒了恩客…湖星烛一身起了恶寒。

      “你叫什么?”男人扬眉扯出个奇怪的笑容,来了兴趣,“多大了。”

      湖星烛撇嘴,不明白男人什么意思,不悦勉强回答,“公子,小人叫胡竹,今朝十七岁。”

      “怎么待在这种地方?”男人见这个少年容貌极佳,却委身这种地方,不免有些可惜。

      “公子,您喝酒吧。”湖星烛不愿跟陌生人多说什么,将瓷杯端起送给男人。

      男人无视那杯清酒,扬手触上湖星烛的侧脸,言语有些不悦,“我问你话呢。”

      湖星烛大惊,被柳妈妈吃了豆腐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动手动脚的男人!他吓得往后一退,酒杯跌落在桌上将酒液洒了满桌。

      “你做什么!”

      男人感受到指间滑过片刻温热的肌肤触感,不悦的心情得所缓解,“问你话你不说。如何,摸不得?”

      湖星烛深吸一口气,双手垂在两侧紧握,咬着牙憋出几个字,“身不由己罢了。”

      男人轻缓点了点头,从长椅站起,立在湖星烛身前,“我看也是,看你一脸倔强不爽的样子。”

      湖星烛感受到男人调戏轻佻的语气,忍住心头怒意。

      “公子既然是来喝酒,便安心喝酒,为何手上不干不净…”

      男人哼笑一声,唇齿微张正要说话,视线转向湖星烛后方,面容转喜,“你来啦!”

      湖星烛一愣,往旁边让步转头一看,来人竟然是那日救了他的扶无霜。

      扶无霜一身月白长袍,手上将白狐裘衣递给跟着的小厮,与湖星烛对视间明显露出惊喜之色。

      “小…胡竹公子?”扶无霜咽下小竹的称呼,改口道。

      “扶…”湖星烛迟疑开口,上次自己离开还说报答恩情,转眼自己跑到一刻春来了…

      湖星烛面露难色。

      “胡竹公子?无霜,你认识他?”男人发笑拉着扶无霜坐到桌边,“许久不见了啊。”

      扶无霜目光留在湖星烛错愕的脸上,安抚地拍了拍许久未见的好友,“玄央,这是怎么回事?”

      朱玄央看向面色奇怪的湖星烛,轻笑,“他?唤他来倒酒,便与他多说了两句,只是他嘴严得很,还没说点什么,这不,你来了。”

      湖星烛觉得这个叫玄央的说话十分轻佻,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扶无霜自然知道自己这老友是看上了胡竹的脸,他看向少年,“胡竹公子,你怎么在一刻春?”

      湖星烛咬唇,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身不由己。”

      转而他看见桌面一片酒渍,想到开脱的办法,“方才不小心倒湿桌面,小人…我去取抹布来。”

      湖星烛走远,不由望了一眼那边的两人,叫玄央的一脸喜色与扶无霜交谈,而扶无霜时不时看向自己这处,湖星烛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智,这个抹布给你,我有点事…你帮帮忙去给窗边那桌的客人擦了桌子,顺便斟斟酒。”

      陈阿智正端了空酒壶过来,见湖星烛一脸祈求为难的模样,点头玩笑道“你能有啥事儿呀,那两个客人要非礼你啊?”

      湖星烛扶额,推着陈阿智出了后廊,“别瞎想了,帮帮忙!”

      湖星烛看着陈阿智举着抹布留下一个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扶无霜曾救治了他,今日看到他也是一脸惊讶不像故意找来…说是好人却又跑到这烟柳之地会友,也不太像个好人…湖星烛坐在后廊,扶着下巴沉思。

      “偷懒是吧,新来的你真是…”王单正经过后廊,看见了闲坐着的湖星烛。

      湖星烛抬眸惊起,“没,没有。”说着往中堂去,怕王单又来找自己麻烦,惹得柳妈妈威胁。

      窗边两人还在,湖星烛叹了口气,随意走到一处没站龟奴的桌边,帮着倒酒夹菜。

      湖星烛时不时抬头看向窗边那桌,手上稳妥举着酒壶,酒液断断续续,似是空了。

      “诶,再去取壶竹叶酒来。”桌旁恩客瞧见倒不出了,开口。

      湖星烛点点头,去续了壶酒来,再到中堂时,窗边那桌已经空了,人走了。湖星烛走近去续酒那桌。

      将酒倒入杯中,湖星烛放下酒壶,看着恩客亵抱着柔靠的妓子,站在一旁。

      “胡竹公子,你若有难处,可以告诉我。”扶无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湖星烛回头看了一眼,扶无霜薄唇浅弯,双眸柔润看着他。

      “倒酒!”恩客挑起女子的下巴,斜看了一眼分心的龟奴。

      是。“湖星烛思绪翻滚,犹豫后谢绝了扶无霜的好意,沉声道。“多谢,不必了。”

      片刻后,湖星烛感觉腰间束带被塞了东西,垂眸一看,是那根失踪的额带…

      湖星烛瞪直了眼,转头看去,扶无霜已不见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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