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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你怎知道湖岐一族 湖星烛怔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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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济世堂打杂的小厮已够了,你另寻去处吧。”
湖星烛想到自己湖岐族人的身份,有法力傍身,治病救人自然不在话下。他一路停停走走,找到一家门面颇大,店外挂了“悬壶济世”飘幅的医馆。
他走进去,在柜台询问是否可以找一份差事,那掌柜瞟了他一眼,给拒绝了。
“不是来寻小厮的差事,我会医术,可以做大夫。”湖星烛连忙说道。
“乳臭未干就要做大夫?呵,我看你也没喝酒,醉话怎张口就来?”掌柜觉得此人定是来找茬的,不耐烦道。
湖星烛听了心中有点受伤。
无患泽内从未有人会用如此不善的语气说话。
“我没有胡说,你要我如何证明?”湖星烛语气诚恳,直来直去。
掌柜啧了一声,走出柜台往问诊隔里去,“你跟我来。”
湖星烛紧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问诊隔,里面的大夫正给医患把脉。
“你告诉我这位患者患何种病,如何医治,我便留你下来。”掌柜一把将湖星烛拉到医患旁边,开口道。
湖星烛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欲召出湖岐法力来探知。
掌柜、大夫、医患三人皆有些惊讶,看湖星烛抬起一手停在患者额前一拳的距离,然后就一脸严肃,眉头紧皱。
问诊隔内空气凝结了一般,鸦雀无声。
弹指间过,湖星烛汗湿了额角,缓缓垂下了手。
“如何?是何病症?”
湖星烛怔然低下头颅,受伤幼兽般,良久收起情绪,“……无法诊出。”
他的法力失效了,原来之前他无法救醒他们,不是魂祟魔物太过邪毒。
是他的法力失效了。
“嘿!我就知你这小子是捉弄我!”掌柜气得翘胡子,抓过高他半头的湖星烛往外面撵,嘴里还在骂道,“举个手我还当你是湖岐后人!什么东西!滚!”
湖星烛自觉理亏任他推搡,听到他说湖岐时,猛地抬头问:“你怎知道湖岐一族?!”
“救世仙族谁不知道?别再来胡说八道!快走!这儿不需要你!”
湖星烛被推出了济世堂,还想多问几句,但那掌柜神色十分凶恶,湖星烛只能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站了片刻,叹了口气准备再找去处时,后面传来一清甜女声:
“小公子,你方才是说湖岐仙族么?”
湖星烛转头看去,是一手提脂粉物件,披着水红貂裘的挽着别致发髻的秀美女子。
“是,你也知道?”
女子猩红双唇微张,步伐妖娆走来,“湖岐仙族七年前出世救了无数百姓,奴家也有幸逃过了阎王殿,小公子你竟没听说过么?”
湖星烛一哽,他想就算自己承认,也无人会信了,更何况族人已…也许还会招来杀生之祸。
“…听过,只是惊讶世人记得他们罢了。”
“救命恩人怎会不记得呀,奴家还曾听说仙人居处,可惜,后来又听别人说那处被重兵包围保护了。”女子笑道,见眼前少年俊秀,便想多聊几句。
“小公子,奴家刚才看见你被这掌柜赶出来,可是不给你看病呀?”
被重兵包围,是因为启帝朱靖将魂祟魔物压在了无患泽,杀了数位族人,逼他们看守魔物…
“不是。”湖星烛对这姑娘心生好感,觉得她是个良善之人,如实答道。
“我想去求一份差事,掌柜不满意将我轰出来了。”
“啊,就算不满意也不能轰人吧。”女子裹了裹披着的狐裘,见少年就穿了件破烂的棉袍子。“你怎穿这么少,不冷么?”
“我初到这里,身上没什么盘缠…”湖星烛面露羞色,声音减弱。
“刚来启京城啊。”女子轻笑,神情却让湖星烛觉得复杂难懂,“这座城,车水马龙,没有钱却寸步难行。”
“多谢姑娘提醒…那我更得快些找差事了。”湖星烛听了更觉焦急,“有缘再会。”
湖星烛向那位姑娘抱了个拳便迈腿离开。
“诶,你身上没钱,是不是也无处下榻啊?”女子听到“姑娘”二字愣了一下,轻按住迈步的湖星烛,“太阳已下山了。如果不嫌弃,小公子可以随我回去,先应付一晚。”
湖星烛听了,耳尖泛红将背影转了过来,“多谢姑娘好意了,但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不……”
“小公子,有柴房可供你住,你想到哪儿去了?”女子觉得少年可爱,手捻丝帕掩在唇前微笑道。
“……”湖星烛麦色颊间泛起红霞,“是否太过叨扰了…”
“借柴房一晚还是不叨扰的,只是柴房破旧,还要请小公子莫要嫌弃。”
湖星烛摇头,姑娘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怎会嫌弃呢?
他心想,无患泽外,还是有好人的。
“那随奴家来吧,前面不远就是了。”
济世堂里的掌柜目睹那小子跟着个青楼妓子走了,暗骂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走到一高楼旁,那高楼挂了一副写着一刻春的匾额。
高楼的二层和三层廊间两排灯笼高垂而下,悬挂数不清的丝帐红幕,楼檐雕花精致,两边大柱上嵌银线绘成的锦簇花团,十分奢侈华贵。
女子瞧了一眼大门,看湖星烛面色不改,心中松了口气,继而小声对湖星烛说道。
“我带小公子从后门偷偷进去,你头低着点,不要与人对视。”
“好。”湖星烛点头,心中疑惑为何要偷偷进去?但想到姑娘好意给自己找住处,自己不应多疑。
两人偷偷摸摸地从一刻春的后面摸了进去。
湖星烛跟在女子身后,小声问道,“姑娘,还不知你姓名。”
女子也小声回道,“奴家叫怜衣,小公子可以喊我衣衣。”
湖星烛点头,“姑娘也不用喊什么小公子了,我,我叫胡竹。”
湖星烛虽对怜衣心生好感,但还是不敢透露真名,心下决定以后只用这个名字了,也不算欺骗怜衣。
怜衣停在后院一间老旧房前。
“嗯,胡竹公子,这间老房以前供人住的,后来荒废了就堆了些柴,你莫嫌弃。”
怜衣左顾右盼,小声道,“为免被人发现,你先进去,奴家待会抱两床褥子来给你。”
湖星烛看这房子虽然老旧,但窗纸完好也不漏风,点头推门进去,怜衣从外把门轻轻闭上,木门老旧地发出吱呀的声音。
湖星烛左右观察这间屋子,一面靠墙堆了小山似的柴料,对面墙贴了张厚灰的木床和一张板凳,板凳上还有淌了泪的白烛。
“怜衣妹妹?……在这儿做什么。”
湖星烛听到门外有人隐约说话。
“我去买了些口脂……刚回……姐姐你……”
“玉面阁新出的……我们下次……”
声音逐渐远去,湖星烛松了口气,原来怜衣是背着她姐姐带了身为男子的自己回来过夜啊,都是女子,自己确实不便……千万不能被发现连累了怜衣。
湖星烛蹑手蹑脚走向只有木板的床,伸出一根手指从上面碾过,露出一道它本来的木色,湖星烛幼时调皮得很,还在山间打滚,这点脏污程度……
他咬咬牙,心想不算什么。
和衣轻轻躺在床上,湖星烛困意袭面睡了过去。
湖星烛睁开眼,一墙之隔处传来阵阵女子的莺燕笑骂声。
他刚醒来脑子混沌不清,细细听了片刻,人像蒸熟了一样透出邪红。
“老爷……奴家喂您~”
“心肝宝贝儿,给爷好好……”
“公子莫急,奴家这……”
声声露骨形骸,令人面红耳赤。
…
湖星烛早被冻得麻木,他躺在床上思考,如此黏丝露骨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莫非这里不是怜衣的家?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地方,从前他呆在无患泽…他看的书卷话本里也从未写过这种地方。
浑浑噩噩想了不知多久,等到隔壁声响渐渐淡了,湖星烛才听到敲门声。
“胡竹公子,冻坏了吧。”怜衣清声低语在门外,“奴家今晚没有留夜客,不然都不好给你送褥子了。”
湖星烛坐起,敲了敲自己麻木的长腿,打开了门,门外天色鸦黑,怜衣抱着一堆被褥递给他。
“衣衣姑娘,这儿……”湖星烛面色尴尬,含糊提问。
怜衣一愣,把被褥又收进怀中。
“胡竹公子这是嫌弃了,那这被褥也…”
“不!不是,何来嫌弃,只是我,我见识甚少,不知这是什么地……”
怜衣原想,自己一身烟柳打扮,胡竹却无嫌弃厌恶,也与自己一样都是这启京城的外乡人…而且如今天为被地为榻地睡在街边一夜,人都会冻死,这才冒险带他回一刻春。。
可是这才一会儿,这人就装傻挖苦自己。
怜衣眼眶泛红,“你何必挖苦于我!”她本以为能交个朋友。
“不是!我真不知道,我看的书里都没……衣衣姑娘,今日是我第一次入城,从前,从前我住在山里,没什么见识……”
湖星烛大概猜测到了这处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看怜衣眼角泛红,总觉得自己伤害了她。
“……”怜衣像看傻子似的盯着湖星烛的脸,湖星烛神色诚恳,不似说谎。
“真的?”
湖星烛狠狠点了头,“惹你伤心了,抱歉。”
怜衣沉默着将被褥塞进湖星烛怀里,揉了揉眼睛,缓缓道。
“这处叫一刻春,是恩客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奴家便是恩客们…寻欢作乐的那个欢乐。”
湖星烛愣神,眼前的怜衣一脸淡然,说出的话却似有千斤重。
结合他在屋内听到的阵阵欢声,他也明白了。
“你快把被褥铺了睡吧,里面还有一身棉袍……你应该合身。”
怜衣看少年一脸呆愣,说完便走了。
湖星烛好一阵才回过神,发现门前也没有人影,他后知后觉关了门,把两床被褥铺到床上,掀起一阵灰尘,他沉沉咳了两声,拿出被褥中的一条有些许旧色的棉袍。
湖星烛叹了口气,将棉袍塞进被褥,和衣躺进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