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漱石枕流 ...
-
这几个字循环着在森鸥外脑中跳跃，搞得他竟然有些晕眩。
每一个字和都能够听懂，但是合起来却让人感到迷惑和困惑。
首领说的这些话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突然犯病了，理智被占据，想法不过脑子说出来的。
古往今来有几个首领会在自己还在位的时候就把位置让出去的？
更何况夏马尔的身份成疑根本经不起推敲，本来应该是最不适合当首领的人选。
就连森鸥外自己原本的计划也没有像现实这么大胆，他所想的不过是收买手下人的人心，在等到时机成熟得到首领的信任后，将首领杀掉后伪造成病逝。
作为一名私人医生，这种事情再简单不过，找一位证明人，在港口mafia"顺利"继承首领的位子。
多么美好的计划，整体链条严丝合缝，不出意外就会顺利进行下去，然后港口mafia多出一位先代，自己成为现任。
但没想到就在就在这短短几周的时间内，这个在实际中还没有构建好的链条就这么慢慢产生了裂痕，然后又在刚刚彻底碎裂。
好不容易平心静气地接受了自己看中的首领之位花落他家的现实，森鸥外又听到了峰回路转的消息。
老首领继续癫，决定让他当夏马尔的秘书。
行吧，就算自己的计划出了意外，如今的情况也不过是首领的人选变了一变，而且自己距离港口mafia的权力中心却是又近了一步。也就是说这样一来，他在港口mafia的地位也倒是不一样了。
不管自己最后怎么样，能不能当上首领，都比不过一个能够更好更有秩序的横滨。
况且最后的赢家，还说不定呢。
于是想到这的他露出了一个自从进门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对着首领恭敬行礼，表现出一副纯然接受并且欣喜若狂的样子。“多谢首领的信任 ，我必然不负所托。”
今天的事情到这里也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首领在这场会议上要说的竟然只有这两个事情，更加显得这场会议的诡异。
放下这样几个重磅消息的首领看着大家惊疑不定的脸色，低低地笑了几声，却像是把自己仅存的生命力也一并吐出去大半，腰佝偻的更加厉害，此刻尽显疲态。
那双交叠的手被一层薄薄皮肉包裹，青筋与骨头时很是明显，更显得瘦弱和可怖。
“首领您的身体……”有关心他的下属想要上前，却被首领抬手拦住，表示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实际上状态依旧很好，有自己的两位私人医生一同看护，没有任何的问题。
他没有让手下搀扶他回到房间，而是脚踩着厚厚的隔音地毯率先从房内走了出去，离开的速度很快让所有人目送他的背影。
紧接着，夏马尔也跟在首领的人身后一同离开，在两个人走到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首领回身靠近夏马尔轻轻说着：“现在满意了吗，医生。”
苍老松弛的皮肤和那双恶狠狠的眼睛紧紧盯着夏马尔，却只得到了对方的几秒停顿，接着恍若无视地走远了。
两个人都就这么撒手不管接下来的一切。
只留下森鸥外慢了一步，独自一人面对其他人鄙夷、不屑、质疑、惊奇等等的目光与带有目的的套话。
他突然有点不想干了，怎么办。
森鸥外内心苦涩一笑，突然蹦出了这样的想法。
*
“古池蛙跃一声响……”男人的手边放着一本不合时宜的诗集，看似随意地朗读出一句。但这幅场景实在是看起来跟邪恶的黑手党身份一点也不搭，在酒吧里也不怎么合时宜。
“哈哈哈”身边一同喝酒的人听见这句诗，琢磨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出来。“不不不，这话放到现在可就不对了。毕竟，横滨这潭水可没这么平静，你这只大青蛙搞出来的动静也是惊涛骇浪，说是一只鲸鱼也不为过啊。”
夏马尔不可置否，再次饮了一口手边的酒水。他用手摩挲着拿着的杯子，杯身摸起来也带着冰块的凉意，像是人有时候的心境。
这个酒吧是在无意间发现的。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觥筹交错，还有慢悠悠播放着的音乐，一切布置和氛围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很不错的消遣之地。
很棒的一个地方，不是么？
门轻轻晃动，隐约透出暖色的灯光，灯光闪烁下，形式各异的酒瓶和五颜六色的酒杯格外有着韵味。调酒师手法娴熟的调制着各种酒，偶尔招呼客人几句却不多言，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这里的环境给人带来一种平静感，一切争闹和喧嚣都可以被暂时性地忽略，没人有那么多兴趣探究你到底是谁。
可以忙里偷闲，和一个奇怪的、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放低声音聊上些什么。
不过这话对现在的夏马尔可不算数。因为自己之前已经被宣布即将成为下一任首领，他现在的出行可是收到不少人的关注。
正因如此，夏马尔将自己的面貌身形改变了一下，再换了一套看起来比之前穿的正经多了的休闲服，看起来和原先那个邋遢的医生大叔完全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就这么从港口mafia溜了出去。
对面跟他一起喝酒的老人是突然出现的。棕色的头发遮住了右脸，另一边的头发竟然是深黑色的。他的后边头发也是很有特色，脖子上方是独特的白色。深浅错综的发色和那身深棕色的大衣，衬得他眉眼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两个人似乎是偶然相遇的。酒吧不大，有几次就坐在了相邻的位置上喝着酒，一来二去倒也熟悉了起来。
夏马尔对于这个人看出他的伪装，认出他来，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毕竟此人一看就大有来头，两个人此刻能坐在一起喝酒，也可能就有着对方刻意为之的影响。
“说那么多其实都是无所谓啦，我又能有什么能耐呢。”夏马尔此刻慢慢地饮着酒，说着让对面人一愣的话。
在夏马尔观察夏目漱石的时候，夏目漱石也同样观察着他。在定位上，自家的学生的确和这位神秘的夏马尔医生重合了。今天大概是为了伪装，夏马尔没有穿自己那套一套标志性的衣服，之前脸上好像很久都没有打理过的胡茬也刮掉了，唯有那种懒散的样子还不变。
为了应对港口mafia形势的急剧变化，更是为了知道这个不知来处的人会对横滨的“三刻构想”产生怎样的影响，夏目漱石也不得不尽快亲眼见见这个人。
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夏目漱石甚至对自己暗中调查产生了一点愧疚，几次交流，他对这个年龄比他小一些的男人产生了许多好感。
等等，他的脑中突然闪出一股灵光。自己的确对夏马尔的一切好奇，但对这样一个疑点重重的人，就算是聊的再怎么投机也应该保持最基本的警惕吧。可自己现在却直接产生了好感，甚至谴责我之前怀疑的自己。
很明显，夏马尔的诅咒发力了，但是夏目漱石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因此，他以为自己可能是不知不觉间中了夏马尔的异能力。
可这又引发了一个问题？夏马尔是如何做到的？根据得到的资料消息，夏马尔的蚊子可能会传播不同的病毒，会影响人心也说不定。因此夏目漱石看似松弛，实际一直在戒备可能会有的蚊子，保证自己不会被影响。
千防万防，却还有一失。他有些苦笑，如果之后身体检查不是受到异能力或者其他的影响，而是夏马尔自己的魅力，那就更加古怪了。
就算心里产生了这么多的怀疑，夏目漱石却仍然想要信任面前这个男人。
呼，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港口mafia的首领如此宠信他并且把自己的首领之位给他了。
自身似乎身处险境，但夏目漱石没有再说些什么，也没有急躁不安，只是把自己戴着手套的手交叉，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今天他没有喝酒，因此手套还戴在手上。
“对了，老夫看你不像是横滨本地人啊。”他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夏马尔也很干脆的点了点头，直接承认这一个事实。“我是意大利人……夏目先生。”
意大利人？这确实符合夏目漱石查到的资料。
但夏马尔能够点出他的名字，这让他顿时一惊。自己在来酒吧之前和他从未见过，夏马尔却能准确无误地念出他的名字。
“冒昧的问一下，医生来横滨的目的是？”他问的很谨慎，却又有一些大胆。两个人都是老狐狸，自然知道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中到底想问什么。卖了半天的关子，现在也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为了一样东西。”
“什么？”
夏马尔停顿了几秒，把头从酒杯的方向扭到另一边，原本带着轻松困意的眼睛，此刻满是锐利，看着夏目漱石没有被头发遮住的一边眼睛，两相对视之下，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要找的东西，叫……【书】。”
“哦？”夏目漱石看似平静地点了点头，实际上心里震惊如翻江巨浪。
如果只说书这一个字，可能十分宽泛，没有办法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作为身居高位的人，夏目漱石十分清楚。如果单单把这样一个词拿出来说，并且对方还是最对横滨产生巨大影响的人，那么他所指的就一定不是普通的那个，而是最为机密的那本【书】。
【书】这种东西，夏马尔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它，那……
“如果是一般的书，那必然不值得你这么重要的拿出来讲。老夫倒是知道这么一本特殊的【书】，据说，只要得到他的人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愿望，无论是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你是为了实现愿望才来到横滨这里寻找的吗？”
“我可不知道这种事情。”夏马尔眸光骤然凝住，带着几分错愕怔怔看着面前的人。
“不过想想，如果是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话，这种东西也应该不可能存在吧。”他有些无所谓地说着，“我只是想要找到它，至于愿望啊，不好说。”
“谁知道关于【书】的一切是真是假呢。真的能够用他实现愿望的结果，为什么会把这个传闻传播出来呢？”夏目漱石看着夏马尔的神态，紧张的心也骤然一松，又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表情。
“但愿你能够得偿所愿，下一任的港口mafia首领。”夏目漱石抬起桌上没有动的杯子，没有喝下去，说完后便起身准备告辞。
夏目漱石觉得自己得回去做个全身检查了。大脑啊，血液啥的都得好好检查一下。
夏马尔没动，没有在意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离开，也没有在意对方的祝愿。
港口黑手党的位置啊。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冰球，想着刚才夏目漱石的话。
从夏目漱石刚才极力想要掩饰的停顿还有一些细节，都可以推断出这个人绝对知道【书】的下落。夏马尔他现在也不太心急，最终的结果都会是一样的，他也一定能够找到【书】，成功返回到原本的世界。
依靠自己控制的暗探以及得到的资料，他很清楚刚才那个身体硬朗的人是谁，自然也清楚对方会对自己的手段进行防范。
因此他也没有去做一些手脚，对一些小动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椅子下面的窃听器也是喝完了酒才慢悠悠地取下，碾碎在只剩一点点酒底的杯子里。
不过，今日与夏目漱石的谈话倒也得出了不少的信息。
首先，系统并没有跟他说过【书】除了是世界基石以外的作用。
他一点也不知道，【书】是能够实现愿望的工具。联想一下自己原本世界的彭格列戒指，老朋友里包恩的奶嘴，还有神秘的密鲁菲欧雷家族的白兰手上的玛雷戒指，类比一下，因为大致能够理解。
但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并不相信夏目漱石口中说的那个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传言。任何愿望的实践都是有一定代价的，如果真的只要写上去就能够实现，那世界恐怕也会乱成一团糟。
实现愿望可能是真的，大概会有一些严格的限制，比如内容，比如数量，比如影响的大小等等。
“哎。”刚刚的酒水被他扔进去了窃听器的碎片，已经没有办法喝了，夏马尔也不能借酒消愁，让最近脑细胞过于活跃的大脑休息一下。
什么权力啊，什么秘密啊，什么愿望啊，都是一群谜语人。跟他们打听来打听去也不过是旁听侧击的得到一点点真假难辨的信息。
自己只是一个退休多年，没有什么能力和手段的普通医生啊！
怎么就承担上了这样的责任，面对这么多的危险，还要时刻警惕老的可以当他爸爸的人的追求。
眼看着外边的天也逐渐变了颜色，估计夕阳快要出现了，夏马尔也打算在这个酒吧停留了，直接去自己新弄下来的安全屋，睡个好觉面对明天的狂风暴雨。
他刚推开门往前走了几步，有一个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事情吗？”他的嗓音变得高了几分，跟原本低沉的音色相比，能够明显区分开来。
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但是夏马尔肯定自己曾经在港口mafia的大楼中见过这个人。
那人原本也是不确定，见到面前这个声音长相那边的人也是愣了一下。“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话说完，他就急忙走到另一边和同伴懊悔。“我就说只是看着背影，明显不是吧。”
事后的夏马尔不紧不慢地晃悠着，一点也不担心被别人认出。
他又开始边走边想一些事情了。
太宰治，森鸥外，中原中也……还有刚刚的夏目漱石，单独念出来还没什么，但是连到一起，突然又感到了几丝熟悉。
他从兜里掏出来几张纸币，又跟记忆里的日元纸币比较了一下。
太奇怪了，奇怪得甚至让他感觉有点头痛。
虽然他对于日本的文化名人了解不多，但是夏目漱石……他不是印在纸币上的人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漱石枕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