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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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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蒙一片,晴天不动声色地退幕,闷雷滚动像看客的喝彩,倾盆大雨像庄严的闭幕曲。
暴雨不久又淅淅沥沥,汇成浅浅水洼。
“哒哒哒……”
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被雨声悄悄覆盖,却若有若无,在经久不息的闭幕曲中显得突兀而自然。
青年撑着伞,穿梭在逼仄小巷,缓步踏上一个个小水洼,路面飞溅细小水珠,静澈的水面泛起淡淡涟漪。
七拐八拐终于走出这令人头痛的巷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广阔的街道,街上店铺都开着,地面铺着泛着光的青砖,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几个淋成落汤鸡的人也匆匆忙赶回家。
“真是见鬼,怎么下雨了……”一个头上盖着外套的男人边跑边抱怨道。
“唉,怕不是将有大祸来临……”老婆婆站在店门处,仰望着乌灰的天,缓缓道。
这些店里都有人,挤在一起,安静不语。
小女孩拉了拉妈妈的衣角,睁着大眼睛,有些好奇:“妈妈,下雨了呀。”
妈妈温和地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别说话。
一旁的丈夫招呼着淋雨奔跑的人进铺子,叹了口气,说:“就这架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其他人则是探着脑袋一脸惊奇地看雨,又纷纷一脸诧异地盯着突然冒出的青年。
【早上好啊。】脑海中倏地响起一道声音。
柳抑顿了顿,沉下脸色,当即四顾。
【别看了,我在你脑子里。】
柳抑低声问:“你是谁?”
【你猜。】那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和他的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更显出几分空灵和懒散。
见他有些警惕,那声音叹了口气,用一种教育满心戒备的小孩儿的语气说:【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
柳抑手抵着鼻尖闷咳了几声,问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几分钟前,他分明还在家里假寐;几分钟后,就意识模糊地站在那个小巷里了。
他本来体质就差,刚又受了凉,这会儿就虚弱得直咳嗽。
偏偏某道声音似乎怀着气死他的心态,说:【不知道。】听起来无辜极了。
柳抑:“……”
他又咳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他仔细打量着四周,忽然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说:【意汀。】
暴雨覆盖了一切,柳抑有些没听清,问:“什么?”
【……意汀。】那声音答道。
……
栖灵山直插云霄,云雾缭绕,耸立于朦胧细雨,显得更加神秘幽寂。
世间有传言说,这座山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没有名字的,这名字是很久很久以前居住在山顶的某位神仙取的。
由于神仙定居在那儿,所以导致整座山灵气十足,源源不断流散于世间,世间的灵气都由此而来,于是山上的那位神仙就给它取名叫做——栖灵山。
这名字在世间代代相传,没人敢忘。
栖灵山巅上,两座极其瑰丽宏伟的神殿屹立于雨雾中,浮在空中,隐入云团,若隐若现。
一座金碧辉煌,顶上镌刻了一轮泛着金光的太阳;另一座银白沉静,顶上镌刻了一枚透着银光的月亮。
山巅的白雪薄薄一层,草木皆枯。
唯有一棵通天大树在万籁俱寂中最为显眼,树干轻轻覆了一层极薄的雪,树上挂满了浅色的冰晶,几乎要垂坠至地。
漫天雨雾中,一道身影驻足在树前。
他穿着花纹繁杂的淡金色长袍,金色的发看似本该在后颈处截断,却又从后颈处开始长长地留了几缕及腰。
他面容精致,带有几分少年气,右眼尾处生了一颗小小的泪痣,淡金的眸垂盯着不断砸在雪面的雨,好像丝毫不知道自身已被淋湿。
他伸出葱白的手接了几滴雨,随后波澜不惊地甩甩手。
他想了一会儿,手腕翻转,掌心出现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他手指飞快变幻,没几秒就捏出一个小而精巧的……狗。
没错,的确是狗。
他扔下狗,小狗在空中迅速变大,落地就变成了一只高到膝盖的威武大狗。
大狗朝他气势汹汹地“汪”了几声,他置之不理,曲指敲了敲大树,转身离去。
大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瞥了眼,说:“你留下。”
大狗瞬间炸了毛,作出俯冲姿态,酝酿着情绪正准备扑过去,就见他十分淡定地挥了挥手,隔空将大狗甩了回去。
他的衣摆扫过枯草残石,却不染一丝尘埃,淡金色长袍随着步伐缓缓变短。
塞尔兴奋地勾起嘴角,眼中带着疯狂和眷恋。
“哥哥,我找到你了,你逃不掉了。”
柳抑面无波澜,环视一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铺,径直走过去。
这家店大概是卖糖果的,门口罩了个大帐篷,各类糖果被摆在篷下,边上还搁置了一些盆景。
门是木质的,敲上去有“咚咚”的声音。
还挺好听的,柳抑垂眸想。
脚步声由远及近,开门的人看起来有50多岁了,腆着个肥肥的大肚子,穿着厚厚的衣服,一脸和蔼的笑。
柳抑礼貌地微笑着:“您好。”
柳抑收起伞,轻轻拍了拍衣上的水。
张正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他连忙招呼着柳抑进屋。
他苦口婆心地说:“快点进来,屋里暖和,幸亏没淋多少雨,不然生病了咋办?”
他话音刚落,就见柳抑面容苍白地掩着嘴虚弱地咳了两声。
张正桥挠挠头:“……”
柳抑眨了下眼,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又被他薅掉了几根,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身体,你看看你这孩子,才穿多少点……”张正桥像是找到了契机似的,开始不停地叨叨柳抑大冬天的穿这么少。
柳抑依旧耐心地听着道谢。
他被“安排”到正对着火炉的座位上,张正桥的妻子端着茶走来,他起身接过茶,道了声谢,请她过来坐。
宋芳鬓发杂夹着几根斑白的发,眼角处生出些许皱纹,但依然看得出她年轻时的佳姿绝色。
她满脸笑意,摆摆手说:“别那么客气,你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吧?叫我宋姨好了。”
柳抑一脸乖巧地叫了声“宋姨”。
宋芳拍拍丈夫的肩,热情地说:“这是老张,你就管他喊叔吧。”
于是,柳抑又一脸乖巧地喊了声“张叔”。
张正桥不好意思地憨笑着:“欸,我家小子要是能有你这样儿就好了。”
柳抑捧着茶:“……您客气了。”
透过窗棂,雨声渐弱,湿润的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意。
周边的店铺、房屋内挤满了人,里边传出嘈杂的交谈声。
一颗颗脑袋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有的谨慎地探了出去,有的却犹犹豫豫不敢伸长脖颈,但皆是抬头一脸惊恐地盯着灰暗的天和薄雾般的雨景。
“真是奇了怪了,这天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颗脑袋说。
柳抑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唉,谁知道呢,这雨啊……还真说不准是好是坏。”旁边一颗脑袋忧愁地摇了摇。
“应该……”又一颗脑袋压低了嗓音说,“应该是上面那位……”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明显静了下来,但不一会儿,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
柳抑端坐着,身着一件长长的浅色大衣,衣角贴了地,肤色透出一股病态的白,只有及腰的发和微垂的眸如同月白的蔷薇轻轻覆盖了洁白的墙壁,白中泛出点蓝来。
他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对下雨这件事这么敏感,就像是……八百年没见过雨似的。
【这些人……】意汀顿了顿,又说,【的确没见过雨。】
柳抑用几乎微不可听的声音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迅速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对老夫妇。
很好,没注意到他。
【嗯哼。】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见过雨?”
【我猜的。】
“……”
【你在想什么?】意汀又温和地问。
柳抑随意扯了个理由,用同样的声音同样温和地在心里说:【在想你的提议的可靠性。】
意汀:【……】
意汀告诉他,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不同,在这里,人们有时可以通过输赢获得一切。
他的眼前出现一个面板:
【玩家:柳抑
生命积分:95
协会:未加入
进度:0%】
右下角还标了一行小字:【注:其余功能待解锁。】
“这是什么?”柳抑问。
【游戏。】意汀耐心地解释着,【准确的说,是你们在这个世界需要进行的游戏。】
柳抑轻蹙起眉,手虚握成拳抵着鼻尖,轻咳几声,说:“你们?”
【对,不只是你,还有一些人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生命积分是什么?”
意汀想了一会儿,说:【嗯……相当于你的命值多少钱。】
“所以我的命就值95积分?”柳抑挑了挑眉。
【初始值是100,】意汀依然和气地说,【你手上的这把伞值5积分。】
柳抑:“……”
“行,”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积分有什么用?”
【兑换一些游戏道具和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啊对了,如果积分为零……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柳抑不置可否,盯了会儿那个“未加入”,协会的含义显而易见。
他朝“0%”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才算100%?”
【嗯……我也不知道。】
柳抑略带嫌弃地“啧”了一声。
“有自主选择权吗?”他又问。
【你猜。】意汀的声音染上笑意。
柳抑:“……”
……又来这套。
意汀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温温和和地开口道:【有,不过我提议你最好是参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
柳抑不说话了,继续踩着小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