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9、打游戏

　　时恩川又做梦了，八岁的他在南川街道上盲目地跑，拼命地跑。他不时回头望望，着急而惊恐地想摆脱着什么。

　　他已经很累了，腿上早就没有了力气，可他却怎么也不敢停下来。他是怕徐雨抓住他，他怕徐雨拿菜刀对着他，也对着她自己。

　　忽然眼前一片幽黑，时恩川还是没能跑掉，他又回到了那个漆黑无明，窗户被钉得死死的房间。
　　时恩川想逃离，他去抠钉死了的钉子，只扣得满手鲜血。
　　他站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那黑实在太深了，深得连他哭声都能吞没。

　　恍然间，门开了，但一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他更害怕了。徐雨一身酒气地把他从屋子里往外拉，时恩川很害怕，她比这黑屋子还要可怕。

　　时恩川用所有力气去掰开徐雨抓着他的手，徐雨干脆把他往后一推，时恩川就撞到了墙上。

　　然后徐雨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一只手掐住他脖子，把另一只手上的火星摁在了他的锁骨处。
　　梦里的时恩川没觉得疼，但就是止不住地害怕，想哭喊，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时恩川从这个梦里赫然惊醒，额头上冷汗未消。他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边锁骨下的位置，皮肤上一点微皱。

　　他看了看时间，半夜三点二十三。时恩川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透气，四下一片静然，外面真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这时候的时明杰，柯明月，还有时木可应该都睡得很香。还有程澈，他会不会做梦，他的梦里会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儿，时恩川不禁有些自嘲，不是所有人的梦都跟他的一样，狼狈万状。
　　程澈就算做梦，也应该都是好的梦。

　　早晨出门时恩川再一次碰到了程澈，他对上程澈的目光笑了笑。

　　进电梯后，程澈淡声说：“没睡好吗？”

　　时恩川呆了一下，用力摸了摸脸，像是要把困倦都抹干净，然后声音尽量显得清爽些，答道：“还行。”
　　程澈看了下把前额头发摸得贼乱的时恩川，不明显地扯了扯嘴角。

　　出电梯后，时恩川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脸上显出些笑意。程澈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放在裤兜里，休闲鞋踩在落了几片叶子的地上，他像平时一样地走，就如同自在的风一样。

　　时恩川就这样看着程澈，有几秒钟，他觉得自己也是风。

　　今天教室里氛围很好，大家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里。几个要好的同学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时恩川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川儿，你怎么一点都不期待放假的样子？”周只只趴在蔺霁桌上，看着毫无表情的时恩川。

　　时恩川还没开口答话，蔺霁就推开周只只放在他桌上的手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就知道玩，我们川儿可是热爱学习的人，跟我一样。”

　　周只只朝着蔺霁呸了声，“就你永远的年级倒数，还爱学习？”

　　蔺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说：“能永远保持稳定，也是一种能力。在这一点儿上，我和程澈保持了高度一致。”

　　周只只说：“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倒数，都不知道怎么成为的朋友。”

　　蔺霁嘿嘿一笑：“除了我的人格魅力以外。也多亏你这个永远处于中间成绩的周只只衔接了我们。”

　　时恩川听着永远在斗嘴的两个人说话，一些不快的情绪也消失了。不得不承认，生活中有蔺霁和周只只这样的朋友真的挺好的。

　　之前在南川，他说不上有朋友，他也不是会主动去找人说话的人。在时恩川前面六七年的时间里，他生命中的所有，都是奶奶。

　　不过小时候他的朋友还蛮多的，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也可能是性格好，一条街上十几个小孩经常围着他转。有的还带着家里所有的零食来跟他做朋友，那时候的时恩川觉得人生可太幸福了。

　　然而后来，那些跟他玩的朋友都被徐雨吓跑了。徐雨爱喝酒，喝了酒就撒酒疯，不仅打他，也会对着其他小孩子凶。渐渐地，就没人愿意再来找时恩川玩。

　　一开始时恩川会很难过，老是偷偷哭，但后来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甚至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晚自习梅超风跟他们讲了一下假期需要注意的安全，又通知假期回来的时候会有一场测试，所以放假期间玩心不要太重，该学习的时候要学习。

　　周只只一听到有测试就烦，这种测试成绩好的人不会烦，因为成绩就在哪儿放着。成绩差的人也不会烦，因为成绩也就在那儿放着。只有他这种中不中闲不闲的，会对此惴惴不安。

　　蔺霁开口，“别烦，有什么可烦的？再烦你也成不了澈哥。”

　　周只只瞟了眼蔺霁说：“我不是想成为澈哥，我只是不想成为你。”

　　蔺霁翻了一页手上的漫画，没好气道：“好心安慰，全成狗屁。”说完他认真看着自己国庆前的最后一页漫画。

　　国庆的第一天，时恩川去了周只只家打游戏。周只只家与他住的地方方向相反，他打车去的。到周只只家楼下时，他看到了程澈的黑色自行车。

　　时恩川站在单元楼下刚想打电话，问周只只详细地址，就见电梯里出来一个人。因为是假期，程澈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卫衣和同色的休闲长裤，他双手插兜，冷峻中又带有一丝慵懒。

　　程澈抬眼看见他，喊道：“这里。”

　　时恩川赶忙走过去，周只只家住七楼，刚在电梯里待一会儿就到了。

　　程澈敲了敲左边的门，门迅速开了，“快进来，快进来。”
　　一道爽朗女声响起，时恩川侧身一看，长相跟周只只一模一样，应该是周只只的妈妈。

　　“阿姨好。”程澈喊道。

　　“你好，澈澈，赶紧进来。”周妈妈热情招呼道。

　　“你好，阿姨，我是时恩川。”时恩川第一次见周只只的妈妈，显得有些局促。

　　周只只妈妈一把拉过他，说：“川儿呀，早听周只只说起你，但他怎么没说你长得这么漂亮？”

　　“刚刚就在窗户边看到你了，只只让澈澈下去接的你……”

　　时恩川有些招架不住热情似火的周妈妈，慌乱之下把眼神投向程澈，可他看见程澈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居然看着他……笑。
　　虽然不明显，但时恩川确定程澈就是在笑，他可太清楚程澈平时都是什么表情了。

　　片刻后，程澈才说：“阿姨，我们先进去找周只只，一会儿再出来跟您聊天。”

　　周妈妈一听，笑着说：“行，行，你们先去他房间里玩，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阿姨。”

　　“好的，谢谢阿姨。”程澈说。

　　“谢谢阿姨。”时恩川跟着说。

　　进到周只只房间的时候，他正在口吐芬芳，吐槽蔺霁的菜技。

　　“上边，上边……蔺霁……上边有人，快来帮我。”

　　“哎，你跟着我呀？蔺霁，ID一小只才是我……”

　　时恩川坐在他们旁边的小沙发上看得认真，周只只一看就是经常玩游戏的，反应快，手术快。蔺霁嘛，不做评价。

　　正在他看得认真的时候，旁边一重，程澈拿着杯水坐到了他旁边，时恩川感觉到自己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他悄悄地往旁边移了移，不知道程澈有没有察觉到。他们隔得太近了，时恩川的手放在旁边都能碰到程澈的裤边，还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白桃香。

　　时恩川偷偷瞄了程澈一眼，只瞧见他神色淡然，喝了口手中的水，往后仰了仰，眼睛看着游戏屏面。

　　在蔺霁第九次坑死队友后，被周只只赶走。

　　“澈哥，快来平复我受伤的心情。”周只只哀嚎道。

　　身边一空，程澈接替了手残的蔺霁。

　　蔺霁不满道：“我才是受伤，说好的教我打游戏，怎么一上来就骂的。”

　　“小霁霁，那也不兴你一上来就坑死几个队友呀。”周只只。

　　时恩川看着程澈微微抬头，盯着游戏界面。程澈的侧脸要比正面更有棱角，感觉也会更疏离，只有在他偶尔低下头时，才会显出一丝柔和。他握着手柄的手骨节瘦长，手背上青筋明晰。

　　时恩川知道，程澈是那种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

　　期间，周妈妈进来送了几次水果和零食。她看着这里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满眼笑意，那笑意是真诚的，带着爱的。

　　只只也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时恩川不禁感叹，真好。

　　他正感慨得起劲的时候，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手柄，周只只已经不见了踪影。

　　“坐下来。”程澈看着时恩川，示意他坐到坐垫上。时恩川就从沙发上起来，坐到了程澈旁边。

　　他看着手里的手柄，犹豫道：“我不太会玩。”

　　程澈没有看他，只是淡声说：“没事儿，你跟着我就行。”

　　时恩川想说，他可能比蔺霁还菜。结果就听蔺霁在身后闷声道：“我刚开始的时候，周只只也是这样跟我说的，结果……”
　　蔺霁一副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十分了然的样子，“川儿，你听听就行了，别往心里去。”

　　游戏开始十分钟。

　　“你先买那个红宝石”程澈。

　　“哦”时恩川。

　　“然后再买双鞋。”

　　“好。”

　　……

　　游戏开始三十分钟。

　　“很好，你就跟在我后面。”

　　“好。”

　　“小心一点，草丛有人。”

　　“好”

　　……

　　游戏一小时。

　　“放三技能”

　　“好”

　　“给我加血”

　　“好”

　　“……”

　　蔺霁自闭了，这跟想象的不太一样。他靠近周只只耳边，小声说：“是不是只要不提方晚笛，他们还是可以相处的挺好的。”

　　周只只赞同地点了点头，“看来还是方晚笛的问题。”

　　蔺霁瞅着非常和谐地玩着游戏的两个人，突然说：“不过，你为什么不能像澈哥一样有耐心。”

　　周只只回道：“你为什么不能像川儿一样说啥干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