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62、戳破

　　这场大雨过后，云城彻彻底底到了夏天，他们暂时告别了春秋校服，汗水再不会只在体育课上才会出现。教室顶上虽有呼呼的风扇，但是在中下午期间因为强烈的阳光照射，还是会很热，只有到了晚自习，一整天的热气才散去，慢慢变得清凉。

　　蔺霁带着几块老冰棍来他们班上晚自习，“来，任二位选择。”

　　蔺霁把袋子放到他俩桌上，从教室后面拿来一把椅子熟练地坐到程澈旁边。程澈和时恩川同时拿了老冰棍，蔺霁说，“你俩口味一致啊，可惜只买了一块这个。”

　　时恩川笑了下，松开碰到的老冰棍，拿了一块其他雪糕。

　　他刚拿过去，手上就一空，接着又一实，手里的其他雪糕就变成了老冰棍。

　　“我都一样。”程澈说。

　　时恩川看着手上被程澈换来的老冰棍，他其实也一样的。

　　蔺霁不会的题就问程澈，程澈讲得特别清晰易懂，时恩川跟着在旁边听，相当于又复习了一轮基础知识。

　　程澈不在的时候，蔺霁就会问时恩川，时恩川讲题是属于那种让人很想继续往下听的，温吞吞的耐心又倍儿好。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程澈去了厕所，蔺霁又一屁股坐到他位置上，和时恩川挨着。

　　两人不知怎么地聊起了猫啊狗的，时恩川讲了讲消失不见的小宝，蔺霁就给他看他们家养的那只柯基小橘子。

　　蔺霁说着就开始找小橘子搞笑的照片，结果手不经意点到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瞬间就放大在了屏幕上。

　　是圣诞节那天时恩川和程澈在圣诞树下的那张合照，时恩川仰着侧脸看程澈的那张。

　　蔺霁正打算把这张照片划过去，可他落在屏幕上的手突然就顿住了。以前看这张照片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这样看着，又想起时恩川有时候不太让人理解的行为反应。蔺霁越想越觉得奇怪，哪有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是这样的？眼睛里都是星星，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除非，除非他喜欢他。

　　蔺霁脑子里突然就出现这个句话，他想都没来得及想，直接把这句话传达给了他身旁的时恩川。

　　“川儿，你是不是喜欢澈哥？”

　　“啪”一声，时恩川手里握着的铅笔笔尖瞬间在稿纸上触断，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他还等着蔺霁找小橘子的照片给他看，哪里想到蔺霁会突然问这样问。

　　时恩川真的慌了，他从没想到自己掩在心底的心思会被蔺霁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说出来，他久久看着蔺霁，眼神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躲。

　　瞧见时恩川的反应，蔺霁本来还只是疑问，现在基本确定了，由心说了一句，“卧槽。”

　　他敬佩自己这非同常人的敏锐洞察力。

　　“厉害啊，川儿。”

　　“我就说嘛，这就不是正常的眼神儿。”

　　“澈哥知道不？”

　　蔺霁嘴角梨涡一露，整个一八卦脸，求知欲与之前的数学题相比，完全截然不同。

　　时恩川回过神来，连忙捂住蔺霁的嘴巴，“你别说了。”

　　蔺霁被捂住嘴后哼哼唧唧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保证不乱说，时恩川才松开。

　　时恩川一松手，蔺霁就凑到他旁边，一脸坏笑道：“不好意思啊，川儿，我有点激动。”

　　时恩川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澈哥知道吗？”蔺霁小声问。

　　程澈知道吗？时恩川也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不知道，因为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没有太过明显的行为，但这也不一定，毕竟就连蔺霁都能发现。

　　“不知道。”时恩川少见有些烦闷。

　　蔺霁看着时恩川这样，也不拿他开玩笑了，语气正经道：“那你想不想澈哥知道？”

　　想不想让程澈知道，时恩川也不知道。他很难能清醒地对这件事有个正确判断，理智一直告诉他，他不能让程澈知道，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出现在他脑子里最多的情景，就是他和程澈在一起的情景，他真的很想一直这样。

　　“我也不知道。”时恩川像个泄了气的气球。

　　“为啥？”蔺霁问，“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让他知道吗？”

　　时恩川摇了摇头，说：“程澈太好了。”

　　“你也很好啊？”蔺霁一脸不解地说，“川儿，你不会是想一直在暗地里喜欢澈哥吧？”

　　“什么叫暗地里？”时恩川有些无语，跟蔺霁聊天总能一不小心就跑偏。

　　“哦，”蔺霁一副明白的样子，“这就是传说中的暗恋……”

　　两人虽然没说出什么所以然，但他们在这个话题里很是投入，以至于程澈回来后踢了一下椅子两人还突然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聊什么呢？”程澈看着两人差点叫出来，有些不明白。

　　“没什么，瞎聊，瞎聊。”蔺霁说着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时恩川趁着程澈专心做题的时候，拿出手机，给蔺霁发消息。

　　两粒小扣子：不许说出去。

　　蔺霁的手机在程澈桌上发出一声振动，他猜想也是时恩川发过来的，说是迟那时快，瞬间拿起手机，程澈都没瞧见他是怎么拿起来的。

　　事实证明，程澈也根本没关注这些，眼皮都没抬一下。

　　蔺霁火速在打字键上点击着，点完发送键后得意一笑。

　　比纸巾能扯：放心，我把自己说出去都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时恩川还是挺相信蔺霁的，蔺霁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感觉缺点脑子，但他其实心思细腻得很，很照顾别人的感受，是个挺靠谱的人。

　　只不过被蔺霁知道了，时恩川还是有些无措。他开始害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被程澈知道了这份心思会怎么样，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办法做？

　　这个想法跟了时恩川一路，晚上坐在自行车后座的他连程澈的衣服都不敢抓了。

　　到门口时，程澈察觉到了时恩川的异样情绪，他没有立马进门，而是问时恩川，“今天怎么了？”

　　程澈这一问，时恩川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他摇了摇头，恢复状态道：“没怎么，可能有点累了。”

　　程澈点了点头，“那今天早点睡，回去就别做题了。”

　　“好。”时恩川笑着回答。

　　在程澈手快触到门把手的时候，时恩川又同很多次那样喊了声他名字，“程澈。”

　　“嗯？”程澈回过头。

　　时恩川看着程澈，笑了笑，说：“没什么。”

　　有些纠结，但只要看程澈一眼就都能解决。就这样挺好的，一直都这样就好了，什么都不要变。

　　程澈回了个笑，说：“快进去。”

　　“好。”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骑车去学校的时候，时恩川又握住了程澈衣服，仿佛昨天那场持续了很久的心理之争根本不存在。

　　清晨的风很舒适和晚上的风一样，里面不夹杂一点热气，吹过来温温柔柔的，时恩川也开始发觉了夏天的好。

　　高三学生快要高考了，高三的那栋楼全都陷入了紧凑的时间里。时恩川他们早上来的时候，高三的早就开始早自习了，晚上走的时候，他们又还在晚自习。

　　“真是学习机器。”周只只说。

　　“我愿意成为学习的机器。”蔺霁边往教室里走边说。

　　“你加油，不过你这学习兴趣来得突然，我都怀疑你被夺舍了。”

　　“滚你的，我本来就爱是学习的人，这次月考我不还进步了好多名吗？”蔺霁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

　　“是的，没错。”周只只表示认同，然后从窗外看见正往教学楼里走的时恩川和程澈，说道：“那你得好好感谢一下川儿和澈哥。”

　　蔺霁说：“那必须的，蔺叔叔把他们学校发的电影票给我了，我们这星期一起去看。”

　　“好呀。”周只只毫不犹豫。

　　“哎，”蔺霁用手戳了戳周只只，“你觉得……澈哥和川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只只一脸茫然。

　　“关系啊？”

　　“哦，这个啊？”周只只想都没想说，“那肯定很好啊，毕竟他们都没有因为方晚笛而怎么样，说明他们都不是什么重色轻友的人。”

　　“为什么要因为方晚笛怎么样？”蔺霁说。

　　“因为方晚笛喜欢澈哥，而川儿又喜欢方晚笛啊？整个一大三角……”

　　“呸，”蔺霁打断，“谁说川儿喜欢方晚笛。”

　　周只只莫名其妙，“不是你以前说的吗？”

　　“我？”蔺霁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周只只说。

　　“……”

　　蔺霁想，以前的信息都太不准确了。

　　中午吃完午饭在教室里休息，程澈还是习惯往后靠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丝丝热气，和头顶的风扇一样。

　　即使把窗帘放了下来，还是有阳光从窗帘空隙中钻进来，落在了程澈微微仰起的脸上。

　　时恩川没有睡觉，他趴在桌子上，头朝着程澈这边，他很喜欢看这时候的程澈，完美的侧脸和微微凸起的喉结，都让时恩川移不开眼睛。

　　感觉到程澈睡得深了点，时恩川坐起来，拿起一本薄一些的书，给程澈挡下了照进来的阳光。

　　他举着手，丝毫不觉得累。

　　因为挡着书，时恩川看不到程澈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的嘴角和下颌。所以他并不知道此时程澈闭上的眼睛已经睁开，正看着时恩川举起给他遮阳光的书。

　　时恩川也有点困了，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手上的书就突然没拿住从手里滑了下去。他没听到书落在地上的声音，因为书被程澈接住了，明明他上一秒还睡着，手还环在身前。

　　“醒了？”时恩川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嗯。”程澈把书放到时恩川桌前。

　　“没休息会儿吗？”程澈说。

　　“休息了，只是没睡。”

　　“举着手休息不累吗？”程澈说。

　　“啊？”时恩川这才明白程澈刚刚发现了，解释道：“刚刚太阳有点大，你脸都要晒红了。”

　　“时恩川。”程澈喊道。

　　“嗯。”时恩川看向程澈。

　　程澈忽然对他笑了下，说：“你对我挺好的，你知不知道？”

　　时恩川一怔，“有吗？”

　　“嗯。”程澈点头，又说，“你没发现吗？”

　　时恩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真没觉得自己对程澈好。相反是程澈给过他太多温暖，太多帮助才对。

　　时恩川摇摇头，望着程澈说：“你对我也挺好的。”

　　程澈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那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