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60、呓语

　　程澈出来得很快，白色毛巾搭在脑袋上，发尾还滴着细小水珠。

　　“你要洗吗？”程澈边擦头发边问。

　　时恩川先前就洗过了，现在遇到程澈，也不是想去淋雨了，虽然冲澡跟淋雨没什么关系，但他现在不想碰水。

　　“不洗了。”

　　“好。”

　　时恩川以为接下来程澈会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会什么会这样跑出去？

　　如果程澈这样问，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然而程澈并没有问这些，只是指了指床，淡淡开口，“那你先睡吧。”

　　时恩川讶然，思绪被程澈带到睡觉这件事上，他怔怔开口：“一起睡吗？”

　　这句话把刚擦完头发的程澈也说愣了。

　　平时周只只和蔺霁来这儿都是一起睡床，他床挺大的，周只只躺在上面也不会挤。他和周只只他们之间是很纯粹的友情，这样睡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在这里的是时恩川。

　　时恩川，是他刚刚确定下来喜欢的人。

　　“你先睡吧。”程澈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一起睡的话他难以忽略自己内心的悸动，但是分开睡似乎又显得有些刻意。

　　“嗯。”

　　时恩川应了一声，然后躺倒床上，深灰条纹被子被时恩川拉到肩膀处。

　　真好，时恩川想。
　　“头发是不是要吹一下？”时恩川躺在床上，看着走到椅子旁坐下的程澈头发还湿润润的。

　　程澈没有转过来，但抬手摸了摸头发，“嗯”了一声后又走进卫生间去吹头发。

　　程澈去吹头发的期间，时恩川一直在想程澈到底为什么在今天回来了。虽然他那会儿说了是因为想回来，可时恩川想知道得更细致。

　　程澈他，为什么想回来？

　　围绕这个问题的时恩川忽略了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知道，也忽略了自己内心那瓶暗自涌动的水。

　　程澈吹完头发出来，时恩川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长而细密，看上去很柔和。

　　才几分钟，就睡着了。这是时恩川自己也没想到的，他一直是个入睡很困难的人。

　　程澈慢慢走到床边，在时恩川旁边躺下，躺在被子外面。

　　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时恩川皮肤很白，今天似乎比平时显得还要白一些。程澈又看到他额角那道疤了，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然后想起今天从电梯口跑出来的时恩川，像极了被困了好久的小鹿，在一个毫无准备的时日下仓皇出逃，无措，害怕又不顾一切，那一刻，什么都拦不住他。

　　程澈拽回他的时候，心里跟着一揪一揪地疼，那会儿他很想一把拥住时恩川，现在也是。

　　他缓缓抬起手，慢慢靠近时恩川，手离他脸还有一寸左右的距离时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时恩川是真的长得很好看，程澈有些看呆了。

　　手碰到脸后的几秒，时恩川眼睫忽然颤了下，嘴里嘟哝着什么。程澈连忙收回手，紧紧地注视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时恩川并没有要醒的迹象，不过嘴里还一直嘟哝着什么。程澈起身，靠时恩川近了些，俯身用耳朵听听他在说什么。

　　时恩川不清不楚说了一堆，程澈听出来，其实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但这句话怎么也听不清。

　　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听清，正当程澈打算往后靠靠时，时恩川忽然说得清晰了，他嘟哝道：“你为什么想回来？”

　　程澈听清后，看着睡着的时恩川笑了笑，然后又用手拨了拨他额上的头发，最后俯身在时恩川的耳边，轻声说了句，“因为想你，很想。”

　　他不问时恩川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他不想时恩川把自己的伤口戳开，他想等到时恩川伤口完全愈合，或者他们以后一起让这道伤口愈合时，时恩川坦然说出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程澈也不知道，但他很期盼这个时刻到来。

　　程澈躺在床上，扯过旁边一个小毯子盖上，就这样睡到了早晨。

　　早上他俩同时被敲门声敲醒，谭雅敲了好几次房门，让他们起来吃早饭。她一般不会喊醒程澈，只是今天实在太晚了点。

　　程澈睁眼的时候，时恩川也刚好睁眼，他惺忪地揉了下眼睛，看见近在眼前的这张脸时，脑袋猛地往后一退。

　　“怎么了？”程澈被他突来的大动作惊了一下。

　　时恩川愣了半晌没说话，脑子里一直在想昨天晚上的事，以及刚刚第一瞬间映入他眼里的这张脸。

　　想来想去，他脑子里最终只现出一句话，就是，“他和程澈睡了。”

　　这话一出现，时恩川就立即摇了摇脑袋。

　　“怎么了？”程澈看着时恩川莫名其妙的动作，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睡蒙了。”时恩川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程澈笑了一下。

　　两人还是躺在床上没起来，程澈一晚上基本没换姿势，手被自己枕到酸得不行。他换了个姿势伸了伸手，问时恩川：“睡好了吗？”

　　时恩川点点头说：“睡得很好。”

　　他是真的睡得很好，平日直接一觉睡到大白天是很少的，他睡觉也很轻，有一点小动静他都能醒，就算没动静，夜里也会醒个一两次，他都习惯了。但他昨天一次都没醒，睡得可好了。

　　谭雅又一次敲响房门的时候，两人才从床上起来。

　　程澈给时恩川拿了新的洗漱用品，这些都是周只只他们之前自觉带来的。因为谭雅催得急，所以两人一起刷牙一起洗脸。和程澈在同一个空间里洗漱，是时恩川从来没有想过的，这种感觉，奇妙得让人着迷。

　　等到两人出来坐到餐桌上喝粥时，已经近十一点了。

　　“要是还想睡就吃点东西再去睡，不然对胃不好。”谭雅坐在一旁看两人喝粥。

　　“要加糖吗？”程澈侧过头问时恩川。

　　“啊？”时恩川以为自己没听清。

　　“你不是喜欢甜的吗？”程澈喝了口粥说。

　　时恩川立马知道是因为自己早上吃的早餐都是甜甜的原因，笑着说：“不用。”

　　程澈笑了声说：“那好吧。”

　　他话音刚落，谭雅的声音就响了，她在一旁等了这么久，就是想问问这个问题，“你还没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昨天就回来了？”

　　正用勺把粥往嘴里送的程澈顿了下。

　　还是昨天在单元门前跟时恩川说的那句话：“就想回来了。”

　　这回答很明显不是谭雅想要的答案，她嘴角的笑意一下就收了起来，不满意地轻哼一声，
　　但仔细想想这就是她儿子的作风。

　　“你俩吃完饭就自己玩吧，我今天要陪你爸爸去公司加班。”谭雅说着起身，在程澈的脑袋上揉了一下，“走了，你爸还在车里等我呢。”

　　然后她看着时恩川，眯眼一笑，“走啦，恩川，你跟澈好好玩吧。”

　　“好，阿姨再见。”

　　时恩川刚喝进粥，说话的时候腮帮鼓鼓的，像个嘴里塞满食物的小仓鼠，程澈觉得他特别可爱。

　　不仅程澈觉得可爱，谭雅也觉得特别可爱，所以没忍住也在时恩川脑袋上揉了揉。

　　“我走啦！”

　　谭雅在门口最后又说一遍，时恩川和程澈同时把手抬起来跟她再见。

　　关门后，时恩川和程澈互相看了看对方被谭雅揉得有点乱糟糟的头发，两人都笑了。

　　“她就是这样。”

　　程澈笑着说，虽然像是吐槽，但听起来是止不住的爱意和爱意下的宠溺。时恩川很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

　　“阿姨很可爱，我特别喜欢她。”时恩川吃完坐在椅子上说。

　　程澈起身收拾碗筷，说：“她听到了一定很开心，最喜欢别人说喜欢她。”

　　时恩川跟着程澈进厨房，程澈洗了碗他很自然地接过去，程澈没有因为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而拒绝，他挺喜欢这样的。

　　外面还在下雨，只是比起昨天的雨来说，今天小了许多。时恩川和程澈在房间里玩了会儿游戏，又探讨了几道题，再看时间居然已是下午了。

　　谭雅没有回来，中途打电话问程澈他们想吃什么，她给他们订餐，但那会儿他俩都还不饿，就没有订。

　　现在一晃，又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程澈看了眼外面飘摇的小雨后，目光落在时恩川身上，忽然道说：“去吃杂酱面吧？”

　　时恩川明眸忽地闪了一下，“现在吗？”

　　“嗯。”程澈点点头，说：“你不是想吃杂酱面了吗？”

　　时恩川想起他前两天跟程澈提起过这个这个事情，笑着说：“好。”

　　接着又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一趟。”

　　“回去干什么？”程澈问。

　　“回去换身衣服。”时恩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

　　程澈正打算说穿我的，时恩川就又说：“手机也在房间里没拿，吃杂酱面得我请。”

　　程澈的话被时恩川堵回来，他对他笑了笑，心里却有点担心，担心时恩川进到对面的那扇门里又会很不开心。

　　时恩川看出程澈的疑虑，语气轻松近似安慰地说：“三分钟我就出来，我也饿了，得快点去吃面才行。”

　　程澈没能再说什么，只是盯着时恩川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时恩川从程澈家出去就像是从温暖的炉火旁离开，接着将是迎面的风雪。

　　但出乎意料的是，风雪没有落在他脸上。
　　时恩川昨天出来的突然，没有带钥匙，敲门之后，开门的是时木可。

　　时木可仰着脑袋笑眯眯地打开门，甜声喊道：“哥哥。”

　　时恩川在门口没有应声，一瞥眼就看见了厨房里做饭的柯明月，柯明月没有朝这边望过来，但多少听到了点动静，切菜的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就明显大了很多。

　　时恩川冲时木可笑了笑就去了房间，换身衣服几分钟就出来了。出来时对着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时木可招了招手，时木可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哥哥。”

　　时恩川在她面前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时木可脸上的笑立马绽开，接过奶糖，偷瞄着看了眼厨房，悄悄说道：“谢谢哥哥。”

　　她把糖放进口袋，时恩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后才往门口走去。

　　手放在门把上时，柯明月又如很多次那般在他出门的那一刻说些难听话。

　　“时明杰说你是个好孩子，但哪儿有好孩子是夜不归宿的？呵，我就不信。”

　　时恩川听完这句话，生气的念头一点都没有，他只是有点奇怪自己居然还把她的话听完。

　　门把手刚转开，透过一丝门缝，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程澈站在门口等着他。

　　他以为程澈会过几分钟再出来，没想到程澈会在这里等。

　　关上门后，时恩川看到程澈手里拿着的伞，才想起外面还在下雨，边转过身边说：“我回去拿把伞。”

　　“不用了。”程澈拉住时恩川的小手臂，时恩川回头看他，他晃了晃手上的伞，“一起打吧，反正你那么瘦。”

　　时恩川看着伞，电梯正打开，他笑着点了点头。

　　雨不大，时恩川今天又执着地要撑伞，程澈没有拒绝，只是他还是有点疑惑，为时恩川总是淋湿的那半边肩膀。

　　先前还在说饿了，这会儿两人走在雨里却并没有着急，反而似在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