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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谢 程澈太好了 ...


  •   时恩川开始发抖,他往后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干净的短指甲在此刻昏暗环境里用力掐进掌心。他额间满是冷汗,牙齿不停地打颤。

      程澈走到综合楼下时,正好有几个男生从楼上下来,嘴里说着什么:“没关系,就吓唬吓唬他……”

      程澈没有在意这些,他手上拿着物理实验用具,这会儿去放回物理实验室。灯光不清,但程澈走路时还是两步并做一步。

      到了二楼,他把实验用具放进实验室后,就锁上门准备离开。

      刚动了下腿,就听到旁边器材室里发出了一点声响,声音不大,但程澈此时听得却很清楚。

      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借着手机的光,往器材室走去,器材室的锁是挂上的,没锁实。程澈先是敲了敲门,问道:“里面有人吗?”

      听见声音的时恩川蜷缩在地,想张嘴回答,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里面有人吗?”程澈又问了一句。

      还是无人回应。

      程澈以为自己想多了,转身离开时手机的灯一转,忽然看见地上有个白色的姓名条。

      他微微弯腰,离近些看了下,是时恩川。

      程澈连忙把挂上的锁拿开,推开门,里面黑黢黢一片,他借着手机的光四下照了照。
      “时恩川?”他轻声喊道。

      “时恩川?你在哪儿?”程澈又喊。

      接着,手机灯光扫到了门后蜷成一团的时恩川。

      时恩川双手将自己紧紧环住,前额的头发已经被汗珠打湿,脸色惨白,嘴唇上毫无血色。

      看着这样的时恩川,程澈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他觉得自己似是看见了一头小鹿,是受了伤急需被安抚的小鹿。

      他走到时恩川旁边,蹲下身,语气是他未曾发觉的温柔:“时恩川?”

      时恩川看着眼前的人,湿漉漉的眼睛里的无助茫然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你还好吗?”程澈说。

      时恩川看着程澈,片刻,才点了点头,声音虚弱,“门开了就行。”

      他其实想说:程澈,你来了就好。

      “先出去吧。”程澈说着准备拉时恩川起来。

      “等一下,”时恩川说,“我先缓缓,腿还有点软。”

      程澈没有说话,只是陪着时恩川坐在了他旁边。

      “是幽闭恐惧症?”

      时恩川透着手机的灯光看了眼程澈,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摇了摇头,说:“不是,就是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其实就是很恐惧。

      程澈没有接着往下问,他觉得自己不太合适往下问。但刚刚时恩川看过来的时候,他瞥见他左额处靠近头发的位置有一道近两厘米的疤,像是用钝物砸的。
      平常时恩川前额被碎发挡住,不易看见。但现在那疤在冷汗的浸染下清晰可见。

      程澈只是觉得若是到现在还接近两厘米,那这道疤产生的那一刻,肯定更令人怵目心惊。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时恩川在此刻静寂幽暗的空间里,脑中一片混沌。

      恍然间他听见了身旁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沉稳又平和。正是这两种声音,此刻在把他从那黑色的深渊里一点一点拽出。

      程澈这时就是时恩川心中那完全密闭的房间里的门,它无需完全打开,只需要开一道小缝,外面的光就会倾泻而来,让角落里的时恩川看见,自己并非身处在一个漫无边际令人绝望的黑暗里。

      时恩川想,为什么每次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程澈都刚好能出现?他是不是专门来拯救他的?

      奶奶跟他说:川儿,你要相信,人生是好的。只是你的好,都在后面呢?别着急,慢慢来。
      时恩川此刻很想问一问奶奶,他是不是遇见了他的好?

      程澈和时恩川走到教学楼时,正遇见往楼下走的蔺霁和周只只。
      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学生都已离校。

      蔺霁和周只只见时恩川一直没回座位,要放学时就问了一些同学。有同学说,看见时恩川朝综合楼方向去了,他俩就准备去看看时恩川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们……”蔺霁和周只只看着他们,话语迟疑。

      时恩川脸色还是苍白得很,眼睛里也雾蒙蒙的,他眼皮薄睫毛长,这会儿抬眸看着他们的时候有种委屈巴拉的感觉。

      “我上去拿书包。”时恩川说着往三楼教室走去。
      蔺霁和周只只相视一眼,跟着时恩川上去。蔺霁往楼梯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揽着程澈也上去。

      时恩川在教室里收拾书包,蔺霁和周只只正在外面打量着程澈。

      “只只,你说吧。”蔺霁说。

      “还是你说吧,霁霁。”周只只脑袋一偏。

      蔺霁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然后他将目光移向程澈,脸上是之前没有的正经。

      蔺霁严肃地说:“澈哥,我知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现在时恩川也是我的好朋友,以后也会是你的朋友的。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打他呀?”蔺霁说着还有些生气,“时恩川性格脾气都挺好的,长得又好看。就算你们喜欢同一个女生,但也犯不着因此打架吧?时恩川那个小体格能打赢谁……”

      “等一下。”程澈一脸冷漠地打断蔺霁,“你都在说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呀?澈哥,要我说,这件事你真的做的不地道。反正这次,我站川儿。”周只只也一脸愤慨。

      “就是,不就一个方晚笛吗?他能比你未来的朋友时恩川重要?”蔺霁。

      “……”

      时恩川从教室走出来,把之前放书包里的手机放进裤兜。
      “我好了,咱们走吧。”

      见时恩川出来,蔺霁和周只只两人连忙一人拉着他一边。

      蔺霁瞟了眼程澈说:“川儿,我们送你回去。”

      时恩川一脸不解:“你们送我回去干嘛呀?”

      “免得有人欺负你。”周只只说。

      时恩川扒拉下他们俩的手,“不用,我明天会去看监控,然后跟老师反应这个事情的。”

      蔺霁哼了一声:“还需要看监控吗?”

      “我没看清是谁,当然要看监控了。”时恩川说。

      周只只看了一下程澈,跟时恩川说:“我都看清了,你还没看清吗?”

      时恩川一愣,眼睛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晃,恍然大悟道:“不是他,不是程澈。”

      蔺霁觉得时恩川太胆小了,程澈也太凶残了,整得时恩川都不敢供出他。

      他大义凛然道:“川儿,你别怕,这件事我和只只站你这边。”

      时恩川一听,急得想笑:“没有,我被关在了器材室,是程澈救了我,真的。”

      “?”周只只。

      “?”蔺霁。

      “……”程澈。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
      “澈哥?澈哥?对不起,你说句话呀?别不理我们呀?”蔺霁。

      “我们早就知道你是善良正义,刚正不阿的,怎么可能做那种欺负人的事儿呢?”

      “就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原因。”

      “我们更是有着共同的理想呀。”

      “都是互帮互助的人,没必要小心眼,澈哥?你说是不?”

      “……”

      “……”

      学生早就走完了,这会儿路上根本就没什么人影。夜风一吹,梧桐树就发出点声响,因为路灯的照射,梧桐树的影子也在昏黄的地面上影影绰绰,显得这段路没那么空旷。

      时恩川先前还没觉得,现在膝盖处有些疼,许是在器材室被推的那一下磕到了。他走得有些慢,不太好意思地开口,“程澈,你可以走快点,不用和我一起。”

      其实他很不想说这句话,因为这是第一次,程澈和他并肩而行,之前他都是走在程澈的身后。

      “没跟你一块儿,今天想走慢点而已。”程澈淡声道。

      时恩川悄悄往程澈那边瞥了一眼,程澈看着前面,灯光难明,他看不清程澈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但他还是能从这句话能听出来,程澈肯定是觉得把他一个人丢在后面不太好。

      程澈总是能从容自若,风轻云净的就把时恩川的一些小紧张小慌乱不着痕迹地抚平。

      可也是因为这样,时恩川才会说出这句话。程澈太好了,好到不应该是和他并肩而走的人。程澈就应该走在前面,走在他的前面,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程澈话不多,时恩川在程澈面前也总是说不出什么。他们就这样走着,在秋意尚浅的夜晚,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电梯,时恩川才温声道:“今天谢谢你,程澈。”

      程澈看着那上行的数字,似是再想什么,过了会才低声回了句不客气。

      时恩川进门时,柯明月和时明杰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想必时木可已经睡了。

      他换了鞋,经过客厅回房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但身后还是传来柯明月的怪声怪气:“我看你这个接回来的宝贝儿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学生吧。”

      “那一身一看就是打架惹事了。”

      “这样的人天天待在家里,早晚得乌烟瘴气。”

      “……”

      时恩川罔若未闻。
      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膝盖下青了一片,还有些红肿。但他也没有在意,套上一条灰色休闲裤就躺在床上,正想戴着耳机听着歌今天早点睡,就听到时明杰的敲着门,“恩川,是我,你开门,我跟你说两句话。”

      时恩川一脸不耐地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时明杰就进来了,“你没事儿吧?”

      时恩川没答。

      时明杰上下扫了扫时恩川,又说:“没有哪儿受伤吧?在学校跟同学们好好相处,别发生什么矛盾……”

      “出去。”时恩川说。

      “恩川……”时明杰欲言又止。

      “我说出去。”

      时明杰看着时恩川,叹了口气,关门出去了。

      时恩川回去躺下,重新戴上耳机,放着纯音乐。刚刚瞧见时明杰这样时,时恩川只觉得他虚伪得可怜。

      辗转反侧,时恩川又想起了程澈,他干脆坐起来,拿出几张信纸,就在床边借着一旁的小台灯写着什么,朦胧的灯光下,程澈二字在信纸首行清晰可见。

      程澈手肘压着桌上的卷子,黑色碳素笔在指尖来回旋绕数次。
      原来,时恩川平时从不主动和他说话,但每次在电梯里遇到,他都会找他说一两句的原因,是因为他恐惧密闭且黑的空间。

      程澈又想到晚上在器材室看到的时恩川,有些破碎。

      想到这,他烦躁地摇了摇头,然后把手放下,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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